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生存交易

    杨晋一周身护体神罡流转，万法难侵，尤其他身上透出的那股至刚至阳的气息，恰是张季最为胆寒之物。
    张季用哀求的语气叫道：“别杀我！”
    杨晋一不为所动，摁在对方肩头的手掌缓缓握成了拳头。
    张季只听他指节咔咔作响，一颗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急声道：“我跟你做笔交易！”
    杨晋一动作微微一缓：“交易？”
    “用一个秘密，换我一条性命。”
    杨晋一收回了拳头，负手而立。
    张季踉跄退到墙根，杨晋一身上的金光将他照得几乎睁不开眼。
    他捂着伤肩，咝咝吸着冷气，偏过头去，不敢直视对方。
    “你真不知道复人九这些年都在尧光州干些什么吗？”
    杨晋一道：“废话少说。”
    张季用手遮着眼，从指缝间看向对方，沉默片刻，方才开口：“章霖平父子被杀之后，复人九在尧光州可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杨晋一道：“所以你心生嫉妒？”
    张季摇头：“他笼络人心的本事，实在令人佩服。尧光州以及附近各处的强人好手，也和你一样，如今都是他的把兄弟。神王殿能在万关山开宗立派，全赖这些人鼎力相助。”
    杨晋一已有些不耐烦：“你若只会说这些，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张季冷哼一声：“聚义山之乱，全因他暗中指使南疆人从中挑拨。这件事，你恐怕还不知道吧？”
    “这便是你要说的秘密？”
    张季忽然笑了起来，他看着杨晋一，缓缓摇头：“看来，你义兄做过什么，你心里已清楚得很。”
    “我再提醒你一句。害死般若寺净德和尚，以及你师伯成澜沧的真正元凶，便是你这位义兄，复人九。”
    金光映照下，杨晋一面色沉凝，心事重重。
    净德大师与师伯成澜沧重伤不治，虽是被张天赐所害，但追根溯源，却是父亲杨振南在幕后策划、激化各方矛盾所致。自两年前踏入雪域的那天起，他便有意回避此节，不愿深想。却不料，眼前这个魔教妖孽竟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双拳陡地攥紧，一股强横无匹的气息四下弥漫开来。张季大惊，忍不住厉声质问：“你莫非想杀人灭口？”
    杨晋一道：“此事我早已知道，用不着你来多说。若这就是你要讲的秘密，休怪我不客气了。”
    “当然不是。”张季脱口而出，“江湖中人都说阁下光明磊落、重情重义，那我问你——你既已尽知复人九的所作所为，莫非仍要助纣为虐？”
    杨晋一双拳缓缓松开，周身气息渐渐收敛。
    张季心中冷笑，意味深长地盯着杨晋一，道：“这件事你一定不知道。神王殿建派未久，复人九便有了一统天下的野心。”
    杨晋一心头咯噔一下，眉头拧得更紧。
    “这个念头凶险至极，只怕会令他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杨晋一冷冷道：“你倒是心地善良。”
    张季嘴角一咧，摇摇头：“聚义山之乱，不过是复人九顺手抓住的一个机会罢了。他最终的目的，是要让正教四派彼此内讧，互相掣肘，自相戕害。他只消在旁坐山观虎斗，待到时机成熟，再露出獠牙，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杨晋一语带讥嘲：“这是你为了活命，临时编造出来的臆想与揣测吗？”
    张季冷哼一声：“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眯起双眼，缓缓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位义兄，接下来就要对剑宗动手了。”
    “信口开河！”
    “我知道你不信我。想要扳倒正教第一大派，单凭神王殿一家的实力，恐怕远远不够。他是个聪明人，怎会公然与剑宗为敌？他只消让剑宗相信，大家共同的敌人是云山门便足够了。”
