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四碗粥的战争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后缓慢上浮的气泡，一点一点，艰难地浮出水面。
    顾易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缓缓睁开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
    不对——这个熟悉的天花板，是……他家？
    顾易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视线从天花板缓缓移向四周——熟悉的家具、熟悉的光线、熟悉的空气……这里确实是他自己的房间，他在天津的家。
    “我……怎么回来的？”
    他下意识想坐起来，但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重组过一样，疼得厉害。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重新躺了回去。
    就在这时——
    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一个穿着碎花裙的身影蹑手蹑脚地探进来半个脑袋，齐刘海下那双圆溜溜的小鹿眼在看到床上睁着眼睛的人时，猛地瞪圆了！
    “顾……顾易哥？！”
    肖鹿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定在原地，手中的水杯差点没端稳。她愣了两秒，眼眶瞬间就红了，随即把水杯往旁边的茶几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扑到床边，紧紧抱住顾易！
    “你醒啦！你真的醒啦！！”
    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整个人半趴在顾易胸口，用力抱着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又哭又笑：
    “呜呜……太好了……太好了……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顾易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冲击得有点懵，下意识想要拍拍她的后背安抚。但他的手刚抬起来，碰到肖鹿的肩膀时突然感觉不对劲——
    等等，她今天穿的是……家居服？
    顾易低头一看，肖鹿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短袖T恤，领口敞得很开，加上她此刻整个人几乎是扑在他身上的姿势，从他的角度往下看，那春光一览无余……
    “咳咳——！”
    顾易的脸猛地一红，连忙闭上眼睛，手忙脚乱地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有点局促：
    “没事，我这不是醒了嘛……你先起来一下……”
    “呜呜……我不要！”
    肖鹿却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抱着他不撒手，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昏过去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我怎么叫你你都不理我！”
    她说着说着，激动得肩膀都在抖，浑然不觉自己的姿势有多危险，还一个劲地往顾易胸口挤。
    顾易满脸涨红，又不好直接推开她，只能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勺安抚，一边偏过头去：
    “好啦好啦，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嘛……”
    “什么叫好端端的！”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郑梓妍和沈彗星一前一后冲了进来，两人手里都端着碗，看到床上醒来的顾易，一个愣住，一个尖叫——
    “顾易！！”
    沈彗星手里的碗差点摔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怒：“你终于醒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一天！整整一天！吓死我了！”
    她说着，二话不说——整个人直接扑了上来，一把把肖鹿挤到旁边，整个人压在顾易身上，用力地蹭他的脸！
    “你这个混蛋！大混蛋！谁让你逞强的！谁让你去接飞机的！你要是出事了我要怎么办！呜呜呜！”
    她一边骂一边把脸埋在顾易胸口疯狂地蹭，双手死死抱着他的腰，又哭又骂的，完全不管这个姿势有多狂野。
    顾易被她整个人的重量压着，加上沈彗星的身体本来就软，尤其是胸口那两团——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贴在他身上，随着她的动作一个劲地磨蹭……
    顾易脸上的红色直接从耳朵根蔓延到了脖子，整个人僵硬得像是石化了一样。
    “彗星……你、你先起来……我快喘不过气了……”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都变了调。
    “不要！”
    但沈彗星根本不听，反而抱得更紧了，“我就不起来！我要抱着你！你要是敢再晕一次我就……我就……”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呜咽着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蹭了他一衣襟。
    就在顾易快要被闷死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精准地揪住了沈彗星的后衣领，把她从顾易身上拉了起来。
    “行了行了，你悠着点，他刚醒来，别把人家压坏了。”
    郑梓妍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和好笑，把沈彗星从顾易身上拽开。
    沈彗星嘟着嘴一脸不情愿地被她拉开，刚要抗议——
    “你要是真关心他，就让他好好喘口气。”郑梓妍说。
    沈彗星不服气地瘪了瘪嘴：“我、我就是太激动了嘛！”
