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水痘

    时雯站在西院门口，看着屋里九个烧得满脸通红的孩子，心都要揪起来了。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周年喊道："快！把府里出过水痘的人都叫到东院来，一个都不许漏！"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东院里就站了七个人——三个婶子、两个小厮、加上连翘和时雯，正好七个人。
    "都听好了！从现在起，咱们七个人就专门照看这几个孩子。其他人一律不准靠近西院！"
    她快步走进屋里，搬出那个从种子店二楼取来的小药箱。"哗啦"一声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包雪白的口罩和一次性手套。
    "五嫂咱们两个戴上！"时雯率先撕开包装，示范着戴上口罩和手套。
    连翘连忙搬出几个药匣子，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各种药材："这是清热解毒的竹叶石膏汤，要煎两刻钟；这是外敷的紫草膏，止痒最管用；这是泡澡用的艾叶和金银花..."
    "发热不退的用这个。"时雯又从药箱底层取出一瓶退烧药，症状轻的就喝药汤子。记住，退烧药两个时辰才能用一次，千万不能多用！"
    八个孩子挤在两张大炕上，这个哼哼那个哭，就没个消停时候。安安浑身滚烫，小脸烧得通红，疹子已经发出来了；安才痒得直打滚，嘴里不住地哭喊"娘，痒痒"；时全缩在炕角小声啜泣。
    连翘带着两个婶子和小厮，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这个刚喂完药，那个又要擦身，转身的工夫第三个又吐了一身。药碗、汗巾、水盆在屋里传来传去，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和孩子身上的热燥气。
    刘氏带着几个媳妇连夜赶工缝制小手套。最软的棉布裁成巴掌大，细细地锁了边。"可得缝结实些，"刘氏急得手指发颤，"千万不能让他们抓破了相。"
    厨房里，李四媳妇守着三个炉灶同时开火。小米粥熬得咕嘟冒泡，鸡汤撇得清亮见底，还特意蒸了嫩嫩的蛋羹。"好歹得吃几口，"她一边搅着粥一边念叨，"病了这些天，小脸都尖了。"
    时雯把种子店存的稀罕水果都搬了出来，甜瓜切成小瓣，西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连草莓都洗干净摆在盘上。
    玩具屋的新玩具也派上了用场，可孩子们病得厉害，没有一个人在难受的时候玩，
    最让人揪心的是安利，这孩子发热最重，夜里烧得直说胡话，一会儿喊"先生别打我手板"，一会儿又哭"娘，我难受"。时雯守在他身边，整宿没合眼，温水擦了一遍又一遍，退烧药两个时辰喝一次，她也无奈亲姥爷当夫子管的可是对他太严格了，小小的孩子心理压力大，免疫力也是最低的。
    "大姑姑..."天快亮时，安利终于清醒些，弱弱地喊了一声。
    "哎！"时雯赶紧凑过去，声音都哽咽了，"姑姑在这儿呢。"
    就这样忙乱了七天，水痘发出来三四天后，孩子们的状况果然好了许多。
    东院里不再是前几日此起彼伏的哭闹声，取而代之的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玩具的响动。六个娃娃穿着单薄的小衫在炕上玩耍，虽然脸上、身上还满是红疹，但精神头都回来了。
    "我的九连环！"昭昭撅着嘴去抢安安手里的玩具。
    "让我玩一会儿嘛！"安利举着魔方在炕上跑，不小心撞到了正在搭积木的安意。
    "哎呀！"安意搭了一半的宝塔"哗啦"一声倒了，气得直跺脚，"赔我的宝塔！"
    时全靠在窗边，看着侄子们打闹，嘴角带着笑。他身上的疹子还没全消，但已经不发热了。天天和安才正趴在地上玩小木马，你推一下我推一下，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这哪是养病，"连翘端着药碗进来，忍不住笑道，"比学堂还热闹。"
    时雯跟在后面，看着孩子们恢复活力，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她把切好的甜瓜分给孩子们："慢慢吃，都有份。"
    安泽接过甜瓜，忽然压低声音对时全说："十叔，等咱们全好了，非得找马健算账不可！"
    "对！"安瑞立即响应，"都是他传染的，害咱们遭这么大罪！"
    安意也凑过来："大姑姑说我这脸上要留疤了，都怪马健！"
    "咱们九个一起上，"安泽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非把他揍得认不得家门！"
    "揍他！揍他！"昭昭和安安也举着小拳头起哄。
    时雯在门外听见这话，忍不住摇头笑了。她掀帘子进去，故意板起脸："刚好了就开始商量打架？看来这药还是喝得少了。"
    孩子们立刻噤声，一个个低头啃甜瓜，只有昭昭还举着小拳头，被时全赶紧按了下去。
    "马健也不是故意的，水痘这东西，谁都会得一回。你们要是去打他，岂不是显得咱们时家孩子不懂事？"
    安泽撇撇嘴，没说话。但时雯看得出来，这几个小子心里还憋着劲呢。她心里暗笑：等真好了，怕是马家小子真要吃点苦头了。不过孩子间的打闹，只要不出格，大人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忙活了半个月孩子们痊愈了，只是安泽，安瑞，时全这三个大的，趁人不注意偷偷抓破了身上的疹子，身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疤痕。时雯看着又急又气，却也只能红着眼圈叹道："这都是命里该有的记号，往后可要记着教训。"
    时雯端着空药碗从屋里出来，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她站在廊下，忽然打了个寒颤。
    方才安泽他们商量要揍马健的童言稚语还在耳边，可此刻她心里却翻腾起另一个念头——万一...万一这回不是水痘，是天花呢？
    这个想法像一盆冷水，把她从头浇到脚。她扶着廊柱，手心沁出冷汗。天花...那可是十不存一的恶疾。若真是天花，现在这西院里怕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眼前仿佛已经看见孩子们高烧不退、浑身脓疮的模样，九个孩子，可能一个都保不住。
    "小妹，你怎么了？"连翘从屋里出来，看见她脸色发白，急忙上前搀扶。
    时雯抓住连翘的手，声音发颤："我在想...若是天花..."
    连翘也愣住了，随即明白过来，轻声道："不会的，我诊得清楚，确是水痘。"
    "这回是水痘，下回呢？孩子们总要去学堂、总要玩耍，防不胜防。"
    她想起种子店药箱里那几种常备药。若是天花，这些药根本无济于事。想到这里，她只觉得后怕不已，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得想个法子..."她喃喃自语，"得有个应对的法子..."
    可时雯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忧患的种子。这场水痘让她明白，有些风险，赌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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