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五百六十六章食物

    那道身影始终模糊不清，仿佛与这片空间天然隔着一层难以逾越的界限，让人无论如何凝神去看，都无法捕捉到其真实的轮廓与细节，它并非单纯地站在那里，而更像是存在于一种被不断覆盖、不断掩埋的状态之中。
    那一片片雪花，从不曾停歇地自上方缓缓飘落，轻盈却又绵密，似乎没有重量，却又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存在感，一层一层地覆盖在那道身影之上，使得它的形态始终处于被遮蔽之中。
    那些雪花并非自然意义上的雪，它们的出现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仿佛只是为了遮掩那道身影而存在，它们安静地飘落，却在无声之中形成了一种强烈的隔绝，将对方的一切细节全部吞没，只留下一个模糊而不稳定的人形轮廓。
    楚言缓缓向前走去，他的步伐并不急促，而是带着一种谨慎与审视，在这片看似平静却暗藏诡异的空间之中，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以一种逐步逼近的方式，试图从不同的角度捕捉对方的存在。
    然而随着距离一点点拉近，他愈发清晰地确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无论他如何靠近，无论他如何改变视角，那道身影始终无法被看清，它仿佛本身就被某种规则所覆盖，任何试图窥探其本质的行为，都会被那无穷无尽的雪花所阻断。
    这种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异样的压迫，并非来自力量上的碾压，而是一种信息上的封闭，一种你明知对方存在，却永远无法真正看清的无力感。
    然而就在楚言还在试图进一步观察那道身影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却很快被另外一件事所吸引，并且几乎是在一瞬之间被彻底转移开来。
    因为在那张横亘于两人之间的长桌之上，此刻正安静地摆放着一具骷髅，那具骷髅正是此前从黑色烛火之中走出的存在，是那个曾经以压倒性姿态闯入他识海、企图夺取地狱之门的强大存在。
    如今它却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姿态出现在这里，不再有任何威压，也不再有任何气息上的波动，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桌面之上，骨骼完整，结构分明，仿佛只是某种被精心摆放的标本。
    更令人感到不适的是，那黑色的火焰依旧在它的骨架之上缓缓燃烧，那火焰没有温度，也没有光辉，只是以一种近乎执拗的方式存在着，像是在证明它曾经的强大，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它此刻的彻底失势。
    与之前那种张狂、压迫、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气息相比，此刻的它显得异常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死寂，那种反差让人难以在短时间内完全接受。
    楚言的目光在那骷髅之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才重新抬起，落在对面的那道白色身影之上。
    他没有急于开口，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波动，而是以一种相对平静的姿态，走到了长桌的一端，然后缓缓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又仿佛他早已做好了面对这一幕的准备。
    坐下之后，他与那道白色身影形成了一种对峙的状态，虽然对方的轮廓依旧模糊，但那种对面有人的感觉却异常清晰，甚至比面对一个清晰可见的对手更加真实。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那是一种并不尴尬的沉默，更像是一种在等待某个契机的停顿，一种在无声之中完成彼此观察与判断的过程。
    终于，楚言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他的声音不高，却十分清晰，语气也依旧平稳，没有丝毫的试探与退缩：“你是打算吃了它吗？”
    这句话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直接，但正因为这种直接，反而让气氛在一瞬之间变得更加凝实。
    对面的白色身影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那道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才缓缓传来：“嗯，要不要尝一尝？”
    那声音与楚言记忆中的并无太大差别，依旧带着那种略显生硬却又不刺耳的质感，甚至隐约之间，还保留着过去那种断断续续的熟悉感。
    只不过相比从前，多了一份完整与连贯，让人能够清晰地听出其中的情绪与意图。
    随着这句话落下，桌上的那具骷髅忽然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那声音清脆而密集，就像是某种坚硬之物被不断切割一般。
    楚言的目光再次落回桌面，只见那骷髅在无形力量的作用之下，被迅速而精准地分解开来，一块一块地裂开，每一块都大小均匀，边缘整齐，仿佛经过了极其精密的计算与处理，没有一丝多余，也没有一丝偏差。
    这种整齐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秩序感，让人不由得联想到某种极端严谨的习惯或者性格。
    那些被分割开的骨块并没有散落，而是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桌面之上，像是一道被精心准备的“食物”，等待着被享用。
    就在其中一块骨片缓缓浮起，朝着楚言这边移动过来的时候，他抬起手，轻轻摆了一下，动作不大，却足够明确地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他的神情没有变化，依旧平静，但那种拒绝却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他确实可以通过吸收血气来增强自身，这一点他从未否认，也从未回避，但像这样以进食的方式去处理眼前之物，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这种不适并非来自于恐惧，而是一种纯粹的排斥。
    对面的那道身影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或者不满，那些原本朝楚言飞来的骨块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即调转方向，全部朝着白色身影的方向飞去，很快便消失在那片不断飘落的雪幕之中。
    紧接着，一阵清晰而连续的咀嚼声，从那片白色之中缓缓传出，那声音干脆利落，节奏分明，就像是在咀嚼某种质地酥脆的食物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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