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君臣共计

    “臣等参见皇上，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都坐吧。”
    “谢皇上。”
    四人都是官场老狐狸，全然看不见父子二人一个愤怒恼火，一个委屈巴巴。个个神色自若，脸上没有一丁点诧异与好奇。
    朱翊钧平复了下情绪，道：“永青侯去大高玄殿给太上皇调理身体了，天津府事一会儿再说，就先说说永青侯吧。”
    四人相视一眼。
    申时行沉吟着开口：“永青侯可是要……代皇上常驻天津府？”
    “申爱卿果然聪明。”朱翊钧微微颔首，“观今之大明国势，已至永青侯不能再居于幕后之境地了，早晚都是要走到台前的，与其被迫走上台前陷入被动，不如主动登台抢占主动权！”
    四人再次相视一眼，默契地不说话。
    “都别闷着了，现在不说，一会儿永青侯来了……就更不说了。”朱翊钧幽幽道，“难道几位爱卿都不愿将心中所想说与朕听？”
    四人还是沉默。
    “申首辅，你来说。”朱翊钧直接点名。
    申时行喟然长叹：“臣斗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情势不由皇上，亦不由臣等，无论君臣是否情愿，都无法阻止永青侯……就连永青侯自己也无法阻止，还有什么好说的，说了也没意义。”
    “朕情愿！”朱翊钧神色认真，顿了下，“而且，朕也希望你们情愿，朕希望你们衷心认可，而不是迫于无奈地不得不接受。”
    张学颜徐徐开口：
    “坦白来讲，说无法接受，绝不至于！今之大明无史可依、无从借鉴，大明一直在刷新历史之最，一朝又一朝的刷新……时至今日，已至前人想都不敢想之境地，可这兴盛之下，绝非风平浪静！大明需要一个强权强势的强人，需要一个真正意义上大公无私的人！”
    “可话说回来，心甘情愿地接受，也实难做到。今日的臣等，认可永青侯惊才绝艳的政治智慧，认可永青侯的大公之心，昔日嘉靖朝的百官，就不认可吗？为何还要逼迫永青侯体面？”
    张学颜苦笑：“心甘情愿的接受，臣等做不到，不只是臣等，朝中官员又有几个能够做到心甘情愿？大明皇帝代代知晓永青侯，大明臣子也知道永青侯多久？”
    “大明臣子心甘情愿地接受……还需要时间，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
    顿了顿，张学颜正色道：“即便如此，臣仍认可永青侯，臣十分赞同皇上的决定！”
    朱翊钧又瞧向余有丁、潘晟。
    “臣二人与张大学士意见一致！”
    朱翊钧再次看向申时行：“首辅，说两句吧。”
    申时行称是，沉吟道：
    “今大明已经走到了世界万国首位，虽还没有明确《万国话事人》这一身份，却也不远了。如一切按照永青侯的预想发展，不久后的大战结束之后，不用大明主动提，万国也会把大明推向神坛，无论大明愿与不愿，大明都将是《万国话事人》。”
    “大明做了《万国话事人》，好处自不必多说，可责任与义务也会随之而来。大明需要一个能力强、公德心高、忠诚度足够的人来代表大明，除永青侯外，不做第二人选！”
    “臣等几人完全能够接受！可这个道理，又有多少人看得清楚透彻？”
    申时行正色道：“故臣以为，必须要让百官明白这个道理！”
    “呵呵……申首辅果然高见！”
    朱翊钧露出满意之色，转而道：“对翰林院、国子监，几位爱卿有何高见？”
    闻言，四人纷纷面露难色。
    “有什么就说什么嘛。”朱翊钧和颜悦色，随手一指，“余爱卿，你来说。”
    “……是。”
    余有丁斟酌了下措辞，“翰林院、国子监涉事未深，遇事总是情绪大于理智，极易走极端。接下来，大抵会出现两种情况，要么对永青侯奉若神明，要么对永青侯恨之入骨……唯独不会如臣等几人这般，冷静、理智、客观地来看待永青侯！”
    “余爱卿言之有理！”朱翊钧深以为然，示意继续。
    余有丁却是一脸尴尬，悻悻然道：“皇上恕罪，臣虽看到了问题，却无解决问题之法！”
    朱翊钧顺势瞧向其他三人。
    三人亦是苦涩摇头。
    朱翊钧漠然道：“仅是翰林院、国子监，诸位爱卿就毫无办法，未来永青侯人尽皆知……又当如何？”
    “呃……皇上，臣等怕是见不到那一日。”申时行讪笑说。
    “嗯？”
    申时行赶紧补救：“啊，当然了，翰林院、国子监，臣等还是看得到的，此事……内阁责无旁贷！”
    朱翊钧顺势道：“既如此，就这么定了！”
    申时行呆了一呆——糟糕，是折中大法，又中计了！
    回望三位同僚，也是一副郁闷不已、无可奈何的模样。
    “咳咳……”朱翊钧清了清嗓子，“朕有一计！”
    皇上你有计你早说啊……一群人眼巴巴望着，一副虚心求教的态度。
    “张大学士随永青侯一起去天津府！”
    几人一怔，而后恍然。
    都是政治场上的人精，自然是一点就透。
    申时行立即道：“皇上英明！”
    潘余二人紧跟着附和：“皇上英明！”
    而后不约而同地看向张学颜。
    张学颜当即表明态度——“臣愿往！”
    “如此甚好！”
    朱翊钧笑得开怀，“永青侯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诸位爱卿且先忙会儿公务，朕已命人备了酒宴，等永青侯来了，我们君臣边吃边谈。”
    四人起身一揖：“谢皇上恩典，臣等且先告退。”
    言罢，又朝太子一揖，转身离去。
    朱翊钧看向儿子，道：“常洛，你看明白了吗？”
    小朱常洛一脸茫然。
    “你要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即便依靠永青侯，你也很难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更做不了开心皇帝！”
    朱翊钧严肃道，“永青侯很忙，永青侯不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寄期望于永青侯一人，永青侯不在时，你怎么办？”
    小朱常洛张了张嘴，讷讷道：“儿臣，该怎么办啊？”
    “……努力提升自己！”
    小朱常洛赶紧问：“儿臣怎么提升自己啊？”
    “你……永青侯没教你吗？”朱翊钧又快要压不住火气了。
    “教，教了。”小朱常洛嗫嚅着说，“可儿臣……给忘了。”
    朱翊钧一个深呼吸，又一个深呼吸，然后彻底压不住火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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