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雷佛相争禅师之殒

    千手万光诀。
    那些金光不是直射，是散射。它们从各个角度，各个方向，朝龙胜射去。有的直刺眉心，有的斜挑咽喉，有的横扫腰腹，有的下斩双腿。它们没有死角，没有空隙，没有退路。每一道金光都带着佛门的浩然正气，专破邪祟，专克阴魂。可龙胜不是邪祟，不是阴魂。他是化神修士，是龙家的第五代宗主，是五灵圣心诀的传人。
    他没有躲。他站在那里，任由那些金光落在身上。金光撞在他的护体灵光上，炸开，金色的光点四处飞溅。护体灵光在震颤，在荡漾，在明灭不定。可它没有碎。那些金光像雨点打在石头上，石头纹丝不动，雨点却碎了。他的防御，比他当年更强了。土灵珠的力量，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让他的肉身坚如磐石，让他的护体灵光厚如大地。那些金光落在他身上，像落在大地上，大地不会疼，只会吸收它们。
    无相禅师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秋天的风，吹过就没了。
    “施主，你的防御，比当年更强了。”
    龙胜也笑了。
    “你的金光，比当年更亮了。可惜，亮有什么用？能伤到我吗？”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那五条雷龙从他身后飞出，朝佛像扑去。它们没有合而为一，而是各自为战，从五个方向撕咬佛像。水龙缠住佛像的左臂，火龙缠住右臂，雷龙咬住头颅，风龙缠住腰腹，土龙缠住双腿。它们的力量在佛像身上炸开，紫色的雷光与金色的佛光交织在一起，互相撕咬，互相吞噬。佛像在挣扎，在颤抖，在金光的明灭中忽隐忽现。它的手臂被拉得咯吱作响，头颅被咬得金光四溅，腰腹被勒得凹陷下去，双腿被缠得迈不开步。
    无相禅师看着佛像，目光平静。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佛像的右手也张开了。那五根手指再次分化，化作一千只手，每一只手上都有一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射出一道金光。可这一次，那些金光没有射向龙胜，而是射向那五条雷龙。金光落在雷龙身上，炸开，金色的光点四处飞溅。雷龙在嘶吼，在挣扎，在紫色的雷光中明灭不定。它们的身体被金光灼出一个个窟窿，鳞甲在脱落，龙血在流淌。可它们没有退。它们只是更紧地缠住佛像，更狠地撕咬佛像。
    龙胜看着这一幕，目光平静。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那五条雷龙的身体开始膨胀，像充了气一样，越胀越大。它们身上的雷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烈，像五颗即将爆炸的太阳。无相禅师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知道龙胜要做什么。自爆。以五条雷龙的自爆，摧毁佛像，摧毁他的法相，摧毁他最后的依仗。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佛像的右手也张开了。那五根手指没有分化，而是合拢，握拳。金色的拳头砸在雷龙的头上，轰的一声，雷龙的头颅炸开，紫色的雷光四溅。可它没有死。它只是晃了晃，又缠了上来。它的头没了，可身体还在，身体里的雷光还在，它的力量还在。它用身体缠住佛像的手臂，用残存的雷光灼烧佛像的金身。佛像的手臂在融化，金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滴落，像眼泪。
    无相禅师看着那些金色的液体，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佛像的左手也张开了。那只手没有握拳，而是摊开，掌心朝上。掌心里有一朵金色的莲花，很小，只有巴掌大，花瓣层层叠叠，金光流转。他将莲花轻轻一推，莲花飘了出去。它飘得很慢，慢得像一片落叶，被风吹着，飘飘悠悠地朝龙胜飞去。
    龙胜看着那朵莲花，目光终于变了。那朵莲花不是攻击，是诅咒。它以佛法为引，以寿命为祭，以血肉为媒。它不伤肉身，只伤魂魄。它不毁灵根，只毁道心。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那条被他踩在脚下的紫色巨龙猛地昂首，张开巨口，朝那朵莲花咬去。龙口合拢的瞬间，莲花炸开了。金色的佛光从龙口涌出，像决堤的洪水，将整条龙都淹没了。那条百丈长的紫色巨龙在佛光中挣扎，在佛光中嘶吼，在佛光中融化。它的鳞甲在脱落，龙血在蒸发，龙身在缩小。它在死，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死去。不是被杀死，是被渡化。它的灵力在消散，它的意识在模糊，它的存在在被抹去。
    龙胜从龙头上一跃而下。他落在地上，脚下的碎石被踩成粉末。他抬起头，看着那朵还在飘的莲花。它没有灭，它还在那里，飘飘悠悠地朝他飞来。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一道紫色的雷光从他掌心射出，化作一柄长矛，朝莲花掷去。雷矛与莲花相撞，炸开，紫色的雷光与金色的佛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团正在坍缩的星云。那团光在天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后散了。什么都没有留下。莲花没了，雷矛也没了。
    无相禅师看着那团消散的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
    “施主，你的雷法，比当年更强了！可惜，你不像你孙子，行正道！做人事！。”
    龙胜也笑了。
    “你的佛法，比当年更精进了。可惜，你老了。你的身体撑不住了。你的灵力在枯竭，你的寿命在燃烧，你的魂魄在消散。你还能撑多久？”
    无相禅师没有回答。他只是双手合十，低头行礼。佛像也跟着低头。然后，佛像的双手合十，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那声音不大，可震得整座山都在抖。佛像的身体开始缩小，不是崩溃，是凝聚。百丈高的金身在几息之间缩回了原来的大小。它变回了无相禅师，变回了那个瘦小的老僧。他的僧袍上沾满了尘土，嘴角溢出了鲜血，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可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枯树，根还扎在土里。
    “施主，贫僧老了。可贫僧这个徒弟，还年轻。”
    龙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轻，像雷声从远处滚过来。
