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中文大学上吊案（新的线索）

    想到这里，叶默的目光重新落在陈志远身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说乌鸦吞了你的钱，杀了你的人，具体怎么回事，说清楚。”
    闻言，陈志远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像是被人揭了一道还没结痂的伤疤。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恨意。
    “十月份，林陆翔那边放了一批货出来，总共五百万，我全拿了。”
    听到这个数字，叶默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五百万的货，不是小数目。
    “你继续说！”
    “拿到货的第三天，我约好了买家，在湾海红树林附近的渔船里交钱，五百万，现金。”
    “那天我让蛇仔明去交易，蛇仔明是我的心腹，跟了我好多年，乌鸦是他的下线，平时都是蛇仔明在带他。蛇仔明说乌鸦这个人机灵，办事能力强，想好好培养培养，所以这次交易就带上了他，让他见见世面。”
    说到这里，陈志远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结果呢？这个王八蛋，半路反了水。”
    叶默微微前倾，目光锁在陈志远的脸上。
    “他怎么反的水？”
    “蛇仔明死了。”陈志远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五百万，全没了。”
    此言一出，审讯室里安静了片刻。
    “谁杀的？”
    “还用说吧，自然是乌鸦。”陈志远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情绪：“我后来才知道，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他跟着蛇仔明，不是为了学本事，是为了摸清我的路数，找机会下手。”
    叶默在笔记本上写下“蛇仔明”三个字，画了个圈。
    “蛇仔明，本名叫什么？”
    “黄子明。海湾人，跟了我七年。”陈志远睁开眼睛，眼眶泛红：“七年啊，领导，他替我挡过刀，替我坐过牢，我把当亲弟弟看，结果呢？被一个自己带出来的小弟给弄死了。”
    叶默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那天晚上，蛇仔明带着乌鸦去红树林那边的渔船。按照规矩，买家先到，我们的人带着钱后到，双方验货、点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那天买家到了，蛇仔明和钱却没到。”
    说到这里，陈志远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打电话给蛇仔明，打不通，打电话给买家，买家说根本没见到蛇仔明，等了一个多小时，人没来，货也没来，人家等不及走了。”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蛇仔明跟了我七年，从来没有失过约，更没有失联过。我正要派人去找，手机响了。”
    叶默的目光一凝。
    “谁打来的？”
    “不是打来的，是短信。”陈志远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回忆那个让他永生难忘的夜晚：“蛇仔明的号码发过来的，我以为是蛇仔明，打开一看才知道，出事了。”
    “短信里都是什么内容？”叶默问道。
    闻言，陈志远咬着牙道：“他说他是乌鸦，我的小弟蛇仔明，他杀了，我的五百万，他拿了。还让我最好当晚就来给小弟收尸，否则明天被警察发现，可就不好了。”
    陈志远一字一句地把那条短信的内容复述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叶默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这条短信，嚣张、冷静、算计精准。
    乌鸦不仅杀了人、抢了钱，还给陈志远留了一个不得不去收尸的理由。
    如果尸体被警察发现，陈志远的整个贩毒网络都可能被连根拔起。
    这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才会想到的威胁方式。
    “你那晚上去了？”叶默问道。
    “去了。”陈志远点了点头：“我他妈能不去吗？蛇仔明跟了我七年，我不能让他暴尸荒野。再说了，万一真被条子发现了，我吃不了兜着走。”
    “你就不担心是陷阱，是警方为了抓你精心设计的？”
    “就算是精心设计的我也豁出去了，我不可能放着这件事不管，蛇仔明是我最好的兄弟啊。”
    “现场什么样？”
    陈志远闭着眼睛回忆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
    “红树林那边有一片废弃的渔船，蛇仔明死在最里面那艘船的船舱里。尸体靠在船帮上，血从脑袋上流下来，淌了一地，已经凝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怎么死的？”一旁的周涛问道。
    “弩箭。”陈志远睁开眼睛，看着叶默：“一支弩箭，后脑勺穿进去，直接射穿了脑袋。”
    叶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弩箭？不是枪？”
    “不是。”陈志远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行内人才懂的门道：“领导，你们可能不太清楚。我们这行交易的时候，带的都是弩，不是枪。”
    “为什么？”
    “枪声太大。”陈志远解释道：“红树林那边虽然偏，但也不是完全没人。万一有人听见枪声报了警，谁都跑不了。弩就不一样了，声音小，威力大，近距离一箭就能要人命，还不会被发现。”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种弩是特制的，能连发，一次装填五支箭，射程三十米，近距离连钢板都能打穿，更别说人的头骨了。”
    叶默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一支弩箭，精准地射入目标，穿透头颅，一击致命。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需要精准的手法、冷静的心态，还有足够的练习。
    “乌鸦用过弩吗？”
    陈志远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我没见过他本人用，但蛇仔明跟我说过，乌鸦玩弩玩得很好。蛇仔明说这小子没事就去野地里练，准头比谁都好。当时我还觉得这是好事，做我们这行的，多一门手艺总没坏处。”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自嘲。
    “现在想来，他练弩，就是为了这一天。”
    叶默在笔记本上写下“弩”字，画了一个圈，然后抬起头，看着陈志远。
    “你为什么会相信乌鸦这个人？”
    “不是我相信，是蛇仔明相信，他信任的人，我自然也相信。”
    “你后来派人找过乌鸦吗？”
    “找过。”陈志远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我派了十几个人，翻遍了圳城每一个角落，连周边几个市都去找了。可这个王八蛋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哪儿都找不到。”
    “为什么找不到？”周涛问道。
    陈志远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这句话你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就好像，我问你，那些通缉犯你为什么找不到一样。”
    此言一出，周涛有些尴尬。
    此时，叶默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知不知道这个乌鸦长什么样？”
