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壁上之战

    袭来的手掌在下，但妙姐却向上攻击。
    因为那颠倒破碎的世界不过都是幻觉。
    这世上没有妙姐看不破的幻术。
    我跟她的十年里，她把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幻术研究上。
    虽然她学了幻术却从来不用。
    但不妨碍她破幻的手段。
    铁骨朵挟着彩烟重重击在打来的双掌上。
    如同皮革般的闷响声中，夹杂着嗤嗤细响。
    那是剧毒采烟腐蚀敌人手掌的声音。
    那对手掌冒起缕缕青烟，在被铁骨朵击中掌心的刹那十指箕张，做出攫取之势。
    妙姐一击得手，借着对撞之力凌空扭腰一折便要转向腾挪，可随着那十指张动，身形微滞，再移动时，便出现明显偏移。
    如果按她最开始的发力特征来判断，她应该是准备借着锤击的力量挪到双掌侧向位置，再以铁骨朵击打敌人手臂或是肩膀。
    可现在这样一斜，她挪动的落点变成了手掌斜下方。
    那双手掌立起横扫，如刀般斩向妙姐腰部。
    妙姐急忙挥铁骨朵格挡。
    巨掌击中铁骨朵。
    妙姐身在空中无处借力，又失去主动，登时被这一掌打得横飞出去。
    我一扯牵丝，奋力荡出，借手去接妙姐。
    那双手掌一翻，转而继续向我打过来。
    我急扯牵丝，闪向一旁，反手拔出背上玄然军刀向巨掌砍落。
    那巨掌一晃，倏然间一分为六，从不同方向朝我打过来。
    我不理会其余手掌，只看准最初方向斩下。
    手掌急速缩回，在空中抖落一团黑雾。
    我颠倒破碎的视野瞬间恢复正常，却见那团黑雾上方急速向妙姐飘落，当即大喝一声“打”，一柄木芙蓉剑倏然射向黑雾。
    这一击的目的不是伤他，而是牵扯他的注意力，为妙姐争取时间。
    黑雾晃动，一只降魔杵探出，将木芙蓉剑打得粉碎。
    妙姐扭腰在空中一转，斜斜向我下方坠落。
    我收刀弹出牵线，缠住她的左脚腕，奋力一拉。
    妙姐借力向上急速冲起。
    便在同时，高尘静已经挟着如虹般的剑光扑向黑雾。
    “嗷呜！”
    低沉而暴戾的咆哮在空中响起。
    七八道灰白色的巨大身影，随着咆哮自巨石上方跃下。
    它们的模样像极了传说中的雪怪。体型似人非人，似猿非猿，周身覆盖着厚厚的、与冰雪同色的长毛，双眼赤红如血，口中獠牙外翻，四肢伸展间又有皮膜相联，宛如飞鼠，在空中急速滑行，数只扑向高尘静，只扑向我和妙姐。
    高尘静顾不得袭击黑雾，举剑刺向雪怪。
    这一剑又疾又快，正中当先扑下来的雪怪胸口要害。
    那雪怪嚎叫着，抬爪打向高尘静。
    高尘静撤剑后退，那雪怪的胸口只余下个小血口，行动毫不受影响，反倒激怒了它，咆哮着，伸着爪子连连抓向高尘静，而它后方的几只雪怪也呼号落下，将高尘静围在当中。
    我们暂时指望不上高尘静了。
    扑向我们这边的雪怪有三只。两只冲向妙姐，一只冲向我，那团黑雾则紧随其后，也向我飞过来。
    我扯牵丝借力后撤，身上血光涌出，蛊虫蜂拥扑向迎面冲来的雪怪。
    那雪怪不知道厉害，伸爪子去打，只一接触，便皮开肉绽，鲜血崩溅。
    只是没有直接见骨头，这足以看出它的皮糙肉厚。
    雪怪惨叫一声，忙不迭地缩爪子，掉转方向，想躲过蛊虫汇聚的血光。
    可它方一转向，血光已经蜂拥而至，瞬间将雪怪包围。
    一时间雪怪全身皮毛飞溅，鲜血直流，惨叫不止。
    黑雾飘来，伸出一只手掌，往雪怪脑袋上一拍。
    笼罩着它的血光瞬间熄灭，然后血红色的小点如雨般坠落。
    竟是所有的蛊虫都被这一击打死！
    黑雾拍在雪怪脑袋上的手掌旋即一扭，竟然生生把雪怪的脑袋扭下，然后一扬一抛，向我砸过来。
    雪怪竟然一时没死透，到了近前，张开大嘴就咬。
    我一脚将雪怪脑袋踢飞，再一扯牵丝，借力腾空，拔出玄然军刀，向黑雾斩过去。
    黑雾中探出一只铁棒格住玄然军刀，旋即又伸出一柄长剑刺向我的咽喉，紧跟着挥出一柄弯刀向我腰间砍去，然后又有一根长枪探出直捅向我的胸口，最后才是那对巨大的手掌，破雾打来。
