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嗜血树

    林逸看了一眼风王子，风王子瞬间了然。
    “放心，这一趟路不会让你们吃亏的，这东西你们拿着。”在林逸的示意下，风王子掏出了一枚硬币弹到了对方的手中。
    圣列斯在刚接到硬币的时候还有点发愣，但是在看到硬币上的图案之后，圣列斯瞬间认出了这是奥数永恒星专属的标志。
    也就是说面前这个看起来非常懒散的家伙，居然是来自于奥数永恒星的施法者。
    “一枚五阶的资源币，凭借这个你可以在虚空中任意一个势力那里换取到相对应的资源，黑渊这里的话麻烦一点，你需要跑到黑渊入口去换。”风王子默不作声地展示了一波自身的实力背景，从而打消掉对方一些不该有的小心思。
    这枚硬币本身就是一个身份声明，等于在告诉圣列斯我们不是无根无萍的散兵游勇，背后靠着整个虚空最顶尖的势力之一。
    这样一来，就算圣列斯心中原本有哪怕一丁点“到了偏僻地方盘剥一笔”的小心思，此刻也会被彻底摁死在萌芽之中。
    在黑渊，示弱和露富都是取死之道，但恰到好处地亮出靠山，反而能让本地势力老老实实配合。
    毕竟得罪奥数永恒星，后果比得罪黑渊里任何一个势力都要严重得多。
    “大人您放心，这一趟路我绝对把你们安安稳稳的给送到失信者高地。”采集者小队的队长深吸了一口气将这枚资源币收了起来。
    有了这枚资源币作证，回去之后他都能直接照着自己的顶头上司鼻子喷一顿。
    能傍上奥数永恒星的人脉，对整个采集者组织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奥数永恒星在黑渊的名声经历过一个剧烈的反转过程。
    早年间，那些穿着法袍的施法者们初入黑渊时的的确确吃了大亏。
    这群人在实验室里待惯了，习惯了按规章办事、讲究交易公平，到了黑渊这个毫无规矩可言的地方，直接被各种阴险手段坑得底裤都不剩。
    有的被假向导骗进深渊深层的危险地带，有的被黑市商人用劣质材料调包了珍贵物资，更有甚者在交易途中直接被盘踞在黑渊的流窜势力设伏围杀，连求援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去。
    那段时间，奥数永恒星在黑渊的损失名单长得让人触目惊心，一度逼得几位大法师亲自跑了一趟黑渊，才勉强让局面收敛了一些。
    但真正让黑渊各方势力对奥数永恒星从轻视转为忌惮的，是后来那批经过系统培训的后继者们。
    奥数永恒星的高层痛定思痛，专门开设了一门“虚空极端环境生存与交涉”的课程，所有派往黑渊历练的成员都必须修满学分才能出发。
    这些人从课堂上走出来后，身上装满了各式各样的保命法器。
    更可怕的是，他们学会了黑渊式的思维逻辑：不再死板地讲规矩，而是先亮出后台，再谈交易，如果对方露出恶意就立刻动手，绝不犹豫。
    短短十几年间，奥数永恒星的人在黑渊的形象就完成了从“肥美大肥羊”到“人形恶狼”的惊天逆转。
    到了现在，黑渊中层但凡有点脑子的势力，一听说对方来自奥数永恒星，条件反射就是赶紧端茶送客、笑脸相迎，最好能让这位大爷在最短时间内离开自己的地盘。
    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谁也不想被那群施法者找上门来清账。
    而对于采集者这样的中小型组织而言，搭上奥数永恒星的意义远不止一枚资源币那么简单。
    他们最缺的就是靠山，在黑渊中层的夹缝里求生存，随时可能被更大的势力吞并或驱逐，若能与虚空中霸主级别的势力建立哪怕最微弱的联系，就能让自身的安全系数上升好几个档次。
    这一次对于采集者来说就是一个机会。
    让手下将消息带回去之后，圣列斯便开始了自己的带路之旅。
    “大人，这里一般人非常容易迷路，真正的道路其实隐藏在灌木丛中，如果走其他方位，最后都会绕回到这里。”随着圣列斯开始带路，林逸终于明白了为何自己等人在进入迷幻沼泽之后会一直在打转。
    迷幻沼泽的路非常奇葩，那些看上去宽阔平坦、走上去结实干燥的大路全都是陷阱。
    千百年来，无数误入迷幻沼泽的外来者在里面慌不择路地乱窜，踩踏出一条条看似通向外界的路径。
