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

    长公主讲得对，他这个父亲，当得太窝囊，太没用。
    长公主发泄了一通，突然平静了许多。
    她站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衫，冷冷地看着驸马。
    半晌，她开口，声音冰冷：“别以为他被流放了，这事儿就完了。”
    驸马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去书房，”长公主指着门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没我的允许，不准踏进这个房间半步！”夜色如墨，长明里深处，安和王府透着一股静谧，与平日的喧嚣截然不同。
    茅清兮足尖轻点，身形如燕，带着清韵越过高墙。她感受到清韵的手臂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俞霜紧随其后，他身形隐没在黑暗中，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这宅子是当年圣上赏的，平日里只享富贵，从不理朝政，守卫都是样子货。”俞霜压低声音，向清韵解释，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之前来探过，这王府里没什么高手。”
    三人直奔正院，俞霜对王府的布局了如指掌，每一步都走得极有分寸。
    茅清兮轻声对清韵说：“我早晚要来这一遭，不管你来不来。”她话语简短，语气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清韵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们在墙头停下，借着夜色观察院内动静。
    正院里，四个侍卫和两个丫鬟或站或立，看起来都有些心不在焉。
    茅清兮向俞霜投去一个眼神。
    俞霜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飘然而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只见他身形闪动，快得只剩残影，几个起落间，院内的侍卫和丫鬟便都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
    茅清兮抓着清韵的手臂，轻盈落地，没有惊动任何人。
    清韵紧握着手中的青虹剑，那是茅清兮给她的。她死死盯着眼前紧闭的屋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手心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茅清兮推开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两人闪身而入。
    屋内，越过一道精致的屏风，内室竟还亮着灯。重重纱幔低垂，拔步床上人影晃动，隐约传来压抑的低吟，让人心头一阵烦闷。
    茅清兮示意清韵稍等，独自上前。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掀开床帘。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赤裸的女子被红绳缚住四肢，吊在床顶，像一件待价而沽的玩物。
    清韵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呕吐出来。
    茅清兮也愣住了，眼前的景象远比传闻更令人发指，更让人心寒。
    女子身上布满鞭痕，新旧交叠，触目惊心，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红绳深深勒进伤口，鲜血顺着她垂下的双脚流淌，摆在床上的一对水晶杯里。
    小半碗鲜血，在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女子的双脚却异常白皙，与身上可怖的伤痕形成强烈对比，这种诡异的美感更添几分变态。
    茅清兮的视线移向床上。
    狂明王爷并不在。
    “这是主屋，他不在，又会在哪里？”茅清兮紧锁眉头，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先放她下来。”清韵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移开视线，不忍再看那可怖的景象。
    茅清兮点头，没有犹豫，抽出青虹剑，正要割断绳索。
    “别……别动！”
    微弱的声音，从那女子口中传出，带着一丝沙哑。
    茅清兮的动作一顿，刀锋停在半空。
    那女子缓缓抬头，凌乱的发丝下，露出一张惨白却又熟悉的脸。
    “茅暮暮。”茅清兮有些意外。
    清韵也认出了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厌恶、鄙夷，还有一丝淡淡的怜悯。毕竟，如果不是茅暮暮，她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宋……清兮？”茅暮暮的眼神有些涣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颤抖得厉害。
    茅清兮没说话，直接将青虹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锋紧贴着她的肌肤。
    “别出声，否则我立刻杀了你。”茅清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茅暮暮的身子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又被一种疯狂所取代。
    “杀了我？呵……你以为我还会怕死吗？”她惨笑一声，声音嘶哑。
    “狂明王爷在哪？”茅清兮懒得跟她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茅暮暮的目光在茅清兮和清韵之间游移，最后落在清韵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毒。
    “你是来给她报仇的？”她突然开口，声音尖锐，“她不过是让人摸了几下，你就如此大动干戈？”
    “茅暮暮，你最好搞清楚，现在谁的命在我手里。”茅清兮眼神冰冷，手中的刀又逼近了几分。
    “说这些有什么用？”茅暮暮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她是金枝玉叶，你们都护着她，可谁又来护着我？！”
    清韵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怪得了谁？你永远都在怨天尤人，却从不反省自己！”
    茅暮暮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死死地盯着清韵，眼神中充满了恨意。
    “你懂什么？你们这些生来就拥有一切的人，永远不会明白我们这些人的痛苦！”
    清韵还想说些什么，茅清兮却打断了她：“别跟她废话了，浪费时间。”
    茅清兮转头看向茅暮暮，眼神冷漠：“告诉我，狂明王爷在哪儿？”
    茅暮暮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诡异。
    “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还没这个实力跟我讨价还价。”茅清兮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说，你们也一样会杀了我，不是吗？”茅暮暮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说？”
    茅清兮的脸色一沉，她知道茅暮暮说的是实话。
    “说出你的条件。”茅清兮冷冷地说道。
    “我要亲手杀了他。”茅暮暮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我要他……血债血偿！”
    茅清兮刚想拒绝，清韵却开口了：“我答应你。”
    她看着茅清兮，轻轻摇了摇头。她知道茅清兮是为她好，但她不想再让茅清兮为她背负更多。
    茅暮暮已经这样了，自己不该再对她多做指责。
    或许，她也和自己一样，有很多身不由己吧。
    “但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杀他？”茅清兮皱眉问道。
    茅暮暮没有回答，只是吃力地指了指屋内的一个博古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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