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矮人火炉、治马蹄、大风天

    两名铁匠学徒较为谨慎，哪怕基尔已经再三做出了保证，他们还是一脸抽搐，双脚随时都会拔地而起跑路的姿态，将双手伸到马蹄上。
    用一根坚固的细铁棒在马蹄铁上找到之前留下的发力地方，随后鼓捣一下，将铁棒一头穿进去卡住，他们随后再三确认基尔稳稳的把住了马蹄后，然后才发力撬出镶嵌在马蹄铁与马蹄之上的铁钉。
    有伤的这个马蹄底部左右各有一个铁钉穿过角质的马蹄固定蹄子与蹄铁，此时随着铁棒撬动，这两个铁钉被翘了出来。
    叮当两声金属掉落的声响，两个学徒随后放下铁棒拿出了凿子和一把小铁锤。
    “是这样处理的吗？”
    基尔有些疑惑，两个学徒耸耸肩：“就是这样，你抓牢了啊接下来。”
    凿子伸到依旧挂在马蹄上的马蹄铁接触缝隙上。
    较为尖锐的凿子头左右晃动两下，将被雨水泡的有些发软的马蹄剐蹭一些下来，但还是挤进了两者的缝隙之中。
    “抓稳了！”
    又是一次提醒，看出两人要用铁锤敲打，基尔立即扎稳步伐，身背贴紧靠着的马颈，双手牢牢的将细长结实的马前腿抓在手里。
    “来吧！”
    一个学徒手中的小铁锤瞄准挥下，磬的一声砸在了凿子的顶端，双手抓着凿子的另一个学徒双手一震，凿子呲的一下进入了马蹄铁与马蹄缝隙更深的地方。
    握着凿子的学徒略有诧异的看了一眼比他年纪还小的基尔，因为手上的感觉告诉他，被基尔抓住的马腿甚至比平常在有工具辅助时，还要牢固。
    稳得一笔。
    两个学徒对视一眼，随后再来。
    磬——
    又是一锤，马蹄铁被凿子撬开，已经有一半与马蹄发生了分离。
    “不错，再来一下。基尔你稳住啊。”
    手握铁锤的学徒提醒一下，随后一锤子敲下。
    磬——
    当！叮铃铃——
    马蹄铁掉落在地面，随后被之前在一旁观看的铁匠弯腰抓住。
    他将蹄铁拿到脸前，让人诧异的竟然用鼻子闻了一下。
    嗅嗅。
    随后铁匠满脸不悦，但又是一脸理因如此的表情。
    “老师？”两个学徒放下手中的工具看去。
    铁匠点点头：“果然，这匹马走动不动路，就是因为他这个前蹄蹄子里面，有地方淤血烂掉了。”
    指指手里的马蹄铁背面：“这地方有脓血渗出，都臭了。”
    他随手将手里的马蹄铁扔给一个学徒：“拿去，洗刷干净后，放火炉上过过热，之后挂起来晾着。”
    “是的，老师。”那个学徒恭敬的拿着这个散发着臭气的马蹄铁走进一旁的雨中，用车子上的猪毛刷子刷动起来。
    说起来，此时基尔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正好是一辆后勤马车的尾部。
    这辆马车的车厢分为两部分，前面装载着一部分物资，而马车的车尾处，则专门空出了一半的地方改建成了一个临时的迷你铁匠铺。
    这里空间狭小，车厢壁上挂满了各式工具，下面还有一个紧凑的钢制火炉，就直接固定在马车车厢中，看样子就不像是人类的样式。
    火炉结构紧凑，上部是排烟与排热的薄铁板通风管子，直接连接到车厢外面。中部是一个与其他地方都不接触的钢制火炉，上面带有开合的挂锁机关，打开里面就是亮堂堂的火塘中心，火焰从下部喷出，经过肉眼可见的耐火石砖引导，全部喷在炉子中间的放置凹槽中。
    基尔看到过，一把不知道后勤书记官从哪里搞来的断剑，被铁匠直接敲打成碎片，随后扔进了火炉中间的凹槽中，不过一会儿，用钳子将可活动的凹槽夹出，凹槽中就只剩一滩晃动的高温金属液了。
    在这个钢制火炉中间一旁，还有一个设计精妙的回转式机械风力机。
