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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荒院里的喘息声

    王也掀开被子下床,连鞋都没穿,踩着袜子走到窗边,透过窗缝看了一眼外头黑漆漆的竹林。
    按理说,张楚岚想去哪儿折腾是他的自由,王也这个懒散性子,是最不爱多管闲事的。
    可问题是,武当后山那一卦实在太凶险了。
    张楚岚是整个乱局的源头,要是这小子今晚在天师府后山乱闯,不小心触怒了老天师,或者死在了哪个禁地机关里,那这卦象还不知道要怎么疯长呢。
    “算了算了,谁让贫道是个劳碌命呢,去盯着点儿吧,别真出啥人命。”
    王也小声嘟囔了一句,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道袍披在身上,推开窗户,同样翻身跳了出去,脚步轻得连竹叶都没带动一片,远远地缀在了张楚岚后头。
    而此时,五号房内。
    诸葛青早已经睡熟了,根本没察觉到隔壁那两个家伙已经一前一后溜出了院子。
    竹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的竹叶缝隙间漏下一点点微弱的月光。
    张楚岚把体内的炁集中在眼睛和耳朵上,脚底下踩着爷爷教的步法,在密密麻麻的竹子中间快速穿行。
    按照地图上的位置,穿过这片竹林,再绕过前面的斋堂,往北走上一条石阶,就能到达那三个打红叉的禁地院落。
    跑了大概五六分钟,前方的竹林渐渐稀疏,出现了一堵高大的青砖围墙。
    围墙底下有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路边每隔二十米就立着一盏昏暗的石灯笼。
    张楚岚躲在一丛灌木后面,探出脑袋往小路上看了一眼。
    小路上空荡荡的,没有巡逻的道士。
    而在小路的尽头,并排坐落着三个独立的院子。
    左边那个院子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门楣上挂着块匾,上面写着“天师居”三个大字。
    不用问,这肯定是老天师张之维睡觉的地方。
    张楚岚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在心里把这个选项划掉了。
    去老天师院子里摸底?
    那跟直接把脑袋伸进铡刀底下没区别。
    中间那个院子稍微小一点,门口没有灯笼,但门框旁边挂着一块红色的木牌,上面写着“静修重地”。
    院子里隐约能看到一间亮着微弱油灯的屋子,窗户纸上映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影。
    那是田晋中老爷子的院子。
    张楚岚的视线越过中间的院子,死死盯住了最右边那个院落。
    这个院子跟另外两个完全不一样。
    它离得最远,靠着后山的悬崖峭壁,院墙修得比另外两个高出一截,而且大门上居然缠着碗口粗的铁链,铁链中间挂着一把生了锈的大铜锁!
    门框上同样挂着一块红牌子,但上面一个字都没写。
    整个院子黑漆漆的,里面杂草丛生,几棵歪脖子树从院墙里探出来,在夜风里张牙舞爪,看着就像是一座荒废了几十年的鬼宅。
    “铁链锁门?外头锁的?”
    张楚岚眯起眼睛,心里的疑惑瞬间放大到了极点。
    如果是普通的荒院,或者存放杂物的地方,随便挂把小锁就行了,干嘛要用这么粗的铁链子从外头死死缠住?
    这架势,根本不是为了防外头的贼进去偷东西,而是为了防里头的东西跑出来!
    爷爷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你小爷爷张玄景,是个连天师府都不敢随便提起的疯子。”
    难不成,那个所谓的疯子小爷爷,就被老天师用铁链子锁在这个荒院里头?!
    张楚岚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手心开始冒汗。
    去不去?
    理智告诉他,这种明显透着邪门的地方,最好离得越远越好。
    可如果不去看看,他心里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万一里头真关着小爷爷,那可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而且还是个能跟老天师平起平坐的超级大腿!
    “富贵险中求,拼了!就趴在墙头上往里看一眼,要是不对劲立马跑路!”
    张楚岚咬了咬牙,再次确认四周无人后,猫着腰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贴着阴影,一步步朝着最右边那个锁着铁链的荒院摸了过去。
    躲在后头竹林边缘的王也看到这一幕,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这小子疯了吧?大半夜的不去睡觉,跑天师府后山的禁地干嘛?那是他能进的地方吗?”