    我撤刀回退，松开牵丝，腾出手来摸了瓶烧酒往空中一抛，挥刀击碎，旋即鼓气一喷。
    洒出来的烧酒轰地化为火海，随着我这一喷向黑雾卷过去。
    黑雾没有躲闪，直冲过火海，继续向我发起攻击。
    只是被火一燎，黑雾快速散去。
    偷袭者终于显露真身。
    高约两米，身披战甲，头戴法冠，六臂伸张，宛如传说中的金刚降世。
    好在，他不是真的会飞，而是背上趴着一只雪怪，展翼带着他滑行。
    我扯着牵丝继续后退，不与他在空中正面交战，又趁空看下高尘静和妙姐。
    高尘静没在空中跟那些雪怪纠缠，而是落回到凹陷处，短剑化作点点寒星，每出一剑必能刺中一个雪怪。
    只是这些怪物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而且悍不畏死，中剑也不知道畏惧后退，只是不停扑击，死死缠住高尘静。但高尘静并没有危险，斩杀这几只雪怪只是时间问题。
    相较之下，妙姐的处境更加凶险。
    扑向妙姐的几只雪怪并不直接攻击妙姐本体，而是封死了她所有闪避和借力的方位，甚至试图用身体去撞击、抓挠，阻止她向山壁靠近，摆明了想把她逼得失去平衡坠落。
    我深吸了口气，收刀归鞘，抬手指向那偷袭者，喝道：“你中计了！”
    喷子倏然自袖口滑出。
    偷袭者低喝了一声，背上雪怪立刻掉转方向，斜斜滑开，躲过枪口所指。
    我大笑，一扯牵丝，奋力荡到妙姐处，一脚踏到一只雪怪背上。
    那雪怪腾空翻转，想把我甩下去。
    我借力向上一跃，看那雪怪正好翻转过来，张着大嘴，便收枪摸了个手雷出来，往它嘴里一扔，旋即一脚踩在它的肚皮上。
    雪怪急速向下坠落，在空中慌乱翻滚，想要重新恢复滑翔，只是没等它找好平衡，嘴里的手雷便炸了，登时将脑袋炸得稀烂。
    其余两个雪怪大怒，弃了妙姐向我抓来。
    我一扯妙姐脚上的牵丝。
    妙姐借力扑来，追到两个雪怪身后，抡起铁骨朵咣咣两计砸到两雪怪的脑袋上。
    这雪怪是真扛打，脑袋居然没被砸开，甚至皮肉都没有破损，只是被砸得失了平衡，乱舞着四肢向下坠落。
    背后风声响起。
    偷袭者又来了。
    我向前扑出，与妙姐错身而过，旋即转身把她背到背上。
    妙姐厉喝一声，一只铁骨朵脱手砸向偷袭者。
    偷袭者见我回头，将铁骨朵磕飞，又催着雪怪转向。
    我没追他，扯动牵丝，向山壁凹陷处冲去。
    偷袭者又在后面紧追。
    我把喷子塞给妙姐，旋即抓住她的手，奋力往前一抛，跟着在空中转身，抬手向偷袭者一指。
    那偷袭者赶忙斜向旁飞。
    轰的一声大响。
    火舌喷吐，结结实实打在偷袭者和抓着他的雪怪身上。
    却是妙姐借着我的身体遮掩开枪。
    那偷袭者与雪怪同声惨叫，手舞足蹈急速坠落。
    我返身拉扯牵丝，加速追向妙姐。
    妙姐已经到了凹陷处前，举着铁骨朵对准正纠缠高尘静的雪怪就砸。
    那四个雪怪正全力围攻高尘静，没料到背后空中还能有人偷袭，都被妙姐结结实实砸中。一时间头晕目眩，在空中摇摇欲坠。高尘静乘机出剑，对着眼睛疾刺。四个雪怪躲闪不及，立时被刺瞎，尖叫着，在空中胡乱滑动，急速下坠。
    高尘静伸手抓住妙姐，把她带到凹陷处落脚，妙姐转身抓住我一带，我轻巧落地。
    “轰隆隆！”
    此刻，雪崩的主体洪流终于席卷到了我们所在的区域！白色的死亡浪潮以排山倒海之势，自巨石上方倾泄而下。
    一时间天摇地动，满耳尽是轰轰鸣响。
    我们三人紧贴石壁，不敢轻动。
    突然，我没来由地感觉有些不安。
    不是烛照如神所事来的心思颤动，而是多年来在生死中打滚所养成的野兽般的对危险的直觉。
    没有任何预兆，但却感觉到了危险。
    我立刻一拧身子。
    一只乌黑的手掌自我身后贴着石壁内穿出，险之又险地擦着我前襟滑过。
    衣服前襟忽地粉碎。
    衣襟里兜藏的东西哗啦啦掉来，其间夹着装有时轮金刚秘祝仪品轨的布包掉出来，落到我立足的狭窄地面。
    石壁无声破裂，一个黑影破壁而出，拳脚如疾风暴雨般向我打过来。
