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在北疆 “封神“

    每隔两个时辰，她们就挨个查看那十三个人的情况，量体温、查脉搏、闻创口的气味。
    头一天，有两个人发了低烧，李宝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以为是狼毒中毒。
    但林霜仔细查看了创口，发现没有红肿扩散，判断是身体吸收坏死组织引起的正常反应，用金银花和连翘煮水灌下去，烧慢慢退了。
    第二天，所有昏迷的人都醒了。
    第三天，第一个冻伤士兵的食指末端开始干枯，颜色从黑变褐，像一根干柴。
    李宝儿用消毒过的镊子轻轻一碰，那截枯死的手指竟然整个脱落了，底下露出了新鲜的、粉红色的肉芽组织。
    没有感染。没有溃烂。没有中毒。
    医帐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周军医蹲在角落里，老泪纵横，把脸埋在袖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几个刚脱离危险的士兵，有的哭，有的笑，有的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被保住的手脚，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刚刚醒来。
    孙成华站在医帐门口，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李宝儿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将军，人保住了。手脚也保住了大半，只有几个指尖和脚趾保不住，但不会影响走路和握刀。”
    孙成华转过身来。李宝儿第一次在这个铁打一样的将军脸上，看见了毫不掩饰的泪水。他什么都没说，朝李宝儿和林霜深深地、缓缓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标准的军礼。
    李宝儿没有躲，也没有扶。她站在那里，坦然地受了这一拜。不是她托大，是她知道，这一拜不是拜给她李宝儿的，是拜给那些活下来的十三个兄弟的。她只是替他们收下。
    此后的日子里，李宝儿和林霜一边治病救人，一边如饥似渴地向当地的牧民、猎户、甚至萨满巫医学艺。
    北疆苦寒，但也孕育了一套独特的医术。
    牧民治骨折，不用夹板，用湿牛皮——趁湿裹在断肢上，牛皮一干就收紧，比任何夹板都贴合。李宝儿学会了，心想回去可以改良一下用在军阵急救上。
    猎户治蛇咬，用一种叫“鬼针草”的东西，嚼烂了敷在伤口上，同时内服另一种草药熬的汤，双管齐下，毒性发散极快。
    林霜把它记录在册，标注了剂量和用法，又在动物身上做了试验，确认有效才纳入药典。
    最让李宝儿惊叹的是萨满巫医的一种“灸法”——不用艾草，用一种北疆特产的“火绒草”，晒干后搓成绒，点燃后放在穴位上烧。
    对风湿性关节炎效果奇好，老兵们烧完之后说“腿像卸了两斤铁”。
    李宝儿一开始觉得是心理作用，后来亲眼看见一个拄着拐杖进来的老军士，灸了三天之后扔掉拐杖走了出去，她就不说话了，老老实实跟萨满学了七天。
    当然，她也遇到了挫折。
    一个被毒蛇咬伤的斥候送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整个小腿肿得发紫。李宝儿用尽了所有她知道的方法——切开排毒、草药外敷、内服解毒汤——还是没救回来。那个斥候临死前抓着她的手，说了一句“大人，别难过”，然后闭上了眼睛。
    李宝儿一个人在医帐外面坐了一整夜。
    林霜找到她的时候，她的眼睛是肿的，手里还攥着那个斥候的腰牌。
    “救不了的，就不要让它白死。”林霜在她旁边坐下来，声音很轻，“把他教给我们的东西记住，下次就能多救一个。”
    李宝儿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她回到医帐里，把那个毒蛇咬伤病例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把用药、切开时机、排毒方法全部重新推敲，写了一份长长的医案，后面附了一句话：“凡遇蛇伤，切不可只候伤口肿胀再行切开，当以时辰为准——伤后两刻钟内，不论肿否，必扩创排毒。”
    这句话后来被写进了边军医手册，据说到第二年，边军的蛇伤死亡率下降了一半。
    一个月后，京城的旨意到了。
    赵崇远带着折子回京后，皇帝亲自御览，朱笔批了八个字：“孙成华忠，毋庸置议。”同时命兵部、户部从速拨付边军冬衣、药材和饷银，又特旨嘉奖了李宝儿和林霜，称她们“以医济军，以仁固边”。
    宣旨的内侍念到“李宝儿、林霜各晋一级，赏银五百两”的时候，李宝儿正蹲在医帐后面晒草药，手上全是泥巴。
    她听完了，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对内侍说：“银子我不要，折成药材送到边关来。”
    内侍愣了一下：“李大人，这是圣上的赏赐，您——”
    “那麻烦公公帮我递个话给圣上，”李宝儿笑了笑，“就说北疆的将士比李宝儿更需要这五百两银子。等他们什么时候不缺药了，我再领赏。”
    内侍哭笑不得，但回去之后真的原话递了。据说皇帝听了之后，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李宝儿这个人，朕没看错。”
    回来时，孙成华亲自送李宝儿和林霜离开威远堡。
    那天天气难得的好，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孙成华骑在马上，陪着她们的马车走了十里路，一直送到分界碑。
    “将军，回去吧。”李宝儿掀开车帘，“边关离不开你。”
    孙成华勒住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把匕首，鞘是银的，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威远堡，生死与共。”
    “这不是什么名器，”孙成华说，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但眼里的光有些不一样，“是我刚到北疆的时候，手下一个老兵送我的。他跟了我七年，去年冬天巡逻的时候摔下山崖，没救回来。这把匕首我跟了他十二年的命。现在送给李大夫，替我多救几个人。”
    李宝儿接过匕首，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将军保重。”她说。
    “你们也保重。”
    马车缓缓启动，轮子碾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李宝儿从车窗探出头去，看见孙成华还站在分界碑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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