    后来者看到前人留下的脚印便理所当然地沿着这些路走，结果越走越迷糊，最后不是体力耗尽倒在泥沼里，就是被致幻孢子彻底攻占了神志。
    圣列斯用探路杖拨开面前一丛齐腰高的紫色荆棘，露出底下一条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蜿蜒小径，那小径的泥土硬实，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银色地衣，踩上去咯吱作响。
    真正能走出去的路，全藏在灌木丛底下。
    这些都是本地动物踩出来的兽道，它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哪条路通向水源、哪条路绕开了泥沼、哪条路能抵达干燥的高地，它们的本能比任何地图都准确。
    风王子一边侧身挤过灌木枝条，一边从腰间摸出一叠巴掌大小的特制纸张。
    纸面呈现出淡淡的乳白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细银粉。
    当他将精神力划过纸面时，银粉便随着精神力的轨迹泛起幽蓝色的光痕，精准地将风王子周围半里范围内的地形轮廓、植被分布和泥沼边界一一记录下来。
    整个过程不需要笔墨，全凭精神力与纸张之间的共鸣感应，是奥数永恒星专用的野外勘测工具之一。
    之前一行人被莉莉斯的地图给坑惨了，所以风王子决定自己制作一幅能用的地图。
    有了这玩意，以后他回到奥数永恒星之后，找凛风王要资源的时候也能够理直气壮一些。
    一旁的赫蒂也在做同样的动作，羽族内部虽然有黑渊的势力分布图，但细到“某片灌木丛底下有一条兽道”这种级别的资料几乎空白。
    赫蒂觉得这趟就算没找到密库，光凭这些实地信息带回去都够她在族内议事会上炫耀好一阵子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原本连绵不断的灌木丛被一片低矮的密林所取代。
    那些树木的形态跟先前见过的完全不同，树干呈现出暗红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像苔藓又不是苔藓的纤维状物质。
    枝条垂落下来，尖端带着细微的倒钩，整片林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堵沉默的褐色墙壁，没有一丝风能穿透其间。
    圣列斯示意大家后退，暂时避开这里。
    在距离拉开之后，圣列斯松了一口气，随即朝着众人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神色。
    “大人，我们可能要稍微等待一段时间了。”
    “怎么，前面这片丛林非常危险吗？”
    圣列斯的目光在地面上搜寻了片刻，然后快走几步，从一丛湿漉漉的蕨类植物下面捏起一只拳头大小的癞蛤蟆。
    那癞蛤蟆通体青灰色，鼓着两只圆滚滚的黄色眼泡，正在徒劳地蹬着后腿试图挣脱圣列斯的手指。
    圣列斯拎着它，朝众人晃了晃，然后手臂一扬，将那只癞蛤蟆朝着密林方向用力掷了出去。
    蛤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砰地撞在最近一棵暗红色树干的侧面，直直地跌落在树根旁边的落叶堆里。
    它翻了个身，正欲弹跳逃离，就在那一刹那，整片密林从沉睡中惊醒。
    垂落的藤蔓像一群饥饿的长蛇同时探出头颅朝着蛤蟆卷去，藤蔓尖端倒钩刺入蛤蟆的皮肤，将它一层接一层地缠绕收紧，前后不过三四个呼吸的功夫，那只蛤蟆便被完全吞没在藤蔓交织成的暗红色“茧”里。
    又过了几个呼吸，藤蔓缓缓松开重新垂回原处，原本蛤蟆落地的位置上只剩下几片被捏碎的落叶，连一滴血迹都没有剩下。
    整片密林重新恢复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迷幻沼泽特有的嗜血树。您别被那个‘树’字骗了，这东西严格来说根本不是植物，而是一种半动物半植物的生物。它们不扎根在固定的土壤里，整片林子的每一棵嗜血树都是活的，而且会定期迁移。每隔一段时间它们就会拔根而起，像迁徙的兽群一样缓慢移动，寻找新的猎场。现在这一片嗜血树正好停在了我们的必经之路上，强行穿越的话，下场您刚刚亲眼看到了。”