    我急忙向后退步躲闪。
    凹陷处狭窄无比，这一步就迈到了空中。
    我弹出牵丝钉入头上巨石借力。
    但下一刻，牵丝断裂。
    我身子一晃，便向下掉去。
    下面不仅是万丈深渊，还有积雪洪流，一旦坠落，必死无疑。
    妙姐猛地伸手抓住我的胳膊，奋力往回拉扯。
    高尘静几乎同时向黑影出剑攻击。
    我拔出玄然军刀对着黑影便砍。
    那黑影矮身一蹲，举拳打在凹陷处的地面上。
    这一小处平台旋即碎裂。
    妙姐、高尘静连同黑影同时失去立足之地。
    洒在那一处地面上的一应杂物连同时轮金刚秘祝仪品轨一起坠落。
    妙姐松开我的胳膊，合身向布包扑去。
    我借力向前，合身抱刀，撞向那黑影。
    高尘静一剑刺入石壁，稳住身形，一脚踩向黑影脑袋。
    黑影却没有采取任何稳定身形的动作，就那么随着碎石一同向下坠落，霎时同抓向布包的妙姐撞在一处。
    妙姐闷哼一声，口鼻喷血，手却死死抓住布包。
    她原本不应该这么容易被伤。
    但为了抓住布包，顾不上格挡闪躲，被那黑影结结实实打中。
    我怒吼一声，在空中翻转，头下脚下，一刀刺向黑影背心。
    那黑影往后一闪，背贴石壁，宛如壁虎般灵活无比地横向移动，躲开这凌空一刀。
    我顾不上追击，继续下落，抓住妙姐。
    那黑影纵身离开石壁，向我们两个猛扑过来，怀中乌光闪烁，射出一柄宽大的长剑，直斩向我脖子。
    我挥刀格挡。
    刀剑相交，火星四射。
    巨大的力量透刀压下。
    我身在空中无法发力抵挡，带着妙姐急速下坠。
    那黑影一招得势，凌空追击，挥剑再斩，意图明显，就是要让我们没有机会稳定身形，要么这么一剑剑砍下来，直到砍死我，要么靠这样持续施压，不断加快我下坠的速度，最终让我失去控制，坠下山崖摔死。
    蓦地，高尘静凌空落下，无声无息，正砸在那黑影背上，一剑刺入那黑影背心要害。
    那黑影闷哼一声，屈臂肘击高尘静肋下。
    落肘处发出清晰的骨裂声响。
    高尘静一声不吭，绞动短剑。黑影剧颤，弃了阔剑，反手成爪，抓向丹田要害。高尘静弃剑劈掌，直取黑影太阳穴要害。
    这两击又疾又狠，两人都是只攻不守，同时中招。
    那黑影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急速下坠
    高尘静脸色发青，七窍血珠成串流下，身不由己地向上弹起
    我趁此时机，弹牵丝钉入石壁，将妙姐缠住吊稳，旋即将全身力量尽数灌注于玄然军刀之中，纵身而起，直斩向坠落的黑影！玄然军刀身发出低沉的呜鸣，杀意如潮水般卷出！
    黑影反手一拍石壁，倏然向前冲出，直冲进倾泻而下的积雪洪流当中。
    我脚蹬石壁发力，紧追不舍，玄然军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雪亮的闪电，追入积雪洪流，斩中那黑影，但力道未及深入，便被带着千钧之力的积雪砸得失去平衡，向下坠落。
    前方那黑影同样无法控制身体，与我一同随崩塌的积雪下坠。
    蓦地，一只雪怪从上方窜起，一把抓住坠落的黑影，返身滑翔，向着近百米外悬停观望的直升机飞去。
    我在雪流中翻滚，无法稳住身形，弹出牵丝，却被积雪带偏，没能钉入石壁。
    危急时刻，脚腕一紧，大力涌来，人便被拽出积雪洪流。
    扭头一看，却是高尘静追了上来。
    我攀住石壁，稳住身形，扭头看去，却见雪怪已经带着那黑影落到了直升机的起落架上。
    那是个枯瘦矮小的密教僧，脸上满是皱纹和老人斑，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风烛残年的垂死模样，怎么也不像是能够借势连伤妙姐和高尘静的高手。
    他站在起落架上，凝视着我们，抬手一指，直升机转动，将加特林机枪对准了我们这个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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