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2章修成正果

    许舟眉头越锁越紧。
    那时，陆氏应当已随许天相迁居景城许久。
    京城往返景城，快马也正好是两个月左右的脚程。
    人总是如此，心中无猜疑时，万事皆顺理成章；可一旦心中生了疑窦，便会循着蛛丝马迹，将种种巧合串联成线。
    别的暂且不论，只她二人不约而同隐去年少交情，便已十分可疑。
    不对，还有一处破绽。
    皇后遣尚宫离京，是在陆氏病逝前一个月。她们又怎会提前知道，陆氏便要病逝？
    若往深处想……陆氏之死，莫非与皇后有关？
    应该不至于。
    她二人当年情同姐妹，即便日后翻脸，也不至于非要取对方性命不可。
    但这其中的因果关联，恐怕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思绪纷乱如麻，但此刻显然不是深究之时。
    许舟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强行压下。
    他朝焦胜郑重抱拳，沉声道：“多谢。这份情，许某记下了。”
    焦胜却摇了摇头，脸上那副惯常的嬉皮笑脸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他正色道：“许大人，我二人此番前来，不单是为了传话。我们有一事，想求大人。”
    许舟目光微凝，静静看着他。
    焦胜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二人必须在此次任务中，取回自己的名字。不然，只怕真要沦为弃子。”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前些日子，无何有山又放出十二名密谍。大人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往年那些批次的密谍，厮杀到最后，能活下来的至少还有三十六人。可今年这一批，只出来十二个，其余尽数死在了里面。”
    他声音微微发紧：“所以今年这批，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神。在他们眼中，我们这般在京中厮混的，与蝼蚁无异。若不能趁此机会取回名字，被他们踩在脚下，便再无翻身之日，无人会再记得我们。”
    严讷在旁听着，本就阴沉的面色更显凝重，如压了一层铅云。
    焦胜续道：“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你我虽有过节，却也相互扶持过。我与严讷已想明白，只要能取回名字，此后愿为大人鞍前马后，任凭驱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笔交易，大人觉得可行？”
    说罢，他便不再言语，只是定定地看着许舟。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更藏着几分说不清的绝望——就像溺水之人，拼尽全力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严讷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许舟。
    他那张脸依旧冷硬如铁，可眼神深处，却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恳求之色。
    院中一时寂然。
    许舟目光在二人脸上缓缓扫过，沉默良久。
    终于，他缓缓开口：“你们要我做什么？”
    焦胜如释重负，脸上重新浮起笑意，却少了往日的轻浮，多了几分郑重：“无需许大人做什么。只要大人能将陛下那道密令办好便是。相反，我二人愿竭尽全力协助大人，无论是要人还是要命，您只管开口，刀山火海，我等绝不皱眉。”
    许舟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二人是来求他办事，没料到竟是这般答复，不求他相助，反倒要倾力协助。
    他轻声道：“原来如此……”
    心中略一沉吟。
    眼下他确实无需要二人之处。
    南下诸事，有谭承礼安排，柳清安等人随行，暂用不上密谍司之人；便是到了浮玉山，也有羽林军策应。
    更何况，这两人身份特殊，行事风格太过招摇，若跟在自己身边，反倒容易暴露行踪，打草惊蛇。
    他抬眼看向二人：“眼下确实没什么需要两位帮忙的。不如你们先行前往浮玉山潜伏？待我抵达那边，若有急需，再寻你们不迟。”
    焦胜一愣：“许舟大人不与我等同往？”
    许舟无奈一笑：“不瞒二位，我方才已随商队南下，半途折返，只因忽然想起兵部调令一事，命我南下巡妖，拨了九名步卒归我节制，我却将他们落在范阳了。”
    焦胜眼珠一转，脸上吊儿郎当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凌厉煞气。
    他在密谍司摸爬滚打多年，朝堂上的那些龌龊手段见得多了。
    许舟一语，他便看穿其中猫腻，兵部那帮老狐狸，明面上按陛下旨意办事，暗地里却使绊子塞人，硬生生给许舟塞了九个累赘。表面挑不出错处，实则既能拖慢行程，又能关键时刻坏事，甚至能借机要人性命。
    他眉头紧锁，杀气腾腾道：“好大的胆子！竟有人敢在此等关头行这等阳奉阴违之举！许大人可知是何人在背后使绊子？要不要我二人去查个水落石出？”
    一旁的严讷面色愈沉，缓缓开口：“那九个累赘，不若我二人悄悄让他们消失？做得干净，无人能查。”
    许舟连忙摆手：“不可，万万不可！”
    他太清楚这两位密谍司杀神的手段。此刻正值紧要关头，这两人又急于取回真名立功，当真敢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狠事来。可庞如运他们九人，终究是无辜之人，不过是领了兵部调令，被派到自己麾下，从头到尾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他正色道：“二位只管先去浮玉山。其他事情，等我到了再说。那九人我自会妥善安排，不劳两位费心。”
    两人对视一眼，终是点了点头。
    焦胜也不再多劝，只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递向许舟：“路上带着垫垫肚子。这是我方才买的点心，范阳本地特产，味道还成。”
    许舟接过，道了声谢。
    焦胜神色忽地一肃，又道：“还有一事，云梦君有消息传来。云梦君寿元、功德、修行皆已圆满，入定观照，知自身因缘将尽——六月十九观音成道之日，子时一到，便坐化归真，重归罗汉之位。“
    六月十九，观世音于此日修成正果，证得菩提。
    千年以来，信众以香花供养，诵经礼拜，是为成道节。云梦君择此日涅槃，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借菩萨愿力，要在众生礼拜菩萨的同一时刻，重归罗汉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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