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公孙渊，我必杀你！

    五千铁骑紧随其后。
    马蹄踏碎薄冰，水花四溅，泥浆飞上半空，又纷纷落下，淋在甲胄上，糊在脸上。
    对岸的倭兵慌了。
    藤原三郎原本准备好的第二句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没想到吕布连阵都不列，直接冲了。
    “撤！”
    他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一百名倭国武士跟着跑。
    有的跑掉了鞋，有的把刀都扔了。
    他们在河滩上狂奔，姿态狼狈至极，像一群被鹰追的兔子。
    吕布紧追不舍。
    五千铁骑如洪流般碾过河滩，碾过倭兵丢下的破鞋、木棍和生锈的锄头。
    藤原三郎跑着跑着，突然拐了个弯，钻进了芦苇荡。
    吕布没有犹豫，一夹马腹跟了进去。
    芦苇荡里，枯黄芦苇秆被马蹄成片踩倒。
    “咔嚓咔嚓”的断裂声此起彼伏，像无数根骨头同时折断。
    追了约莫半里地，芦苇突然稀疏了。
    前方是一片开阔河滩平地。
    平地上，十座方阵整整齐齐地列着。
    前排盾牌手蹲下，后排长矛手把矛尖架在盾牌上，再后面的弓弩手拉开了弓弦。
    “嗡”的一声，弓弦齐响，天空暗了一瞬。
    箭雨遮天蔽日地落下来。
    吕布挥动方天画戟。
    戟盘旋转，像一面铁伞，把射向面门的箭矢尽数磕飞。
    但他身后的骑兵没有这样的本事。
    第一波箭雨落下，近百人中箭落马。
    有的箭射穿了马脖子，战马轰然倒地，把背上的骑兵甩出去，摔在河滩碎石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箭矢破空声里。
    “撤！”
    吕布第一时间想要撤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芦苇荡两侧，山口健太的三万足轻从泥水里站起来。
    他们浑身裹着烂泥和芦苇叶，像一群从沼泽里爬出来的水鬼。
    铁炮“轰”的一声响，铅弹像冰雹一样扫过来。
    吕布身边的亲兵队长中弹了。
    铅弹打穿了他的左眼，从后脑飞出去，带出一蓬红白相间的液体。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下了马。
    “将军！北面也有！”
    有人喊了一声。
    吕布回头，看见北面的小丘上，黑压压的步兵正从丘顶涌下来。
    盾牌连着盾牌，长矛挨着长矛，像一面移动的铁墙。
    公孙渊的大军。
    吕布的瞳孔收缩成针尖。
    他明白了，藤原三郎那几百个倭兵，那几顶帐篷，那些“狼狈逃窜”的假象，全都是饵。
    而他，一头咬住了钩的猛虎。
    ……
    吕布方天画戟横扫一圈。
    “当啷”几声，五柄长矛被齐齐削断。
    但更多的长矛刺过来。
    吕布身后的骑兵已经不足三千。
    他们被压缩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圆阵。
    阵中心堆着伤兵和死马。
    伤兵有的断了腿，有的肠子流出来，用手捂着，指缝里渗着黄绿色液体。
    他们靠在死马身上，用最后的力气挥刀。
    但刀砍在铁盾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将军，西面！”
    吕布顺着声音看过去。
    西面的方阵正在合拢。
    盾牌手两翼包抄，长矛手把矛尖对着圆阵，一步一步逼过来。
    弓弩手在远处射箭，箭矢像蝗虫一样落下。
    又有几百人中箭倒下。
    圆阵缩小了一圈。
    吕布的甲胄上插着十七支箭。
    护心镜上的虎头被一支弩箭射穿了右眼，红玛瑙碎成粉末。
    他左臂中了一刀，刀口翻卷着，露出粉红色肌肉纤维。
    但他还在挥戟。
    一个倭国武士冲上来，举刀劈向他的面门。
    吕布侧身一闪，方天画戟从下往上撩，戟尖从武士的下巴刺入，从头顶穿出。
    武士的刀脱手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插在十步外的泥地上。
    又一个倭国武士冲上来。
    吕布一脚踹在他胸口。
    这一脚带着全身力气，武士的胸腔“咔嚓”一声凹陷下去，整个人向后飞出，撞倒了后面三个同伴，嘴里喷出一口黑血，血里混着碎裂的内脏块。
    但人太多了。
    杀一个，冲上来两个。
    杀两个，冲上来四个。
    吕布身后的骑兵只剩下八百。
    八百人围成一个更小的圆。
    马已经全部倒下了。
    他们背靠背站在河滩上，脚下是泥浆和血水混合成的暗红色沼泽。
    每个人的刀都卷了刃。
    有的刀断成了两截，只剩半截刀身还攥在手里。
    “将军……我砍不动了……”
    一个年轻骑兵的右臂被砍断了。
    他用左手握着刀，靠在同伴背上，眼皮耷拉着，嘴唇惨白。
    他的同伴也没好到哪里去。
    左腿被长矛刺穿，大腿上还插着一截断矛，矛杆上缠着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
    “砍不动……也要砍……”
    他咬着牙，把断矛从腿上拔出来。
    血“噗”的一声喷出来，溅在前排盾牌上。
    前排盾牌手被这血溅了一脸，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
    就在这一瞬间，吕布动了。
    方天画戟横扫，三名盾牌手的喉咙同时裂开。
    鲜血像三道红色喷泉，喷上半空，又纷纷落下。
    吕布踏着尸体往前冲。
    身后的八百残兵跟着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们竟然往前推进了十步。
    但只是十步。
    更多的盾牌补上来。
    更密的长矛刺过来。
    他反手抓住矛杆，把使矛的士兵拽过来，一戟砸碎了他的天灵盖。
    但身上的伤口在流血。
    血顺着他腿甲的内衬往下淌，灌满了靴子，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吕布！”
    一个声音从高处传来。
    吕布抬头。
    小丘顶上，一辆四马战车停在那里。
    车上站着公孙渊。
    他换了一身银甲，披着白狐裘，手里端着一只金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河滩上的困兽之斗。
    “你也有今天！”
    公孙渊喝了一口酒，把杯子往车外一泼。
    酒液在阳光下闪出一道金色弧线，落在泥地上，瞬间被血水冲散。
    “三姓家奴！你破我偏师，杀我爱将，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公孙渊的笑声尖利刺耳，像夜枭啼叫。
    “你的五千铁骑，现在还剩多少？三百？两百？”
    “你看看你脚下！”
    吕布低头看了一眼。
    脚下确实堆满了尸体。
    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一个年轻骑兵的尸体趴在他脚边，背上插着十二支箭，箭杆密密麻麻，像一只死去的刺猬。
    他的脸朝下，埋在泥水里，后脑勺上有一个拳头大的洞。
    吕布抬起头，看着公孙渊。
    他的眼睛通红，眼角裂开了两道血口，血水混着汗水流进嘴里，铁锈味充斥着口腔。
    “公孙渊～”
    他的声音沙哑，却像闷雷一样滚过河滩。
    “我必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