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究极的痕迹

    防空洞外,指挥帐篷里。
    陈庆远站在作战沙盘前,耳机里传来各战斗小组的后续报告,语气里的紧绷已经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后的放松。
    “北侧第一梯队完成区域清理,未发现残余敌对目标。”
    “西侧装甲车组待命,弹药消耗统计中。”
    “空中编队返航,燃料储备充足。”
    “东侧特种一队正在搬运装备,G3X状态稳定。”
    陈庆远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放松时的习惯动作。他转过头,看向帐篷角落里那个靠在椅背上的身影。
    安欣还穿着那身制服,腰腹处的绷带透过衣料隐约可见。
    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那双眼睛里的疲惫怎么也藏不住——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理上的。
    “干得漂亮,安上校。”
    陈庆远走过去,伸出手。
    安欣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那只手的力气比平时轻了不少,但握得很稳。
    “是林有光和哥莱姆天马干得漂亮。”
    安欣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欣慰,
    “我只是在后方指挥而已。”
    “你的指导帮上忙。”
    陈庆远说,
    “G3X在你手里是一套装甲,在他手里也是一套装甲。但他能打成那样,是因为你教得好。”
    安欣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希望以后不需要再有这种战斗。”
    “会有的。”陈
    庆远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只要古朗基还在,这种战斗就会一直有。但至少今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篷里所有人的脸,
    “今天,我们赢了。”
    帐篷里的几名参谋和技术员不约而同地抬起头,脸上露出疲惫但真实的笑容。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深深地吐了口气,有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终于可以放下心里那块悬了几个小时的石头。
    就在这时,帐篷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士兵冲了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陈将军!安上校!”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颤抖,
    “距离防空洞西北方向十三公里处——发现——发现战斗痕迹——”
    他停顿了一下,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强迫自己把那个词说出来,
    “非常可怕。”
    陈庆远的眉头微微一皱。
    安欣立刻站直了身体,那双疲惫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什么痕迹?”
    “我、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士兵的声音还在抖,“您必须亲自去看。那里——那里不应该是那样的——”
    陈庆远和安欣对视了一眼。
    “走。”
    ---
    十三公里外。
    车队停在一片开阔地的边缘。
    陈庆远从装甲车里下来,抬起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安欣跟在他身后,刚踏出车门,脚步也停住了。
    他们面前,原本应该是一片平整的郊区平原——地图上标注的是
    “天津郊区荒地C3区块,植被覆盖率68%,地形平坦,海拔12米”。
    但现在,那里是一个盆地。
    一个巨大的、不可能存在的盆地。
    盆地的直径目测超过五百米,深度至少三十米。
    边缘的土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斜坡状,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中心向外推开,泥土和碎石在斜坡上堆积成一道又一道同心圆状的堤坝。
    盆地的底部,地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
    有些坑洞直径只有几米,有些则深达十几米,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还有一些地方,地面被砸出一道道长长的裂缝,裂缝宽度从几厘米到几米不等,有些裂缝深不见底,里面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岩浆般的光。
    盆地的周围,原本应该郁郁葱葱的树林已经消失了。
    不是被砍倒,不是被烧毁——是消失了。
    树干、树枝、树叶、泥土,全部被某种力量碾成了齑粉,在盆地边缘形成一道灰黑色的灰烬带,宽度超过五十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还有一种更深的、像是金属被高温熔化后留下的刺鼻气息。
    安欣的喉咙动了一下。
    “这里……怎么会有盆地?”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面前这片不可能存在的景象,
    “这里不是平原吗?”
    陈庆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沿着盆地的边缘缓缓扫过,停在那些焦黑的坑洞上,停在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上,停在那道宽达五十米的灰烬带上。
    他见过很多战场。
    边境的地雷阵,坦克碾过后的焦土,炮弹轰炸后的废墟。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这不是武器能造成的痕迹。
    这是——
    “陈将军。”
    一个技术员从旁边的指挥车里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
    “卫星监控回放已经调出来了。您要看吗?”