    不想给郑梓妍再说教的时间，顾易已经闻到一股香味，顺着香味看过去，就见郑梓妍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他床头，一张化着淡妆的俏脸凑到他面前，狐狸眼弯成了两弯月牙：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她说着，没等顾易反应过来，低下头，“吧唧”一口亲在了顾易的脸颊上！
    顾易：“？！”——愣住！
    肖鹿：“？！”——震惊！
    沈彗星：“！！！”——炸毛！
    “你你你——！郑梓妍你干什么呢！”沈彗星第一个跳起来！她冲过去就要把郑梓妍拉开，“你这个色女！不许亲他！”
    “怎么，羡慕了？”郑梓妍却一点不慌，反而故意舔了舔嘴唇，朝着沈彗星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我可是担心了他一天一夜呢，亲一下怎么了？”
    她那表情，明晃晃的，炫耀！
    沈彗星气得脸颊鼓成包子，指着她：“你、你这是趁人之危！”
    “这叫表达感情。”郑梓妍慢悠悠地说，还朝她抛了个媚眼。
    肖鹿站在床边，看着郑梓妍亲完顾易后那得意的表情，又看着沈彗星暴跳如雷的样子，咬住了嘴唇，眼圈红红的，捏紧了衣角。
    而沈彗星已经彻底忍不住了——
    “我不管！我也要亲！”
    她大叫一声，再次朝顾易扑了过去，一把捧住顾易的脸，嘟着嘴就要往他脸上凑！
    “等等——彗星！唔——”
    顾易刚张口想阻止，沈彗星的嘴已经“吧唧”一声亲在了他的脸颊上！位置还和郑梓妍亲的是对称的！
    “哼哼！”沈彗星亲完，得意地瞪了一眼郑梓妍，“我也亲到了！”
    “喂，你这个——”郑梓妍的嘴角抽了抽。
    “怎样！”沈彗星扬起下巴，毫不示弱！
    两人隔着床对峙，空气中火花四溅。
    肖鹿站在旁边，眼眶更红了，咬着嘴唇满腹委屈，明明……明明是她第一个发现顾易醒来的……
    顾易躺在床上，两边脸颊各顶着一个口红印，左眼看到郑梓妍叉腰挑眉，右眼看到沈彗星嘟嘴瞪眼，再加上床尾默默咬嘴唇的肖鹿……
    他是谁？他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人生第一次，顾易感到自己的CPU彻底宕机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三人齐刷刷回头，就看到钟甄站在门框下，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白色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短发利落，气场两米八。她的目光在郑梓妍和沈彗星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床上满脸口红印的顾易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眸色微沉，启唇开口。
    “顾易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你们一个个往他身上扑像什么话？”
    她的语气不容反驳。
    郑梓妍：“……”
    沈彗星：“……”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床边退开。沈彗星瘪着嘴，小声嘟囔：“人家就是太想他了嘛……”
    郑梓妍也撇了撇嘴，没说话，但显然不太服气。
    钟甄没有理会她们的抗议，而是迈步走进房间，在床边停下。顾易刚想开口说句“没事”——
    然后，钟甄就抱住了他。
    顾易：？？？
    他整个人被钟甄抱了个满怀，脸埋进一片柔软的弹性之中。
    钟甄的身材本来就很可观，加上她这个拥抱根本没留一丝缝隙，几乎是用力把他整个脑袋揽在了胸前。
    一股淡雅的香水味扑鼻而来，夹杂着她身上那干净的、带着一丝凉意的气息。顾易整张脸陷入柔软的触感中，那一瞬间，大脑彻底当机。
    “你吓死我了。”
    钟甄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不同于平时的冷淡和干练，此刻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拼命压制某种情绪。
    顾易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微微用力，像是要确认他真的存在一样。她的声音有些发闷：
    “我看到你被那把枪刺穿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哽咽：
    “我以为……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顾易整个人僵在她怀里，脸埋在她胸口，满脸通红。他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颈侧，微微发烫。
    钟甄，这个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强势女总裁，此刻像一只终于卸下防备的猫，努力地、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温度和气息。她说：“我离不开你。我的家……没有你，根本不完整。”
    “所以……你不能有事。”
    那声音低低的，带着从未见过的脆弱。
    房间里安静下来。
    肖鹿、郑梓妍和沈彗星三个人站在原地，表情从震惊，到愕然，再到不敢置信——
    刚刚那个站在门口，义正言辞地叫她们“别乱来”的钟甄呢？！
    她前一秒还在呵斥她们说顾易要静养，后一秒就自己上！
    而且抱得比她们谁都紧！！
    “钟……钟姐？！”
    沈彗星最先反应过来，气得脸都涨红了，
    “你、你刚刚还说让我们放开他的！”
    “就是啊！你自己怎么抱得那么紧！”
    郑梓妍也忍不住了，一脸无语。
    肖鹿站在一边，委屈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怎么……怎么一个个都这样……
    顾易在钟甄的怀抱里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从她的胸前探出脸来，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艰难地开口：“钟……钟姐，我快喘不过气了……”
    钟甄这才微微松开了一些，但她依然没有放开手。她低头看着顾易，眼眶微红，目光却异常认真：
    “以后可不准让我们担心了。。”
    “一定一定！”顾易连连点头，生怕她再抱上来捂一次。
    “嗯，这还差不多。”
    钟甄这才终于松开他，伸手轻轻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