    “见过我出手的人，都要死！你以为他能跑得掉吗？如果不是我的那个好孙儿会什么空间秘术，我早就除掉他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道紫色的雷光从他掌心射出，直冲天际。那雷光在最高处炸开，化作一条紫色的巨龙。那龙比之前的更大，更亮，更烈。它的鳞甲上有五行纹路流转，它的龙目中有五色雷光跳动。它盘旋在天空中，龙尾垂落，龙首昂起，俯瞰着大地。
    五灵圣心诀·化神之境。以五行为基，以雷法为用，以化神之力为引，凝聚出这世间最霸道的雷龙。
    无相禅师抬起头，看着那条龙。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他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掌摊开。掌心里有一朵金色的莲花，很小，只有巴掌大，花瓣层层叠叠，金光流转。他将莲花轻轻一推，莲花飘了出去。它飘得很慢，慢得像一片落叶，被风吹着，飘飘悠悠地朝那条龙飞去。
    龙胜看着那朵莲花，没有动。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那条巨龙猛地昂首，张开巨口，朝莲花咬去。龙口合拢的瞬间，莲花炸开了。金色的佛光从龙口涌出，像决堤的洪水，将整条龙都淹没了。可这一次，龙没有死。它只是晃了晃，又昂起了头。它的鳞甲上，五行纹路亮到了极致。水、火、雷、风、土，五种属性的力量在它身上流转，将那金色的佛光一层一层地剥开，一点一点地吞噬。它在消化，在吸收，在将那佛光化作自己的力量。
    无相禅师看着那条龙，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秋天的风，吹过就没了。
    “施主，贫僧输了。”
    龙胜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早就该输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那条巨龙猛地俯冲下来，张开巨口，朝无相禅师咬去。
    朱云凡的眼睛红了。他从碎石堆里冲出去，朝那条龙冲去。他的灵力已经见底，法相无法凝聚，可他没有停。上古雷遁·金霆一闪。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雷线，朝那条龙撞去。
    雷线撞在龙身上，炸开，金色的雷光四溅。龙的身体晃了晃，没有碎。它的鳞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朱云凡从龙身上弹开，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他的身上全是血，嘴角、鼻子、耳朵都在往外渗血。他的手指断了，腿骨裂了，五脏六腑都在疼。可他还在挣扎，还在往起爬。
    无相禅师看着他，目光柔和。
    “云凡，退下。”
    朱云凡咬着牙，没有退。他跪在地上，撑着膝盖，一点一点地站起来。他的腿在抖，膝盖在响，可他没有坐下。
    “师父，弟子不退。”
    无相禅师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秋天的风，吹过就没了。
    “好。不退，就不退吧。”
    他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掌按在朱云凡的头顶。掌心里有一点金光，很淡，淡得像烛火。那金光从朱云凡的头顶渗进去，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它不疼，不痒，像一股温水，在朱云凡体内流淌。它流过他的丹田，流过他的元婴，流过他的魂魄。它在他的魂魄上留下了一个印记。那印记很浅，浅得像一道划痕。可它在那里，永远不会消失。
    “云凡，这是贫僧毕生所悟。今日，传给你了。能悟多少，看你自己。”
    朱云凡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识海中，有无数的画面在闪。有佛经，有法诀，有神通，有感悟。那些画面太多，多到他的脑子要炸了。可他没有喊疼，没有叫苦，只是跪在那里，咬着牙，承受着这一切。
    无相禅师收回手，转过身，看着龙胜。
    “施主，贫僧这个徒弟，资质愚钝，修为低微。可他有一颗向道之心。这颗心，比什么都珍贵。”
    龙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轻，像雷声从远处滚过来。
    “好，那我就成全他，送他跟你一起归西！”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那条巨龙猛地俯冲下来，张开巨口，朝无相禅师咬去。
    无相禅师没有躲。他只是双手合十，低头行礼。
    “阿弥陀佛。”
    龙口合拢。金色的佛光炸开，像一朵巨大的莲花，在夜空中绽放。
    朱云凡跪在地上，看着那朵莲花，看着那片金光，看着那个消失在金光中的身影。他的眼睛红了，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没有擦，也没有喊。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片渐渐消散的金光，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山巅。
    龙胜站在废墟中，看着朱云凡。他的头盔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表情。可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一动不动。
    “现在，该你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一道紫色的雷光从他掌心射出，化作一柄长矛，朝朱云凡掷去。
    朱云凡没有躲。他跪在那里，看着那柄雷矛，看着它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他的眼睛里，有金色的佛光在跳动，有紫色的雷光在闪烁。他的脑海中，有无数的画面在闪。有无相禅师的法诀，有龙胜的雷法，有他这些年走过的路，吃过的苦，流过的血。那些画面在他脑中交织，碰撞，融合。他的识海在翻涌，在沸腾，在重塑。
    雷矛到了他面前。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中，有一点金光，很淡，淡得像烛火。那光在跳动了几下之后，忽然炸开。金色的佛光从他掌心涌出，像决堤的洪水，将那柄雷矛吞没。雷矛在佛光中挣扎，在佛光中嘶吼，在佛光中融化。它只撑了不到一息，就碎了。紫色的雷光化作金色的光点，飘散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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