    陈庆远接过平板,安欣立刻凑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段黑白的卫星监控画面。时间戳显示,这段画面拍摄于今天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画面里,是一片完整的平原。树林,草地,几条小路,一切都和地图上的标注一模一样。
    然后,画面的中央出现了两个身影。
    安欣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空我。
    黑色的甲壳,金色的纹路,头顶那对标志性的长角——但不完全一样。
    这次的空我,身上的金色纹路更加密集,几乎覆盖了整个胸甲、肩甲和脊背。那些纹路在甲壳上流动,像活着的熔岩,勾勒出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压迫的轮廓。
    而在空我的对面,站着另一个身影。
    伽多鲁。
    同样是黑色的甲壳,同样是金色的纹路,同样是那种让人本能感到战栗的压迫感。
    两个身影在画面中央对峙,一动不动。
    然后——
    他们消失了。
    不是离开了画面,不是走出了镜头范围——是消失了。
    安欣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把回放速度调到了最高倍速。
    画面开始以十倍速播放。
    然后,他看到了。
    两道极其模糊的残影在画面里闪烁。
    那不是人类肉眼能够捕捉的移动速度。
    卫星监控的帧率是每秒六十帧,但即使在十倍速播放的情况下,那两道残影也只是在画面里一闪而过,留下一道道扭曲的轨迹。
    森林开始崩溃。
    树木在一瞬间被拦腰斩断,断口平整得像是被激光切割过。
    地面被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每一个深坑的形成都只用了不到零点一秒。
    土壤被掀起来,在空中翻滚,然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成粉末,洒落在地面上。
    画面里,那片原本郁郁葱葱的森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十秒。
    只用了十秒。
    那片方圆五百米的森林,连同地面上的泥土、岩石、草皮,全部被碾成了齑粉。
    盆地的雏形在画面里成型,边缘的土壤被推开,底部的地面被砸出无数坑洞。
    安欣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这是什么速度……”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陈庆远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肃穆的沉默。
    “安上校,”
    技术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颤抖,“
    卫星监控还在继续传回画面。您要看吗?”
    安欣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画面切换。
    这一次,画面里是空中。
    两道残影在空中高速移动,速度快到连卫星监控都只能捕捉到一道道扭曲的轨迹。
    它们在空中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会产生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冲击波扫过下方的地面,地面上的树木瞬间被连根拔起,泥土被掀起来,在空中形成一道道扭曲的龙卷风。
    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画面里是地面。
    两道残影在地面上奔跑,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地面被踩出一道道深深的脚印,每一个脚印的深度都超过半米。
    脚印周围的泥土被高温烧成焦黑,有些地方甚至被熔化成玻璃状的物质。
    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画面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又一片的破坏痕迹。
    森林被夷为平地,地面被砸出无数坑洞,河流被蒸发,岩石被熔化。
    幸好——
    幸好那些痕迹都远离市区。
    安欣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刚才那些画面——森林的崩溃,地面的碎裂,那两道快到无法捕捉的残影。
    这就是顾易的力量吗?
    “安上校!”
    技术员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急迫,
    “卫星监控发现空我和那个古朗基了!”
    安欣猛地抬起头。
    “在哪?”
    “实时监控画面已经传过来了——”
    技术员把平板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片红色的海面。
    不是日落时的红,不是晚霞映照的红——是血红色。
    整片海面都被染成了鲜艳的、刺目的红色,像是有人把无数桶血液倾倒在海里,红色从海面一直渗透到海底,连海浪翻涌时溅起的水花都是红色的。
    画面的中央,两个身影漂浮在海面上。
    一个是黑色的空我,甲壳上的金色纹路已经暗淡了不少,复眼里的红色也变得浅了一些。
    另一个是伽多鲁,同样是黑色的甲壳,同样暗淡的金色纹路。
    他们就这样漂浮在海面上,一动不动,像两座漂浮的雕像。
    海面上的红色,就是从他们身上流出来的。
    安欣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把画面放大。
    空我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爪痕,甲壳被撕开,露出下方深红色的血肉。
    左臂的关节处有一道明显的裂缝,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血液。
    伽多鲁的腹部有一道贯穿伤,甲壳被打穿,露出下方焦黑的创口。
    右腿的膝盖被砸碎,整条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他们都在流血。
    大量的血。
    红色的血液从他们身上涌出,染红了周围的海水,一直扩散到几百米外。
    安欣的喉咙动了一下。
    “这是哪里?”
    “距离天津——”
    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距离天津三百二十公里。渤海湾外围海域。”
    “三百二十公里……”
    安欣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片血红色的海面上,落在那两个漂浮的身影上。
    帐篷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没有人说话。
    空气里只有呼吸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风声。
    陈庆远缓缓放下平板,目光看向远方。
    那里是渤海湾的方向。
    那里,两个究极形态的战士正在用他们的生命,进行一场没有人能够干预的战斗。
    安欣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刚才那些画面——森林的崩溃,地面的碎裂,那片血红色的海面。
    “顾易……”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担忧,
    “你一定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