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天下青山一样

    徐渭思忖片刻，说道：
    “日本国会不会选在明年……下官不敢确定，不过，下官以为也就这一两年了，最多也不超过三年，丰臣秀吉已经要顶不住了。”
    “琉球呢？”
    “琉球也是烂泥扶不上墙。”徐渭苦笑道，“琉球国王倒是想雄起，奈何，琉球上至王公大臣，下至普通士卒，对日本国武士的恐惧由来已久，已然根深蒂固。如无大明明确撑腰，且不说琉球打不打得过，敢不敢奋力抵抗都是问题。”
    李青也是没了脾气：“战争一旦开启，你这边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驰援。不要寄期望于李如松，他的战场不在这里。”
    徐渭顿觉压力山大：“日本国一定会将重心放在朝鲜国？”
    “这还用想吗？”李青懒懒道，“吞并了琉球国，日本国还是日本国，吞并了朝鲜国，日本国就不止是日本国了。”
    徐渭喟然一叹：“下官定不负朝廷，不负侯爷！”
    李青笑了笑，不再谈论这个令徐渭头疼的话题，转而道：
    “说说你这个外孙吧。”
    “哎。”徐渭干笑道，“总体来说……还行吧？”
    “你给我避什么嫌呢？”李青白眼道，“认真点，有什么说什么！”
    “是！”
    徐渭斟酌了下措辞，“如今李承已然不管事了，日常事务由李承之子……也就是我那便宜女婿李庸负责，李庸也算是人如其名，能力比较平庸，不过这反而是好事，平庸而自知的他，对儿子充满了期望，李斌虽还是少年，却已经开始尝试主事了……”
    “其实李承、李庸父子，对两家联姻，乃至朝廷的用意心知肚明，虽然不敢抗拒，但也绝不是心甘情愿！”
    “李斌年少，表现却是不俗，单说能力，绝对可以接班。可权力这东西……经不起时间考验啊。”
    徐渭怅然叹道：“孙子是孙子，可也只是外孙，到底姓李不姓徐，我这心里也没个谱啊。”
    李青缓缓道：“能力可以就可以。”
    “改土归流之策……？”
    “由贵到富，由权转钱。”李青淡然道，“通过一两代人就全部拿走不现实，追求速成的结果一定是失败，今大湾如此，今后西域也是如此，到底是土皇帝，且孤悬在外……其实，换之我们的皇帝又何尝不是一样？一下子全部拿走，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哪个肯答应？”
    徐渭实在料想不到永青侯如此敢说。
    还是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这样说。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转眼瞧向太子殿下，却见小太子只是津津有味地吃着凤梨，神情没有一丝丝的异常。
    真是一点也听不懂吗？徐渭狐疑又心惊，于是赶忙岔开话题：
    “殿下也尝尝其他水果嘛。”
    “其他的我都吃过了。”小朱常洛鼓着腮帮子说，而后问李青，“李青，你的还吃吗？”
    李青没好气道：“尝尝味也就是了，这东西吃多了舌头疼。”
    “我……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李青拿起剩下的几块，挨个咬了一口，而后大快朵颐，片刻功夫就吃完了。
    徐渭瞧得瞠目结舌，心道：永青侯果然……没品！
    小朱常洛气呼呼道：“你就不怕舌头疼？”
    “我扛疼！”
    “你……”小家伙又将目光移向徐渭的那块，“你吃不吃？”
    “我……”徐渭哭笑不得地说，“回殿下，臣也不知道吃是不吃。”
    李青：“我吃！”
    二人：“……”
    李青快速解决完菠萝，拿起桌上的棉布擦了擦手，道：
    “你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改土归流之事，最终还是要落在我头上，我会好好处理，你不必担心未来会以悲剧收场，无论大湾、还是西域，都是大明，我又岂会不用心？”
    闻言，徐渭一下子放松了好多，含笑道：
    “侯爷既如此说了，下官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
    顿了一下，徐渭沉吟道：“如果侯爷觉得可以，我有信心十年之后，李斌全面主事！”
    “可以！”
    李青正色道，“你来大湾，是我推举的，你与李承联姻也是我点头的，你不用避什么嫌，朝廷方面的压力我会替你解决，你安心做你的布政使即可。”
    “如此，下官就先行谢过侯爷了，只是……徐渭也不年轻了啊。”徐渭试探着说，“十年之后就是我的极限了，再之后……？”
    “到时候再说呗。”李青呵呵笑道，“你要是担心后继之人，完全不用担心，你要是想回乡养老……我只能说抱歉了，你是要留在这里的，唯有如此，未来的大湾李家与大明朝廷的羁绊才会愈来愈深。”
    徐渭叹了口气，玩笑道：“这么说，下官也成了大湾土司？”
    “也只是一时而已，终是要改土归流的，终是要与大明各行省一般无二的，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李青叹息道，“这人啊，上了岁数都有一颗落叶归根的心，我能理解，可你我这样的人，理当天下青山一样。”
    徐渭默默点头，苦涩道：
    “侯爷总令人自惭形秽啊……”
    “言重了，我只是不在乎罢了。”李青坦然道，“我也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这就是强人所难，你要是心中不忿，回头背后骂我几句就是了。”
    徐渭：“……”
    小朱常洛突然问道：“李青，你刚才说大明皇帝何尝不是一样，是什么意思啊？”
    徐渭一滞，又一凛。
    李青随口道：“就是皇权要下放的意思！”
    徐渭：(⊙o⊙)…
    “就是把事情多交给下面人做，是吗？”
    “可以这么理解！”
    小朱常洛想了想，嘿嘿道：“那还挺好的。”
    徐渭忍不住问：“殿下以为哪里好？”
    “少干活还不好啊？”
    一句话，顶得徐渭哑口无言。
    可他终是读圣贤书长大的，本质上与朝中诸多大员没什么区别，虽然认可并敬重永青侯，但这件事上多少还是有些不痛快……
    默然良久，徐渭意味深长地说：
    “殿下今日这般认为，未来……就未必了。”
    小朱常洛奇怪道：“你又不是我，你咋知道？”
    徐渭再次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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