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万里江山万里尘，一朝天子一朝臣

    第二天中午居然还没营业，因为工厂那边习惯是晚餐摆摊，工人们中午都在食堂凑合两口或者早上带餐。
    于是除了穿菜洗碗做点准备，乡下小伙儿姑娘们还结伴出去逛了逛市中心。
    但不敢多待，有天然的农村人对大城市敬畏，这里也不欢迎乡下人。
    大家甚至觉得太繁华太热闹，还不如红光厂门市那边都是厂区更自在。
    所以到下午让妈妈也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去市里面忙活，她很热爱自己在厂门口的生意。
    最后是老让被撵过来坐镇。
    两口子这会儿其实已经隐约知道儿子在做大事，怎么能随时在灶台周围晃悠呢。
    让卫东自己也在办公室睡了个舒服，浑没有开业大吉的仪式感和紧迫压力。
    小钱使够，服侍自然到位。
    秦建军不光忙着办了餐馆工商卫生手续，这办公室更拿了招待所最好的东西给安排上。
    里间铺上标准单人床，立柜梳妆台，还送了个床头柜式的沉重保险箱。
    外面是这会儿流行的相对两张办公桌，一张三人宝丽板人造革沙发，翻开就是双人沙发床。
    亦公亦私，就是这会儿不少皮包公司的生活办公落脚处。
    但秦建军肯定知道让卫东不一样。
    货车都两部了，十几万的楼直接买一栋，工作证介绍信一大叠。
    所以还问他要不要服务员或者说勤务兵照料生活，男女都有。
    让卫东好不容易才清净点，连忙谢绝。
    快中午悠悠然起来，哪怕早餐摊子都已经收尾，到街对面来碗药膳粥和酱肉小笼包，然后才开车去没多远的照相馆。
    体形适中，外观光鲜的双排座就不会被人撵，但让卫东下车的样子还是让张经理不得不出门再打量下这辆崭新的进口小货车：“好漂亮！”
    不到半年前他亲眼看见这个小伙儿开着辆东风大卡车来，现在变成明显更高级的车型。
    穿着却没什么恣意飞扬的显摆，简单的运动服笑眯眯：“两件小事儿来拜托下……”
    并肩走进去掏出工作证里的相片袋：“证件照给再洗个二三十张，用处多。”
    等张经理马上安排给柜台。
    才拿出另一边的简易相机，递出影展文件：“江州附近光仪厂生产的人民相机，我拉了这两家在一起搞国庆影展，现在我还是想着一定要有高手的摄影照片压箱底儿，送一台给您这请人拍，有费用算我的，但如果出名争光了，算您和像馆的荣誉，能行吗？”
    现在补上了西山厂公章的影展协议，原件用的是凯旋胶片厂红头信笺，到阳光日报总社加盖公章。
    张经理双手捧着扫一眼，就看出来含金量：“规格这么高？”
    这种指定给机关部门做服务的单位，肯定清楚阳光日报意味着什么。
    没准儿更知道凯旋胶片的地位。
    还有那数字军工厂半遮半掩的神秘感。
    让卫东轻描淡写：“第一个国产彩色胶卷，都想做点国庆献礼的业绩，但重点在这指定国产相机+国产胶卷+全国央报刊载的方式，应该从五一开始宣传，六七月投稿，八九月展示，十月以后评选，年底颁奖展出，有人在忙活找领导题字，我更在乎有好照片出在我们这里，如果我们的像馆，我们的师傅成名拿奖，何必流了外人田？”
    张经理已经一叠声说没问题了：“保证完成任务，我们相馆全力以赴！”
    从民国就给各种才子佳人、达官贵人拍照的他们，经过这几十年的打磨，陪都时期的金字招牌早就跟江州一样沉到省会下有点褪色，急需这样的机会曝光露头。
    让卫东收起协议原件：“先练练手，据说这种相机拍出来也有些特点，我会尽快搞点凯旋胶卷过来，他们出厂上市估计都得七八月份，所以符合标准的作品肯定仓促，我要保证无论如何有真正高水平的存在。”
    这种影展都要交底片，方便主办方做放大印制，所以用什么胶片都做不得伪。
    明摆着是凯旋胶卷摄影展，所有其他胶卷作品肯定都没有获奖资格，起码是大奖资格等于零。
    所以懂行的相馆经理差不多也明白这已经接近内定保底的作品，欢喜得还想拉着让卫东拍套人像，他能想到的回报也就这。
    让卫东却笑着告别：“回头我还会介绍有头有面的来拍成大人物，有空帮我留意下出国政策、机会，起码知道如何办理护照之类手续就感激不尽了。”
    张经理就叮嘱：“一定记在心里，您给我留张名片。”
    让卫东被提醒到：“好，待会儿就去办，回头送过来，最近我都住在好吃街的兵站。”