    这东西简直不像是异世界如今能制作出来的金属精妙玩意儿，只用摇动旁边的把手，将风力机竖立圆盘状中心的重物带起来之后，源源不断的空气会被中间的机构吸进去，随后汇聚一处经过隔热的石管吹进旁边的火炉底部。
    而在火炉底部，这个钢制火炉最为重要的地方，基尔根本没看见过里面是个什么模样。
    随军的铁匠每次使用火炉时，都将其遮挡住，偷偷的给里面装进燃料，卸下杂灰废物。
    不过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铁匠，不，是肯德尔男爵从哪里搞来的好东西，但基尔从钢制火炉上的矮人文字辨认出，这东西肯定是矮人的玩意儿。
    就是不知道是之前打仗时缴获的战利品，经由同在肯德尔郡的帝国边境骑士团内部流出来的好东西。还是经由贸易从王国之外买来的矮人产品。
    此外，在车厢尾部还有一个能折叠的布制雨棚，展开后垂下捆扎起来的篷布，就可以立即建立一个小小的防风防雨的铁匠铺。
    他们此时就在这个地方干活，处理马匹的蹄子问题。
    头上有雨棚遮挡，连绵不断的降雨都被倾斜的雨棚遮挡住，再加上旁边车厢尾部内的钢制火炉排出的热废气，这里面其实还挺暖和的。
    -
    随军铁匠让另一个闲着的学徒弄来一桶水，先将被基尔固定的马蹄内部，之前被马蹄铁遮挡的里面清洗一番。
    洗刷一下，马匹在基尔耳边嘶鸣了好几下，显然这样轻柔的洗刷马蹄，它都感受到了痛苦。
    基尔好奇的弯下腰探头过去看看，发现马蹄的内部隐隐有带有臭味的脓血渗出。
    “噫——”
    基尔一脸嫌弃，嘀嘀咕咕的问向旁边马匹，它到底是怎么搞的，竟然让蹄子里面烂成这样。
    长长的马脸上是大大的无辜眼睛，湿漉漉的兽瞳一无所知，马儿用脸蹭蹭身边的基尔，它知道这些人在帮助它。
    铁匠不满了：“真是忘恩负义的畜生，瞧着，我和我的学徒们，才是真正帮你的人类啊！”
    基尔嘻嘻一笑。
    一桶水经过清洗后，就剩半桶，隐隐发出臭味。
    学徒擦擦手，提起水桶，走出雨棚便将废水倒在旁边的空地上。
    “好，都看好了啊。”
    铁匠活动一下身子，确认基尔依旧牢牢抓住马匹前腿，而且马匹情绪稳定。随后他从旁边的随车铁匠铺火炉中取出一把过了火的短刀，在蹄子底比划了一下后，将锋利的刀尖在蹄子凹处轻轻一划。
    “吕吕律！律——”
    马匹突然高声叫了起来，显然是非常的疼。
    但基尔背部紧贴马匹脖颈，手掌紧紧箍住想要抽动的马前腿，不让其移动一分一毫。
    “很好，很好。”嘴里说着废话，铁匠手上动作不停，不住的用锋利的刀尖割开里面烂掉的地方，将内部鼓胀的淤血脓血全都流出。
    马匹叫了两声，渐渐的不叫了。
    而一股臭味则对着基尔铺面而来，那是从马蹄内部流出的脓血淤血，颜色暗淡发红发黑，臭味逼人。
    “克维思，把这快地铲掉！快，臭死了！”
    铁匠叫着，唤来又不知道从哪里又打来一桶干净水的学徒。
    学徒将水桶放在铁匠身旁，随后返回随车铁匠铺中，叮铃哐啷的提着一把小铁铲下来，一把将地面淋了脓血淤血的草地铲了一块下来，随后扔到外面。
    反复几次，之前那些恶臭的东西就没有了。
    同一时间，铁匠将马蹄里伤口烂掉的地方用短刀全部切掉，直到伤口滴落新鲜的马血才停下。
    他从身上摸出一管粘稠的药膏，拿在手里摇匀，随后打开木头的开口，将管子口对着马蹄内的伤口倒去。
    “这是什么东西啊，大叔？”基尔好奇这个有着刺鼻气味的药膏样的东西，于是开口问了出来。
    “还能是什么，给马用的药膏呗！”
    铁匠看了一眼基尔的脸，就警告了一句：“别别别，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东西人可用不了，里面有一种对人有害，对马没事儿的药草。人的伤口一接触，就会严重中毒，而马匹却没什么事，反倒是伤口很快就会好。”
