第482章南北博弈

    南院，膳馆。
    李青系着围裙，一手持勺、一手持锅铲，往返于两个灶台之间，偶尔还抽空切一下菜、准备一下调料，提前为下一道菜做准备……
    小朱常洛坐在小马扎上，满脸惊奇地看着李青忙碌，眼花缭乱之余，也越来越馋了。
    无他，空气已经越来越香了。
    “李青，你真会做饭诶。”
    李青打趣：“是你饿了吧？”
    小朱常洛嘿嘿道：“本来不太饿的，一闻就饿了。”
    李青不接话茬，拿勺子舀了一点汤品了下，又尝了一小块肉，啧啧道：“鲜啊，香啊……”
    “李青，我更饿了。”小朱常洛咽了一大口口水。
    李青不再逗他，拿过一只碗，将两只鸡腿全捞出来给了他——“慢点吃，当心烫。”
    “嗯嗯。”
    小家伙捧过碗，坐回小马扎上，忍着馋用力吹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来对着最肥美的地方咬了一口……
    (╯▽╰)好香~~
    瞬间的极大满足，让幸福有了形状。
    “李青，好香，好香……”小家伙一手一只，左一口、右一口，那叫一个香，甚至都吃出了猪叫声。
    李青停下动作瞧着这样的小家伙，瞧了好一会儿，才又转过去将锅里的炖鸡捞进盆中，然后继续做菜……
    两刻钟后，李青解下围裙，将菜肴一一放入食盒中，将酒壶酒杯放在最上面，招呼道：
    “走了，张大学士等这一口等半天了。”
    小家伙抹了抹嘴，跟在李青屁股后面往外走，一边说：“李青，我明天就想向你证明！”
    “好啊！”
    “不过我需要人帮忙。”小朱常洛赶紧又说。
    “可以！”李青满口答应，“需要什么只管说，一切按照你的要求。”
    “嘿嘿……你就瞧好吧。”
    小朱常洛信心满满，哼哼道，“才不是得了千钱想万钱呢，不会就是不会。这一次，李青你错了。”
    李青呵呵笑道：“我很期待！”
    ~
    南亭。
    恭候多时的张学颜见一大一小走来，赶紧起身走下台阶，满脸不好意思，心中却是别提多美了。
    我也是出息了，这要搁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啊……张学颜干笑道：
    “殿下、永青侯，下官也是刚忙完公务，正想着喝杯茶就过去帮忙，不想……哎呀，这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的巧啊。”
    李青：(￢_￢)
    “啊，殿下请，永青侯请。”
    张学颜担心装过头会乐极生悲，赶紧见好就收。
    亭下，三人落座。
    李青摆好酒菜，斟上两杯酒，道：“这一个多月来，张大学士辛苦了。”
    “下官这点辛苦较之侯爷，如萤火之光与皓月生辉，不足道也，呵呵……不足道也。”张学颜举杯道，“下官敬侯爷！”
    李青与他碰杯。
    小朱常洛说道：“你敢与永青侯比，你已经很厉害了。”
    “呃……”张学颜摸不准小太子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李青放下酒杯，岔开话题问道：
    “来天津府的外商商船多吗？”
    张学颜拿过酒壶的使用权，一边为李青斟酒，一边说道：
    “多，但还不够多。主要还是分销的问题，买卖嘛，是买卖双方的事，外商商船一股脑都来天津府，天津府也没这么多买家。”
    停顿了下，“其实，外商商船来不来天津府，也不是外商能决定的，而是咱大明的买家决定的，且买卖双方基本都是长期合作的关系，买家不来，卖家自然没办法来。”
    小朱常洛问道：“我之前听父皇说，天津府对外商的关税有优惠，买卖双方都有优惠，既然是买方拥有主导权，富绅甚至可以两头吃，干嘛不来呢？”
    太子殿下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睿智？张学颜极其震惊，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我说的不对吗？”
    “啊，不，殿下英明！”张学颜试探着问，“这些是殿下的分析？”
    “我刚不是说了嘛，我听父皇说的。”小朱常洛哼哼道，“而且我也这么认为。不过，父皇好像还说了其他，我给忘了。”
    “呃呵呵……皇上英明，殿下英明。”
    张学颜暗暗一叹，然后敛去情绪，叹道，“殿下，不是大富不想来，而是大富不能来。这是南北两方的博弈啊！”
    “不能来？”小朱常洛更奇怪了，“可是江南已经有人来了啊，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
    张学颜苦笑道：“是来了，可来的都称不上真正的大富、巨富，只能说……中富。当然，李家除外。”
    “中富可以来，大富不可以来？”
    “是的。”
    “为什么？”
    对储君，张学颜自然没有隐瞒的必要，如实说道：“因为共同利益，因为要合群，因为家大业大。”
    小朱常洛没太懂：“你再说仔细些。”
    “是。”张学颜详细解释，“朝廷扶持建设天津府，本意是欲通过政治手段，强行抹平南北贫富差距，本质上是将南方财富的相当一部分，转移到北方。”
    “可南方的大富也不傻，自然清楚朝廷的意图，这些人家大业大，财富搬迁不容易，换个陌生的地方重新经营，更是要花费莫大的力气。”
    “而且，这些个大富通过彼此联姻、彼此合作，已然是盘根错节……其体量之大，难以想象，这些人有资格认为，只要硬撑着不来，财富无法转移之下，最终，大明工商业贸易还是只能依仗江南！”
    “中富重新开始的成本低一些，且来的也大多都是敢打敢拼的新富，至于祖上富过来的老富……”
    张学颜叹道，“这些人精明得很呐。”
    这下，小朱常洛听明白了，可还是奇怪：
    “为什么不一起来呢？”
    “一起来？”张学颜苦笑道，“殿下可知江南那么多巨富，聚拢了多少财富？”
    “不会比李家还多吧？”小朱常洛瞧了眼李青。
    李青抿了口酒，并未作答。
    张学颜舒了口气，道：“江南数省，占了大明赋税十之六七，大明自永乐朝开海通商至今，流入的白银足有二十万万还要有余，这其中的十之六七，也全在江南数省。”
    “就是朝廷按照顺天府的规格扶持、建设、打造天津府，也万万接不住这海量的财富。”
    “再退一万步说，他们真要是一股脑来了，反而会酿成天大的祸事！”
    小朱常洛缓缓说道：“都来了，江南各省府州县就废了，对吧？”
    张学颜欣然颔首：“殿下英明！”
    小朱常洛丝毫没有言中的成就感，只是皱着小眉头认真思考，然而解决办法没想出来，倒是想到了更糟心的事——
    “不好！！”
    张学颜被吓了一跳，讷讷问：“殿下您这是……？”
    “想到什么了？”李青问。
    小朱常洛：“我想到父皇后面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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