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韶华易逝

    立储一经宣扬，上下喜大普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件事上，倒也没人在新国策的事上找李青不痛快了。
    李青上上早朝，处理处理奏疏，一下子轻松了好多。
    也就戚继光又要军需时，李青保留了兵部意见直接批红，与兵部户部闹了些许的不愉快，不过也没到闹僵的地步……
    这天，李青下班回到家，海瑞已恭候多时。
    “见过侯爷。”
    “坐。”
    李青笑呵呵地在他对面坐下，“是不是有大富苦主来京告状，事情棘手，你不好办啊？”
    海瑞微微摇头：“迄今为止，未有苦主前来告状。”
    “你是觉得如此不合常理？”
    “倒也不是。都没大富告状，海瑞又岂会上赶着为大富做主？”海瑞自嘲道，“海瑞不是什么铁面无私之人，海瑞只是一个鱼肉富绅之人，只要不是朝廷官员对大富胡作非为，即便大富受了些许的委屈……海瑞也不会为了给大富做主、为了大富好过，从而让百姓、朝廷难过。”
    李青哑然。
    “如此，我就猜不到了。”
    海瑞默了下，说：“海瑞想回应天。”
    李青一怔：“为何啊？”
    “这里不需要海瑞了。”海瑞说道，“朝廷收回部分专营权之国策，已基本完成，这么久以来也无乱子，我也没再待下去的必要了，我还是回应天吧。”
    李青叹道：“我只是想让你清闲一些，你要是不喜清闲，我可以给你一些事做。”
    “呵呵……诸事永青侯一人足矣，何须海瑞？”
    海瑞轻叹一声，苦笑着说：“我时间不多了，也该收官了。侯爷不也说，海瑞不应该只是海瑞，还应该是一个符号吗？这需要时间。”
    李青沉默片刻，神色复杂地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成为理想中的自己？”
    海瑞摇头：“从未如此想过。这样的海瑞，就是海瑞理想中的海瑞——民为贵。我的理想始终如一，亦从未改变。”
    “如果没遇到永青侯，海瑞即便侥幸脱颖而出，怕也走不到今日的高度、做下这许多事，人生圆满，何来遗憾？”
    李青喟然一叹：“你留在这里，我还能帮你调养调养。”
    海瑞轻笑道：“都这个岁数了……不重要了。”
    “也罢。”李青点点头说，“大典之后，我送你。”
    海瑞笑着说：“官场不是海瑞的主场，海瑞融不进来，也不想融进来，就不扫兴了。既然侯爷同意了，我明日一早就走。”
    李青好笑道：“这么多年了，还是个急性子。”
    海瑞：“侯爷又何尝不是？”
    李青无言。
    “对了，张太岳已有了退养的打算，侯爷可知？”
    “嗯，我知道。”李青叹息道，“张居正……憋屈啊。”
    海瑞有些诧异：“您不反对？”
    “说是好用就往死里用，可哪能真的用到死啊？”李青苦笑道，“这些年来，张居正没少做大事、做实事，也承受了许多，只可惜……风头都让我这个永青侯给抢走了，不止张居正，再往前的诸多实干家也是如此，太远的就不说了，嘉靖朝的张璁桂萼二人，也因我吃了大亏。”
    海瑞幽幽道：“若不是侯爷抢了风头，张太岳也好，张孚敬、桂见山也罢，怕是没什么好下场，风头被抢了，灾祸也避过了……并不吃亏。”
    李青笑了笑说：“你就不一样，即便没有我，你也不会有政治上的灾祸。”
    海瑞微微笑了，难得没有谦辞。
    晚上，
    二人秉烛长谈……
    清晨，
    海瑞醒来时，人已至车站。
    海瑞既感动，又无奈：“侯爷日理万机，怎可为了海瑞误了早朝？”
    “朝会更多只是个流程，奏疏才是根本。”李青坦言，“太子大典之后，我还会罢朝几日，去大湾看看戚继光他们的练兵成果，如今大明的制度，已不是离开皇帝就没法运转了。”
    说着，将买好的票交给他。
    海瑞默然一叹，双手接过。而后朝京城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又深深一拜，才道：
    “侯爷，海瑞……就此别过。”
    李青颔首。
    海瑞作了一揖，背过身去。
    不远处的车站吏员，忙上前搀住他，引着他往车厢走……
    “海瑞！”
    海瑞即将登上车厢的脚一顿，转过头，看向李青。
    “保重！”
    二人已离得远了，海瑞看不清永青侯的神情，却是知他所想——这一别，怕就是永别了。
    海瑞嘴唇蠕动，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朝李青颔首示意，而后在吏员的搀扶下，进了车厢……
    李青静立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
    “呲……！哐当哐当——！”
    精钢车轮摩擦着铁轨转动，长长的蒸汽铁轨车缓缓启动，徐徐远去……
    不多时，就只剩一条尾巴了，而后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岁月不饶人啊……”
    李青喃喃，“老了英雄，败了天骄……思之令人扼腕叹息……”
    其实，李青是有些自责的，他为许多人续过命，却未给海瑞续命。给他的调养方子，远不足以弥补强加给他的沉重担子所带来的消耗。
    ……
    ……
    文华殿。
    李青缓步走了进来，丝毫没有又辍朝一日的歉疚之意，很自然地拉过一张椅子，在几人面前坐了下来。
    几人见他如此过分，索性也不搭理他，权当没看见。
    “诸位，海瑞走了，回应天了。”
    “啊？”
    几人没办法沉默是金了。申时行急急道：“侯爷你怎么能让海瑞走呢，海瑞还有大用……”
    “海瑞时日无多了。”李青平静说道，“都七十多的人了，为国操劳、奔波了数十载，也该过几天清闲日子了。”
    申时行神情一滞，沉默了。
    其他人也不再开口。
    李青说道：“之后如有大富苦主进京告状，由申大学士负责。”
    申时行暗暗一叹，恭声称是。
    李青又看向张居正，问：“听说，张首辅也有了退养之心？”
    张居正默然片刻，点点头。
    “想退就退吧。”李青舒了口气，“常言道，慧极必伤，你打小就极是聪慧，身体也不是特别好……嗯，辛苦操劳了这么久，想休息就休息吧。”
    四人震惊。
    谁也没想到永青侯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张居正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微微笑道：
    “大明有永青侯，有诸位国之干臣，张居正可有可无。今我大明如日中天，今后我大明更会如日中天，与诸位同僚共事，张居正深感荣幸！”
    “首辅客气……！”
    几人连连谦辞，心中触动——
    人之一生，太过短暂了啊！红颜易老，韶华易逝，张居正老了，自己又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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