    “对我们这些经常穿行沼泽的人来说，嗜血树其实是天然的屏障与卫兵。迷幻沼泽里生活着许多远比嗜血树更恐怖的生物——比如腐蚀蠕虫、幻影蝎、以及能够模仿人声诱捕猎物的拟声花。若是没有嗜血树不断清扫那些危险物种，整个沼泽的危险指数会在短期内暴涨几倍。”
    “反过来，若是有人铲除嗜血树，那么不出半月，这片区域就会变成血肉磨坊，直到下一批嗜血树迁徙回来，重新建立起生态平衡。”
    听到圣列斯的解释，风王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示又学到了一个新知识。
    如果你让风王子遇到嗜血树这种情况，那么他肯定第一反应就是烧了这玩意，免得这种东西坑人。
    但是嗜血树在这里，居然还起到了一个物种平衡的作用，只能说黑渊当中的生态环境，着实不一样，每一个物种都有它存在的必要性。
    风王子默默将这一心得记入灵纹录纸，打算回去之后专门写一篇《论黑渊嗜血树的生态调节功能》的论文，说不定能在内部期刊上露个脸。
    “大人们也不必焦躁，嗜血树在一处停留的时间通常不会太短，少则小半日，多则一天。我们只需原地休整，大约半天之后它们就会自行拔根离去。”圣列斯像是怕林逸一行人等得不耐烦，特意解释了几句，还从怀中摸出几块干粮和一小壶清水，示意大家可以趁此间隙补充体力。
    听到圣列斯都这么说了，风王子等人也都不在意这点时间，准备看嗜血树到底是怎么迁徙的。
    大约等了三个多小时，嗜血树那边终于发出了骚动。
    大批量的嗜血树从地面上拔根而起，与正常的动物不同，嗜血树的移动依靠自身的那些藤蔓，远远地看上去就跟在不停的蠕动一样。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原本挡在林逸面前的嗜血树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了大片大片的空地。
    “大人们，我们可以走了，接下来这一段路会十分的安全，嗜血树存在过的地方，危险生物都会主动绕道。”
    不得不说，作为经常出入迷幻沼泽的人，圣列斯对于这一片区域那真的是如数家珍。
    经常只需要看一眼周围的环境，就能说出这里处于迷幻沼泽的那一块方位，周围危险的生物有哪些？习性如何。
    赫蒂与风王子两人几乎全程没有停笔，记录越攒越厚。
    对于风王子跟赫蒂而言，这趟旅途的所有见闻，都将成为两人日后往上爬的底牌。
    而且这里还是黑渊中层，这些知识对于未来势力的发展都是拥有极大帮助的。
    而圣列斯对此毫不在意，在他眼中，这些关于沼泽、野兽、植物的常识，就如同农夫对四季更替的直觉一样稀松平常。
    他从不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值得专门记载的价值，好比一个老渔夫不会因为别人学习他的织网技巧而感到损失，毕竟在他的世界里，这些知识不过是呼吸与吃饭的延伸罢了。
    “大人，再往前走就是迷幻沼泽的出口了，到时候我们会经过雷泽瀑布，还请大人将这个带上。”说着，圣列斯从口袋中掏出了几块石头递给了几人。
    风王子接过来好奇地查看了一下，发现这就是普通的石头，只不过其中带了些磁性，就跟吸铁石一样。
    “这是雷泽中的石头，经过长时间雷电的洗礼，它们自身也带了些许磁性，能够降低自身在雷泽中挨劈的概率，虽然聊胜于无，但比起空手闯进去多了几分底气。”圣列斯说着就将一枚石头挂在了脖子上。
    莉莉斯等人也开始有样学样。
    只能说，黑渊本地居民的生存智慧还是不容小觑，能在这种恶劣的环境当中生存下来的，每一个人都必定掌握一些其他人不清楚的小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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