    王也心里暗骂了一声,刚想从竹林里出去把张楚岚拽回来,突然,他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在王也的感知里,前方不远处那个挂着红灯笼的“天师居”里,并没有任何强大的炁息爆发出来。
    但是,就在他刚才动念想要冲出去阻拦张楚岚的那一刹那,一股无形无质、却又重如泰山的意念,极其自然地扫过了这片竹林。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轻按在了王也的肩膀上,告诉他:站着别动,看戏就行。
    王也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双腿跟灌了铅一样,再也不敢往前迈出半步。
    老天师没睡!
    不仅没睡,他老人家对后山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张楚岚从翻窗户出来,到一路摸到这里,全在老天师的眼皮子底下!
    可既然老天师发现了,为什么不出来阻拦?
    反而还暗中警告自己不要插手?
    王也看着已经摸到那个荒院墙根底下的张楚岚,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个锁着铁链的荒院里头,到底有什么东西?
    老天师这是故意放张楚岚进去的?!
    此时的张楚岚,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棋盘上的猴子。
    他屏住呼吸,背靠着荒院冰凉粗糙的青砖墙,仰头看了看大概有三米多高的墙头。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墙确实够高,但对于从小练功的张楚岚来说,翻上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后退两步,猛地往上一窜,脚尖在墙砖的缝隙上借了一下力,双手精准地扒住了墙头的瓦片。
    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张楚岚双臂用力,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过了墙头,往院子里头看去。
    月光很暗,院子里的景象模模糊糊的。
    院子正中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一口枯井立在角落里。
    正前方是一座破败的青砖大殿,大殿的木门早就腐朽脱落了一半,斜挂在门框上,黑洞洞的殿门就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
    整个院子里死气沉沉的,连一声虫鸣都没有,只有夜风吹过荒草发出的呜呜声。
    “没人?”
    张楚岚扒着墙头,把眼睛睁到最大,仔细搜寻着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地方荒成这样,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是住着人的样子。
    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这真就是个废弃的破院子,小爷爷张玄景其实早就死了?
    张楚岚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正准备松手从墙头上滑下去。
    突然!
    “呼……吸……”
    一声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沉重的喘息声,顺着夜风,从前方那个黑洞洞的大殿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怪,不像是正常人睡觉的呼吸,倒像是一台老旧的风箱,每隔十几秒才拉动一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子铁锈和陈年腐木混合在一起的怪味儿。
    张楚岚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扒着墙头的手指头猛地收紧,指甲差点抠进砖缝里去!
    有人!
    这鬼地方里头真的有人!
    是谁?
    大半夜的不点灯,坐在这种荒废了几十年的破大殿里喘粗气?
    张楚岚心脏狂跳,脑子里两个小人疯狂打架。
    一个喊着赶紧跑,再不跑小命就没了;另一个却死死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大殿门口——万一里头真是小爷爷张玄景呢?
    爷爷说过,只要小爷爷还活着,去给他磕个头,他就能保住自己!
    就在张楚岚犹豫不决的这几秒钟里,大殿深处那个沉重的喘息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黑洞洞的大殿深处,亮起了两点微弱的、带着一丝暗红色的光。
    那是一双眼睛。
    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正隔着几十米的荒草,直勾勾地盯住了趴在墙头上的张楚岚!
    “咕咚。”
    张楚岚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连松手往下跳的力气都快没了。
    那个黑暗中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伴随着一阵铁链拖在石板地上的哗啦声,一个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的声音,慢悠悠地从大殿里飘了出来:“外头那个扒墙头的小老鼠……你身上的炁,怎么跟怀义那小子一个味儿?”
    张楚岚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怀义那小子?!
    敢直呼爷爷张怀义的名字,还管爷爷叫“那小子”!
    这人……
    这人真的是龙虎山三巨头之一,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小爷爷,张玄景?!
    他真的没死,他一直被锁在这个院子里!
    张楚岚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和恐惧,正准备翻过墙头,跳进院子里去认亲。
    可就在他左腿刚刚迈上墙头的那一瞬间,后方一直暗中盯着这边的王也,脸色突然大变,顾不上老天师刚才的警告,猛地从竹林里冲了出来,压低声音冲着墙头上的张楚岚急促地吼了一句:“张楚岚!别往下跳!快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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