    这回让卫东开车走了好远，张经理都还站在路边挥手致意。
    然后整座照相馆立刻轰动热烈起来。
    自是调集全部技术力量来琢磨这便宜相机能拍出什么花样来。
    断不会觉得这廉价破相机怎么了，很明白ZZ任务要怎么做。
    让卫东心头还是有点小得意，他不否认金卓群那种投上所好的颁奖思路，但奖项又不是一两个，能顺势给自己拉拢点帮手也不错。
    吹着口哨把车拐到码头批发市场附近。
    那个官方工业贸易中心他没兴趣再去看，但周边越来越兴旺热闹的批发市场让他很在意。
    买到双排座这几天，他爱不释手的驾驶过瘾都来这片转悠观察。
    这油耗只要十来升，是大卡车的三分之一，怎么开都划算。
    不一定下车看，注意门面商铺、公司聚集地有什么变化，这都是等老尤他们出来需要准备的落脚点。
    这年头没什么商务区、写字楼，全都是自发散布，真正是所有人包括ZY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让卫东充其量算大概知道河里鱼很多，这会儿无论棒子敲、水盆捞都能吃个钵满盆满，但哪里有坑湍急却还是要有高人带路摸索。
    所以自己的公司跟协助老尤他们的公司是两条线，不冲突。
    之前他跟董雪盈都合计过。
    但今天他把车停到棉纺产品市场边，找了家名片文印店下了订单，再准备给店里买堆新的床单被套，再看看如果有什么合适的店里用品也采买一堆。
    到市中心好吃街开店，和在厂区做个麻辣烫路边摊，还是应该有点区别吧。
    从未有过这方面经验的让卫东，能想到的就是给每人买件相同的衣服当工作服，方便顾客辨认？
    只是手脚麻利的买了堆东西，艰难的挤着出来时，看见几个堆满儿童玩具的摊位，心里一动又挤过去：“这几样玩具都给我来点……”
    只要新餐馆营业正常，他就要回商州，实在是转了几千公里带给孩子的东西多到有点离谱。
    全都是这样看见什么就顺手买。
    从来没给任何女人买东西，都买给了孩子。
    埋头在摊位后的身影穿着件破旧的深蓝色劳保袍子，蓬乱的头发胡乱盘扎，然后一张大大的口罩上只露出双大得惊人的眼睛，扬眉轻皱不说话，慢慢直起身。
    反而是之前蹲在摊位边理货的小身板，回头一看就跳起来转身猛的抱住腿大喊：“哥！大哥你回来了！哥！大哥回来了！”
    让卫东怀抱那么多毛巾被、床单、枕头，真有点没注意到地面。
    现在吃惊得差点向后退让摔倒，全靠背后往来人群够密实才挡住了他：“卧槽，又是什么套……”
    然后看见那眉心还带着深色磕头伤疤印记的家伙，不是当初的码头小贼还有谁。
    果然，随着这家伙的叫嚷，从摊位背后挤出来个满头大汗的少年，也一眼认出让卫东，他却连忙转身抓住旁边劳保袍子：“是大哥！真的是大哥！”
    那深蓝色劳保袍子迈步出来，二话不说就直接双膝落跪！
    就那种把膝盖砸地上的硬接触，让卫东都同部位感到痛了下。
    双手抱拳用略显沙哑的嗓音低声：“梅花朵朵重重开，灵台兄弟别后来，沈翠月见过恩人。”
    说完全身伏下去！
    演戏吗？
    要不是手里抱着很多东西，让卫东绝对转身就走。
    这会儿那少年和小贼都跟着跪下来。
    可拥挤的批发市场客流量哪怕只有周围一小撮人看到这怪异场景。
    还是如巨浪拍岸般狠狠的朝着让卫东后背挤了下，更挤得他差点向前摔这三人身上。
    全靠身强力壮的顶住：“神经病啊！”
    根本没法走。
    沈翠月扶着膝盖起来，干净利落的转身回去，嘴角却吩咐：“还不帮大哥拿了东西进来？”
    说着看都不看摊位上琳琅满目的物件，走进背后昏暗的楼道阶梯里。
    然后靠在那摘掉口罩，低头静静等待。
    俩少年已经伸手扒拉住让卫东怀抱东西，殷勤用力。
    小的那个还机灵：“我们按大哥说的专做这种生意，果然比以前还有搞头，三姐说这都是你的！”
    高的就知道使蛮力，哦，还娴熟的把那一叠工作证、介绍信都神出鬼没拿到手里：“嘿嘿，三姐说手艺不能丢，大哥你看。”
    让卫东顿时觉得腰间、裤裆、大腿都有手在摸！
    你俩有多少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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