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此路不通

    放风筝是个技术活，怎么牵线，怎么跑动，怎么放绳，都得考虑在内。
    迎着风，事半功倍，背着风，事倍功半。
    好些少年一两次放不飞，家长们急得满头汗，平日里不是喜欢玩闹吗？怎地一到关键时刻，便如此的不中用？
    学，学不过人家；玩，也玩不过人家？
    有几位成年人等不及了，一把夺过孩子手里的风筝，选择亲自上场。
    负责把守延兴门的左威卫士卒，只得瞪着眼睛看着，毕竟这些人没有冲撞城门，按律不得阻拦。
    忽然！
    秋风骤起，带着一大批花花绿绿的纸鹞盘旋向上。
    新昌坊里的人也被惊动。
    陆少游扶着含章郡君走出坊门，自从北征结束后，他便一直待在家中，连朝廷举办的敕封大典都没去参加。
    “画梅郎”一生风流，最后落在旧南越公主手里，挺好。
    陆少游笑了笑，牵动了脸上的伤疤，却不显狰狞，“宁儿，想玩吗？”
    赵宁儿轻轻捶了丈夫胸膛一拳，嗔道：“一把年纪了，图惹人笑话。”
    说着说着，她情绪一低，“没替你生个儿子，陆郎，你会怪我吗？”
    陆少游摇摇头，“有你和晚晚就够了，女婿也选得不错，过几日，让他们把孙儿送来新昌坊，我们帮着带。”
    赵宁儿“嗯”了一声。
    二人谈话间隙，那风筝铺老板挪步靠近，拱手行礼道：“见过含章郡君，见过陆先生。”
    赵宁儿施了个万福。
    在京城住了几年，她早就习惯了，与人为善，便不会出大错。
    陆少游也还了一礼。
    年轻男子轻笑道：“听说朝廷有意封陆先生官职，先生为何拒绝？”
    陆少游眉头一皱，这事，可不是一个店主能知晓内情的。
    年轻男子连连摆手，“陆先生莫要生气，在下只是好奇，北境五道缺人缺得紧，即便派去官员五百二十七人，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陆先生熟悉草原…”
    陆少游眯着眼，杀机弥漫！
    几百个风筝再次冲高数丈。
    “诶？”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陆少游一愣，“殿…”
    这回换成沈舟大惊失色，“对对对，在下姓典！”
    陆少游收敛气机，“回典先生，宁儿这些年吃了不少苦，陆某只愿陪着她，了却残生。”
    赵宁儿红了眼眶，“典先生见谅，我家夫君胸无大志，愧对了朝廷信重。”
    沈舟温声道：“人各有其志，强求不得，在下没有怪罪的意思。”
    陆少游作揖道：“谢典先生。”
    沈舟想了想，“不过陆先生，假如北境有事情需要你帮着处理，放心，不用离开含章郡君，你乐意吗？”
    陆少游毫不犹豫道：“愿为朝廷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这是…”后方赶来的郁闾穆见此一幕，满脸不解。
    陆少游曾经的身份，他当然清楚，故而更加困惑。
    “滚犊子。”沈舟翻了个白眼，“整日躲在归德王府里，学姑娘刺绣呢？”
    “你！”郁闾穆气急，只当此人是苍梧某位高官的子侄，说话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我要是出门瞎晃荡，非得被抓起来不可！”
    沈舟不再理他，而是递给赵宁儿一个燕子样式的风筝，“含章郡君若能赏脸，小店感激不尽。”
    赵宁儿看了看丈夫，见他点头，方伸手接过，道了句谢。
    沈舟又凑近几分，掩着嘴，压低声音道：“京城的‘尝百草’医馆，有偏方，能治！”
    赵宁儿两颊顿时蒙上一层红霞。
    陆少游闭口不言，好半天才道：“多谢典先生好意，不必…”
    话音未落，沈舟往他袖子里塞了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尝百草”的具体位置，“虽说女子这般年纪生子九死一生，但有陆先生这一身修为护着，也不怕出意外。”
    沈舟挤眉弄眼道：“先收着，万一用得着呢。”
    “我身子没…”陆少游话到嘴边，又被咽下，“多谢。”
    半个时辰后，地面被一大片阴影遮住，阳光只能透过天上风筝的缝隙射下。
    沈舟觉着差不多了，遂拜别了陆少游夫妇，走到一角落，正好避开守城士卒的视线。
    这里摆着一只三丈宽的风筝，用的是最轻的竹骨和绢帛。
    沈舟将自己绑了上去，冲着温絮道：“为夫昨夜观天象，知今日必有妖风起，等会儿你瞅准时机…”
    温絮侧过头，不看他，“准备了人就说准备了人，扯什么夜观天象…”
    沈舟捏着她的耳垂，摆正了她的脑袋，“不许拆我台…”
    温絮笑得开怀，“是是是，殿下~”
    不一会儿，街上人群中，有位高个儿少年大声喊道：“我线放完了！我线放完了！”
    同一时间，狂风大作，烟花炸响，几十只恭贺的大风筝扶摇而上。
    高个儿少年面露喜色，“掌柜，掌柜的呢？银子去哪儿领？”
    众人被他吸引了注意力，无人发觉有只风筝上绑着位男子。
    风从沈舟耳旁掠过，脚下的建筑越来越小，只要过了城墙，他就解开绳索跳下去。
    京城里不能动用武道修为，城外总可以吧？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是算了，以他太一归墟境的体魄，几十丈而已，小意思！
    郁闾穆正跟陆少游闲谈，他好久没和别人说话了，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陆少游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蓦地，郁闾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遂张着大嘴，不可置信道：“那是沈舟…”
    “不好！这小子要跑！”
    虽然对方戴着人皮面具，但整座十三国都，敢如此胆大妄为的，他印象里只有一位！
    苍梧太孙！
    豪迈的声线在众人耳旁炸响！
    风筝上，沈舟哈哈大笑，“诸位！有缘再见！”
    都升这么高了，还怕个屁！
    嗖！
    正当沈舟得意之际，一支箭矢自下而上，不偏不倚，正中风筝的骨架。
    咔嚓！
    风筝立马破了半边，歪歪斜斜地往下坠。
    城头沈竹蹊从阴影中现身，放下大弓，揉了揉肩膀，“年纪大喽，好在弓马功夫没落下。”
    “舟儿啊，此路不通。”
    沈舟挂在一棵大树上，脸黑如锅底。
    真就一条活路不给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