    她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干练从容的表情，仿佛刚才一瞬间展现的脆弱只是幻觉。
    顾易躺在枕头上，整个人晕乎乎的。他感觉自己似乎刚经历了一场比大战还要凶险的战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思维拉回清明，看了看几人，问出那个一直盘旋在脑海的问题：“我……怎么回的家？”
    肖鹿此时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她连忙走上前来，声音还带着点哭腔：“你忘了？你打败伽雅泽之后，直接就晕倒了……是哥莱姆天马把你带回来的！”
    “哥莱姆？”顾易一愣。
    肖鹿点头：“你晕倒后结果看到哥莱姆天马带你离开了。”
    肖鹿说到这，眼睛又红了：
    “我们想着你可能会回家，就赶紧打车过来了，果然看到你躺在床上昏睡不醒。我们四个商量了一下，轮流守着你的床边，生怕你出事……你睡了一整天。”
    “这样啊……”
    顾易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看着四人，“辛苦你们了……我没事的，让你们担心了。”
    四个女孩同时看向他，目光各异，却都含着同样的关切。
    然后——
    “对了，你醒了正好，我煮了粥！”
    郑梓妍最先反应过来，像是献宝一样，从床头柜上端起一个保温碗，打开盖子，一股鲜甜的香气弥漫开来，
    “皮蛋瘦肉粥，我第一次做的，快尝尝！”
    “等等——！什么皮蛋瘦肉粥！”沈彗星立刻不服气地跳了出来，也端起自己放在桌上的碗，“我煮的是红枣桂圆粥！顾易你流了那么多血，吃什么皮蛋瘦肉！要吃红枣补气血才对！”
    “红枣桂圆有什么好吃的！”郑梓妍不甘示弱，“他又不是坐月子！”
    “你——！”
    “行了行了。”
    钟甄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她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人的争论瞬间安静下来。她看了一眼顾易，目光透着淡淡的温和：
    “顾易刚醒，消化系统还很脆弱，最好吃清淡的。我这碗是山药小米粥，养胃。”
    她说着，端出一碗色泽乳白的粥，卖相精致得像是餐厅出品。
    顾易：“……”
    郑梓妍：“……”
    沈彗星：“……”
    三碗粥，三个不同的配方，三位美女各据一方，目光灼灼地盯着顾易。
    肖鹿咬了咬嘴唇，怯怯地开口：
    “那个……我也煮了……香菇鸡肉粥……他们说……人多力量大，一个人照顾你太累了，所以我们就商量好一人做一碗……让你尽管吃……”
    她端出第四碗粥，里面熬着细碎的鸡肉丁和香菇片，散发着温润的香气。
    四碗粥。
    四种口味。
    四个女人。
    齐刷刷的目光击中靶心似的，钉在顾易脸上。
    顾易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他看了看左边的郑梓妍，又看了看右边的沈彗星，再看了看正前方的钟甄和床边安静站着的肖鹿……
    “呵……呵呵……四、四种口味……挺好的……我胃口好……”
    他干笑两声，下意识地伸向了最近的那碗——钟甄的山药小米粥。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碗沿的瞬间——
    空气凝固了。
    四道视线同时落在他那只手上，温度骤然下降。
    郑梓妍眯起了眼睛：
    “你选钟姐的？”
    沈彗星撅起了嘴：
    “为什么不先吃我的？！”
    肖鹿的眼眶又开始泛红：
    “顾易哥……你不喜欢我煮的吗？”
    钟甄轻轻挑了挑眉，表情似笑非笑，没有说话。
    顾易的手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缩回手，表情变得沉痛而严肃。
    他看了看四人，语重心长地说：
    “你们的心意，我都收到了。说实话，我真的很感动。”
    四人的表情稍缓。
    “所以，”顾易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我每一碗都会吃光——但需要一点时间慢慢来。不如……先给我拿个勺子？”
    他伸手，露出一个从容且真诚的笑容。
    片刻沉默后，最先破功的是郑梓妍，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把自己那碗粥往他面前推了推：
    “行啊你，转移话题的功夫是越来越熟练了。”
    “哼，算你识相。”沈彗星也哼了一声，却悄悄把自己那碗红枣桂圆粥也放到了他手边，
    “反正……四碗都要吃完！少一口都不行！”
    肖鹿破涕为笑，连忙把自己那碗也端了过去。
    钟甄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弯了一下唇角，也把自己那碗山药小米粥放到他面前。
    四碗粥，并排摆在床头柜上，冒着缭绕的热气。
    顾易看着它们，又看看身旁四张神色各异的俏脸，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也最痛苦的男人。
    他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山药小米粥送进嘴里——温润、绵软，带着淡淡的米香和山药的清甜。
    “好吃。”
    他说。
    然后他又舀了一勺郑梓妍的皮蛋瘦肉粥——鲜香浓郁，粥熬得细滑，料也放得足，皮蛋的Q弹和瘦肉的鲜嫩相得益彰。
    “这个也好吃。”
    再舀一勺沈彗星的红枣桂圆粥——甜而不腻，枣香四溢，桂圆的清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甜度刚刚好。”
    最后，是肖鹿的香菇鸡肉粥——香菇的鲜味和鸡肉的嫩滑完美融合，清淡却不寡味，带着家常的温润。
    “嗯……这个最好吃。”
    顾易认真地说了一句，然后抬头看了看四人：
    “不过我说不好哪个是第一，因为……你们的心意，每一份都很珍贵。”
    四人微微一怔。
    然后，沈彗星的脸颊泛起微红。郑梓妍偏过头去，耳朵尖悄悄红了。肖鹿低下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钟甄没有说话，但目光柔和了许多。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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