    也不知道药膏里面还有什么东西，药一接触伤口，见血就立即止住了流血，将整个伤口堵住凝固起来。
    随后铁匠换了一把短刀，将马蹄内部附近刮了刮，将其他的东西都刮干净。
    他再掏出一把干布，前头堵在马蹄伤口外，后头将整个马蹄包裹起来。
    “防水的蹄套子。”
    铁匠吆喝一声，清理好马蹄铁的学徒立即从车上拿来一个干净的像口袋一样的皮套筒。
    这东西往马蹄上一套，随后一直延伸到马腿中间，捆扎牢固。
    “行了，松手吧基尔，你说的没错，你的力气真的很大。”
    将手上的工具交给学徒拿着收拾，铁匠拍拍放下马腿的基尔肩膀，结果有着粗大臂膀的铁匠重拍几下，基尔身子连晃都没晃。
    “不错，以后说不准得叫你基尔骑士大人了。”
    铁匠哈哈大笑，基尔也有些得意的咧着嘴笑着。
    -
    帮了铁匠一忙后，基尔收拾一下去吃晚饭，他找到了正狼吞虎咽的血牙斯特，两人就在厨师铁锅旁的雨棚下，边吃饭边说着话。
    “这头上的雨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基尔靠着一根搭棚子的立柱，无力的搅动着碗里的勺子，没啥胃口。
    血牙斯特掰着指头算了算：“一般少就七八天，多了得十来天。而且等放晴两天后，肯定又会下雨，这样反复直到夏季干旱来临的日子。”
    “啊？没完没了是吧？”
    基尔大惊失色，这种难熬的天气真的不利于行军，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影响男爵大人到达南部边境战场的日子。
    看到基尔这样夸张的表情，血牙斯特轻笑了一下：“别被吓住了好吧。”
    “那刚才是开玩笑的？”
    “不是。”
    “那我被吓不是很正常的吗？”
    逗弄初次到西部行省走春季商路的外地人已经可以了，血牙斯特不再开玩笑：“其实刚才的话虽然吓人，但你看往来的商人哪个在意这点？还不是依旧奔波在商路上。”
    基尔眼睛一亮，催促血牙斯特不再打哑谜：“说说看，快，说说看。”
    血牙斯特微微一笑：“说来其他地方的人肯定不信，咱们头上的这些阴雨，其实在春秋季的时候，只会在这一片地方降雨。只要走出这片地方，雨水就少了许多，正常了起来。”
    “只在这一片地方？那你们不觉得这点很奇怪吗？”
    血牙斯特反倒是诧异的看了基尔一眼：“这有啥可奇怪的？天上降雨，要么是天空之主的意思，要么就是自然的恩赐。有什么奇怪的。”
    “额，嗯，对，你说的对。”
    基尔虽然觉得奇怪，但一想自己也没多大本事，这种一地气候的原因，自己即没有本事，也没有时间来搞明白。
    而且真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本地的领主自会考虑。
    “不过。”
    血牙斯特有补充了一点：“不过，去年的时候，天气就变得有些奇怪，秋季的时候连着下了整整一个季度的雨，虽然雨一直不大罢了。冬天反倒是一点雪都没有。”
    基尔耸耸肩，去年肯德尔郡天气也不对，这一点，他是听本地人说的，毕竟去年秋天，他才来到本地不过半年而已，说不上对异世界有多少了解。
    基尔抱怨了几句天气，随后老实的将晚饭吃掉。
    -
    晚上回去的时候，基尔就将他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克劳骑士，不过克劳骑士说他已经找本地商队的人仔细了解了本地的气候。
