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
    茅清兮对青鸾阁的占卜之术一窍不通，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老阁主的下文。
    唯有杜长老，先是疑惑，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骤变：“阁主，您又卜卦了？”
    老阁主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声音中带着几分回忆：“我自幼便在占卜一道上颇有天赋，奇门遁甲、五行八卦这些年也从未懈怠。可我这一生，只卜过两次。”
    他微微一顿，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这重重夜幕。
    “一次，是大晋的皇帝派人来请我出山。算完命后，我便关上了青鸾阁的大门。”
    “还有一次，便是方才……”
    茅清兮心头微动，隐约猜到了老阁主未尽之言。
    “旁人都以为我想将青鸾阁交到你手上，”阁主大人慢慢移开目光，目光落在茅清兮身上，“但我从未动过此念。你母女二人，皆不愿接掌青鸾阁，我又何必强求？”
    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落寞，几分无奈：“如今天下大乱，群雄逐鹿，青鸾阁早已不复往日声威。”
    “元霄为青鸾阁选了一条新路，阁中弟子皆以为那是唯一的生路。”
    老阁主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一般。
    “以青鸾阁百年积淀，择一明主辅佐。待到功成之日，青鸾阁上下，皆可封侯拜相，享无尽荣华。”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茅清兮，目光平和却又带着几分探究：“清兮，若易地而处，你会如何选择？”
    茅清兮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会，这是自寻死路。”
    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决，没有丝毫犹豫。
    “自古以来，凡是妄图凌驾于皇权之上的，最终都难逃覆灭。天子脚下，岂容他人置喙？”
    “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老阁主不会不知。”茅清兮微微抬起下颌，目光灼灼，直视老阁主。
    “是啊，这些道理我都明白。”老阁主苦笑着摇了摇头，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悲凉。他面色愈加苍白，仿佛大限真的不远了。
    “可我总想给青鸾阁寻一条出路，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想试试，于是我再次推演天机。”
    杜长老再也按捺不住，声音颤抖着，带着震惊和一丝微弱的希望：“那……卦象如何？”
    “青鸾阁若执意如此，已无生路可寻。”老阁主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十年之内，青鸾阁将彻底消失。”
    杜长老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阁主却早已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语气平静：“我本想，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都会支持元霄。可如今，卦象已明，此路不通。再走下去，只会让青鸾阁万劫不复。”
    “师父……”杜长老回过神来，只觉得一股悲愤之气直冲头顶，声音哽咽，“您上一次占卜，便已元气大伤。如今又耗尽最后生机，只为这一个结果，可青鸾阁上下，又有几人能明白您的苦心？”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愤懑和不甘：“从前，他们怨您独断专权，关闭了青鸾阁。现在您开了门，青鸾阁却要消失了，他们还是会怨您！”
    “由他们去吧。”老阁主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似乎早已将一切置之度外。
    “阁主！”杜长老被他的态度气得扭过头去，不愿再看他，眼眶却已泛红。
    阁主大人露出一丝苦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一只张开巨口的怪兽，要将一切吞噬。
    但他知道，那黑暗深处，是千里烟波，是星罗棋布的岛屿。
    青鸾阁，便坐落其中，已历经一百二十余载春秋。
    而如今，却要在他手中，画上句点。
    茅清兮看着老阁主，心中却仍有疑惑，她微微蹙眉，问道：“就算开了阁门，青鸾阁也不过是被各方势力觊觎，何至于彻底消失？”
    老阁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茅清兮的脸上，转而问道：“你娘亲，葬于何处？”
    “京城。”茅清兮回答。
    “嗯，这样也好。”老阁主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释然，“她打小便不喜欢岛上的生活，想来，身后之事，也不会愿意回来。”
    茅清兮没有接话。她不知道娘亲是否愿意回来。毕竟，娘亲从未在她面前提及过青鸾阁的任何事情。
    老阁主忽然又问起了一件事：“对了，冀容白的伤势，可有好转？”
    茅清兮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回答：“尚未痊愈，还需时日调养。”
    “我这儿有一瓶药，可助他修复经脉，你且拿去。”老阁主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
    话音未落，秦神医便如鬼魅般闪身上前，一把夺过瓷瓶。
    她打开瓶塞，凑近鼻尖轻轻一嗅，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异彩。
    “阁主！”杜长老急了，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那是历代阁主相传的保命灵药，您怎可轻易赠予外人？您自己为何不用？！”
    “我乃是窥探天机，遭了反噬。而冀容白是内伤，这药，正好对症。”老阁主淡淡地说道，似乎并没有因为杜长老的质问而有任何情绪波动。
    茅清兮心知此药珍贵异常，她想拒绝，却又开不了口。这药，她不能白拿。欠了将死之人的情，她怕是还不清了。
    “我收下这药，您有什么条件？”茅清兮抬眸，目光清明。
    “这并非交换。”阁主大人瞬间洞悉她的想法，轻轻摇头。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不过，你的性子倒是比你娘强上许多。她呀，自幼被我禁锢在这青鸾阁中，既厌烦了习武之人的粗鲁，又受不得文人的酸腐。”
    “后来，她逃了出去，说是要闯出一番天地。结果呢？还不是嫁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老阁主说着，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他上下打量了茅清兮一番，又道：“倒是你，有几分胆识。冀容白此人，我亦有所耳闻。此人颇有侠义之风，不失为当世英杰。”
    茅清兮垂眸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夫君确有过人之处，担得起阁主夸赞。”半晌，她才缓缓抬起头，替冀容白应下了这份夸赞，却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情绪。
    秦神医把玩了一番手中的药瓶，确认无误后，又随手丢还给茅清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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