    “不知道。”
    “你连他样子都不知道，你同意让他加入你们？”
    “我从来不和这些底层走货马仔见面的，这些都是蛇仔明他们去办的，蛇仔明这个人做事非常小心，他肯定调查过乌鸦，否则也不会带他去交易。”
    听到这里，叶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乌鸦，他跟你手下其他人没有接触？”
    “没有。”陈志远摇了摇头，“我的规矩是，下线和下线之间不许串，这样哪怕是其中一个人出了事，警方也没法串起来，乌鸦只跟蛇仔明单线联系，其他人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其他人。”
    “这些年，我手底下跑货的底层马仔有两千多个，其中一千多个都被抓了，但我们一点事情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悔。
    “正因如此，我当时觉得这样安排很安全，就算乌鸦出了事，也供不出其他人。”
    “可我没想到，这小子会反过来咬我一口。”
    “蛇仔明一死，乌鸦就成了一个没有身份的人。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他拿了我的五百万，消失得干干净净。”
    听到这里，叶默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五百万，一个没有身份的人，一张没有人见过的脸。
    这样的人，消失在圳城几百万人海里，确实很难找到。
    “你找了他多久？”
    “找了一个半月。”陈志远的声音低了下去：“十一月份整个月都在找。可越找越绝望，这个人就像从来不存在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后来呢？不找了？”
    陈志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后来，中文大学出了事。”
    叶默的手指停住了。
    “你是说，那八个女学生上吊的案子？”
    “对。”陈志远点了点头，“那个案子一出来，满城风雨，条子到处查，我哪还敢再派人出去找？万一被人盯上，我自己都保不住。而所以我就把找乌鸦的事停了，想着等风头过去再说。”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看着叶默，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可风头还没过去，我就被你抓进来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片刻。
    叶默看着记录本，陷入了思考。
    乌鸦。
    一个没有人知道真名、没有人见过真面目的人。
    他用弩箭杀了蛇仔明，抢了五百万，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利用李飞宇的身份贩毒，用精神病人的信息做掩护，从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在十一月底十二月初突然跑路，和中文大学案发、吴鸿远死亡的时间完全吻合。
    这个人，和吴鸿远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这一切，都要仔细调查清楚。
    中文大学上吊案，看似已经结束。
    但叶默却认为，其中还有很多疑点没有查清楚。
    想到这里，叶默转过身，看着陈志远。
    “蛇仔明有和你说过这个乌鸦具体长相没有？”
    “聊过一些，我也没多问，反正蛇仔明收的小弟，我绝对放心。”
    “那蛇仔明和你说的这个人，大概长什么样？”
    闻言，陈志远闭着眼睛想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蛇仔明跟我提过几次。说乌鸦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长的比较瘦，皮肤偏黑，眼睛不大，但做事很机灵，哪怕是他用这假身份证和假电话号码，都没被查到过一次。”
    “而且，这个乌鸦两年间，让我们赚了好几百万，圳城那边，大部分地方出货，都是他出的。”
    闻言，叶默一一记录下来。
    随后又问道：“这个乌鸦，还有没有其他特征？”
    “蛇仔明说过乌鸦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疤，挺长的，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有没有说这个乌鸦是哪里人？”
    “没说，我也没问，毕竟我根本不在意这些，每年那么多底层马仔被抓，我没放在现在。”
    闻言，叶默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笔记本上。
    一米七左右，偏瘦，皮肤偏黑，长脸，左手虎口到手腕有一道长疤。
    这个身材，和李飞宇倒是很像。
    怪不得对方戴着帽子和口罩，就能假冒李飞宇去走货。
    最后居然连王春梅那帮人，都以为这家伙就是李飞宇。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隐藏自己。
    隐藏真名、隐藏长相、隐藏口音、隐藏行踪。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为了某一天能够彻底消失而做的准备。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叶默把陈志远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不是怀疑他在撒谎，而是要把这个人身上所有的价值都榨干净。
    陈志远也确实是豁出去了，问什么答什么，不再有半点犹豫。
    从他在海湾的早期经历，到偷渡来内地后的每一步发家史，再到他和林陆翔之间的每一笔交易，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叶默的笔记本写满了一页又一页。
    那些名字、那些数字、那些日期，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陈志远经营了十年的贩毒网络完整地勾勒出来。
    三十多个固定下线，两千多个底层马仔，跨越四个省份的销售渠道，每年流水过亿。
    这些东西，足够把这个盘踞圳城多年的毒瘤连根拔起。
    但叶默最在意的，始终是乌鸦。
    陈志远能提供的关于乌鸦的信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条。
    一米七左右，偏瘦，皮肤偏黑，左手虎口到手腕有一道长疤。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更多了。
    一个在贩毒网络里混了两年、经手过几百万货款的底层马仔，居然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迹。
    这个人，就像是故意活成了一个影子。
    上午十一点，叶默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郑孟俊靠在墙上抽烟，见他出来，把烟掐灭了。
    “叶队，怎么样？”
    “能问的都问了。”叶默把笔记本递给他：“让人把这些整理成正式笔录，让他签字。陈志远这条线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重点是乌鸦。”
    郑孟俊接过笔记本，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乌鸦，真他妈邪门，在陈志远手下干了两年，居然连真实的个人信息都没有。”
    “不是邪门，是刻意。”叶默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说道：“他从一开始就在为了这五百万做准备，他想一劳永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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