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沈富贵

    这两日确实是林禾浑水摸鱼的好时机，但同时也是其他流民作乱的好时机。
    这座山虽然大，但却不高。
    有心之人想要爬上来并不算难，若是见到种在地里的东西，山洞里的食物，难保不会起歹心。
    若是只有三娘带着孩子在家，很容易得逞。
    “那……”沈大山面露犹豫，但还是答应下来，“娘，您下山万事小心！”
    “嗯。”
    再次来到县城，林禾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同以往。
    城门口排起了长队，多是些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流民，正等着登记入籍。
    衙役们忙碌地维持秩序，登记造册。
    林禾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小心地避开人流。
    她向米铺的伙计打听瓦窑的所在。
    伙计认得林禾，每次买米都不会讲价，爽快又买的多的客人，
    伙计为了让林禾再来他这里买米，表现得很热情。
    他指了城西的方向，“城西刘老头的青瓦是烧的最好的！您别看他的瓦窑小，但烧出来的瓦都得排队才能买上！”
    那伙计见林禾心动，又嘱咐了一句，“就是城西不太平，你若是去，直奔瓦窑去就成，不要惹了其他人。”
    “多谢小哥。”
    林禾听了他的话准备去看看。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目光无意中扫过那群等待登记的流民，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猛地撞入眼帘。
    正是之前说要进城发财的二儿子，沈富贵！
    只见沈富贵穿着一身比周围流民稍好些但依旧脏污的衣裳。
    头发蓬乱，眼神浑浊，佝偻着背排在队伍中间，脸上带着一种麻木又夹杂着一丝急切的神情。
    他身边空空荡荡，并没有黄翠翠和儿子沈虎子的身影。
    林禾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一瞬，没打算管。
    一来这个时候的沈富贵走投无路，定然盼着能快些登记入籍，至少能分到附近的村子，不至于饿死。
    即便现在林禾同他说这是个陷阱，他也不会听。
    反而还会怀疑林禾用心不纯，甚至会闹起来。
    二来排队的人太多，旁边还有官兵看着，一旦过去说出真相，这些流民说不准会暴动，场面失控，林禾能被新县令当成蚂蚁碾死！
    与其主动惹事上身，不如绕道而行。
    林禾头也不回地绕开排队的人群，但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骚乱。
    “你们这群骗子！”
    沈富贵歇斯底里的吼叫，惹得林禾停下脚步。
    “你们分明说只要登记入籍就会送田地，现在居然要我交钱！”
    沈富贵一双眼睛瞪得极大，大受打击。
    他不认识几个字，张贴的告示也是道听途说，根本不知道入籍之后要想分到现成的田地，就得先交五百文。
    不要钱的那都是荒田，但这些沈富贵都不知道。
    林禾循声望去。
    只见沈富贵如同疯魔了一般，揪着一个衙役的衣领，双目赤红地咆哮。
    “凭什么要交钱！告示上明明说分田！你们这群喝人血的骗子！是不是就想骗我们的钱！”
    那衙役被当众揪扯，顿觉颜面尽失，脸色铁青。
    他猛地一把将瘦削的沈富贵推开，厉声喝道。
    “大胆刁民！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分的是无主荒田！
    想要好田、近田，自然需缴纳垦荒银钱！
    此乃天经地义！你再敢胡搅蛮缠，休怪老子不客气！”
    周围等待登记的流民们顿时骚动起来，交头接耳，脸上也浮现出疑虑和不安。
    但看到衙役们纷纷按住腰刀，面露凶光，又都不敢出声。
    沈富贵被推得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听到“垦荒银钱”几个字，脸上血色尽失，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他根本没有钱！
    一个铜板都没有！
    他原本还指望着立刻分了田就去卖掉换赌资还债……
    现在完了！
    全完了！
    “不……不能这样……你们骗我……”
    他瘫在地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那衙役厌恶地瞥了他一眼，挥手对同伴道。
    “把这闹事的疯子拖走！别耽误了正事！”
    两个如狼似虎的差役立刻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沈富贵，粗暴地将他拖离了队伍，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到了远处的街角。
    林禾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毫无波澜。
    沈富贵落到这步田地，完全是咎由自取。
    她本欲转身离开，却见沈富贵从地上爬起来，眼神怨毒地瞪了登记处一眼，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城西的方向跑去。
    那个方向……
    林禾想起伙计说的瓦窑，也想起城西那片鱼龙混杂的区域，青楼楚馆、赌坊暗巷大多聚集于此。
    她心下一动，一种不祥的预感促使她悄然跟了上去。
    沈富贵跑得很快，显然对这片区域颇为熟悉。
    他七拐八绕，最后竟停在了一家挂着红灯笼，门面略显俗艳的楼馆后门处。
    这里正是城西里最有名的百花楼。
    林禾隐在不远处的巷口，屏息看着。
    只见沈富贵焦急地拍打着后门，一个小龟公开门出来。
    见是他，脸上立刻露出鄙夷和不耐烦的神色。
    沈富贵却不管不顾，扯着嗓子喊。
    “妈妈呢？我要见妈妈！我……我上次送来的那个，黄翠翠！她是我婆娘！我现在没钱了，让她再给我点！就当是预支她的工钱！”
    那龟公嗤笑一声，声音尖利。
    “呸！沈富贵，你还要不要脸？
    翠翠姑娘可是我们妈妈花了五两银子真金白银买断的死契！
    跟你早没半点关系了！还预支工钱？滚蛋！再敢来骚扰，打断你的狗腿！”
    “不……不可能！当初说好的不是卖断！妈妈答应我的……”
    沈富贵如遭雷击，还想争辩。
    龟公却不再给他机会，骂骂咧咧地“砰”一声关上了门。
    沈富贵被拒之门外，脸上闪过绝望和疯狂，他对着门板狠狠踹了两脚，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地呆立片刻，忽然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转身又朝着更深的巷子里跑去。
    林禾的心沉到了谷底，手脚冰凉。
    卖断……
    死契……
    黄翠翠真的被他卖进了这种地方！她强忍着怒火和恶心，继续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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