    “如今正教之中，除了般若寺的空明大师，其余各派均已落入复人九布下的陷阱。这陷阱无形无际，青衣门、剑宗，以及其他正教门派，尽数陷落其中。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只需有人站出来摇旗擂鼓，天下立时便要大乱，届时少不得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这些事，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张季没有回答，继续道：“神王殿于短时间内强势崛起，越做越大，我早便对复人九心存戒备，开始安排人手监视他和神王殿的一举一动。”
    “我来雪域之前，复人九的手下找上门来，提出要毒宫加入神王殿，与神王殿共谋大业。”他面上露出讥诮之色，“我没有答应，神王殿便对我动了杀心。”
    “后来我才知晓，早在章霖平被杀之前，毒宫之中便有数位长老已被复人九收买。而我监视神王殿一事，也始终在对方掌控之中。”张季眼底掠过一丝阴狠，“复人九指使门中叛徒来杀我，可惜我命不该绝，一番殊死恶斗，我杀出重围，终究逃过一劫。”
    杨晋一嗤鼻道：“这算什么，风水轮流转？”
    张季呵呵一笑，竟不动怒，继续道：“复人九是个人物。虽然野心勃勃，却从不亲自开口，凡事都由旁人来替他说话、替他办事。”
    “我劝你早日启程回中原。万一复人九动了心思要围攻云山门，剑宗与青衣门必定上当。张天赐绝非浪得虚名，云山门的护山法阵绝不比剑宗的逊色半分。到那时正教诸派上山讨伐，只怕非但讨不到任何便宜，还会折损惨重。”
    杨晋一心存疑虑，盯着他道：“你张季会有这等好心？”
    “放在从前，我张季的确不会理会正教人的死活。可复人九既然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他妄想一统天下，我偏要横加阻挠，让他难以得逞。”张季觑着眼，紧盯着杨晋一，忽地哼笑一声，语带自嘲：“再说，我这条性命此刻便悬在你手里。你若为了你那义兄杀了我，随你同来的那几位会怎样看你？天下英雄，又当怎样看你？”
    说完这番话，张季又问：“你……会不会阻止他？”
    杨晋一几乎未加思索：“我会。”
    张季哼笑一声，转过脸去，抬手遮住那刺目强光，无奈道：“你一定要……呃……这个样子吗？”他用手指了指对方周身的光芒。
    “什么样子？”
    “身上放光。”
    杨晋一道：“我可不敢小觑了你下毒的本事。”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你若真要阻止复人九，那便与我站在同一阵营，我干嘛还要下毒害你？”
    杨晋一冷笑：“谁与你同一阵营？”
    张季正欲开口，王言羽的声音从洞道深处传来：“张季，赫连霸的老巢里有一把长弓，是不是被你取走了？”
    杨晋一一怔，回头望了一眼，转回头来：“你听到了？”
    张季面色变得十分难看，迟疑良久，终究从空间法器中取出一柄白色长弓。长弓甫一现出，洞道内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那弓身曲折蜿蜒，长逾四尺，一根泛着幽幽青光的细弦绷得极紧，材质非金非木，一时也看不出是何物所制。
    杨晋一回道：“在他身上。”
    王言羽道：“让他交出来。”
    张季哼了一声：“这法宝确非寻常之物，不过我向来不使弓，交给你们便是。”顺手便将长弓丢在杨晋一脚下。
    弓箭落在石板地上，发出空空的闷响，听来似木质，又仿佛骨殖所制。
    杨晋一弯腰拾起，虽有天罡神功护体，那股寒意却依旧穿透罡气，直往肌肤里钻。
    他拿在手中掂了掂，只觉轻得出奇；伸手去拉弓弦，却又硬得惊人，竟拉扯不开，心下暗暗称奇。
    王言羽道：“他既然交出了弓，便放他走吧。”
    张季抱拳道：“多谢老前辈。”他转目看向杨晋一，“你听见了？”
    杨晋一道：“你可以阻止神王殿，但——决不许伤我义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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