    已经知晓了只要穿过这附近的路程，离开这片每到春天就会不停降雨的地区，来到稍微远离的地方后，天气就会正常起来。
    -
    几天后。
    “这鬼天气就是你们口中的正常天气吗？西部行省的人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骑在马背上的基尔大声的朝着旁边的血牙斯特放声喊道。
    他不得不大声叫喊，哪怕人就离他几米远而已。
    周围呼啸着刮着并不停歇的大风，呼呼吹响，除了风声之外，每个人的耳朵里什么都听不到。
    旁边的血牙斯特紧了紧斗篷领口绑着的绳索，不让吹来的大风刮进脖颈。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听不到，别开口！省些力气！”
    血牙斯特喊完侧过头，扁扁嘴，他只能这么大声喊回去。毕竟总不能说，他们西部行省的人，真的觉得这种能将人吹走的大风，真的已经不错了，之前没雨没风的路途，已经算是最好的天气，这种只刮风的天气，跟天上降下冰雹灾祸的灾难天气，真的好多了。
    基尔翻翻白眼：“我说，你们都是%￥￥#。”
    “你才是%￥￥#！”
    刚回嘴完，血牙斯特就暗道一声糟糕。
    但基尔并未继续回嘴，而是转回了头，看向身后军队的方向。
    血牙斯特也跟着回过头，但除了满天飞舞的断裂草茎和草叶，还有呼呼作响的大风之外，远处的军队好像很正常。
    “不对！有战斗警示的哨子声！”
    基尔再听一下，他侧过头，支着耳朵肯定的说道。
    血牙斯特将手搭在额头，眯着眼睛仔细的看向远处的大股队伍，渐渐地，他也看出来了，军队停下了前进的脚步，隐约间，有骑着马的精锐士兵集结起来，一齐向着队伍后头的西部行省本地商队冲刺而去。
    “怎么会！”
    他心口一紧，难倒这支来自王国西北边境的军队露出了隐藏起来的真面目，要袭击他们本地的商队来获利吗？
    手不自觉的放在左腰边的长剑上，但很快就被旁边的基尔喊住。
    “别多想！看那里！”
    基尔伸直手臂，直指远处矮丘间混乱起来的商队上空。
    “那是什么东西？斯特大叔，你知道吗？”基尔的喊声响在一旁，血牙斯特反倒是在看到空中的东西后，真正的放下心来。
    那是两个在空中乱晃的小黑点，隐约看去，上面的带翼东西想要飞到更高的地方，而底下那个不断挣扎的东西却在乱动干扰。
    很快，上面的带翼东西似乎是失去了耐心，不再往上飞，而是平飞了一段后，将身下抓住的那个挣扎小东西狠狠往下一掷。
    那是一处稍微远离军队和商队的矮丘顶部，被掷下的小东西隐约间发出一阵绝望的喊声。
    喊声被刮来的大风远远带到两人所在的地方。
    “啊！！！！！！！！！！！”
    随后重重的落在矮丘的草丛中。
    不用怀疑，哪怕地面满是松软的草甸，那个高度掉下来，除非是骑士们，不然难逃一死。
    带翼的东西随后飞落下来，再次抓住被它掷下的人类。
    这一次，人类没有了挣扎。
    咕咚，哪怕是这样扰人的大风，血牙斯特还是听到了旁边年轻战士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吐出一口气，大声喊着回答了基尔之前的问题：“是鹰身人怪！怪物！能飞在天上的怪物！”
    旁边，得到回答的基尔又重重的咽了一口口水。
    非是血牙斯特想象的那样害怕怪物。
    恰恰相反。
    听到是怪物。
    基尔胃口大开！
    他的水鬼肉昨天已经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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