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争道

    天璇，北斗第二星，又名巨门。
    枢为天，璇为地，天璇主地，掌人间生死，主阴阳秩序，可断是非、辨善恶。
    天璇的遗骸挡在吴常和艾琳面前，他手中玄铁剑横于身前，玄铁剑宽大，上书三字「断是非」。
    仙气自他体内溢出，在吴常和艾琳面前划出一条界线，似乎不准备放两人前往山顶。
    吴常看着眼前的天璇，他根据遗骸内剩余力量来预估，如果真凑齐四具仙人遗骸，确实可以轻松将祭天仪式推动到敕命乃至降瑞阶段。
    不仅如此，有天地同祭阵法供能，四具仙人遗骸联手，说不定真能与山顶那条巨龙一战。
    由此可见，并非光明社和吕长庚误算，而是当初的七星仙人误算，直接死在了天门之内，没能将仙人遗骸留在祭天祭坛内。
    当初的失误，如今令他们的遗骸成为了天门的最后一道守卫，这一结局显得有些讽刺。
    吴常迎上天璇，说道：
    “都说天璇可辨善恶，断是非。我们正要前往山顶，为天下苍生破除妖域，你若真能断是非，应当放我们过去才是。”
    上千年过去，天璇的意识应当早就被磨灭，只剩下一具空壳才对，可听到吴常所言，手中动作随之放缓，竟然真有放行之意。
    可位于天门中的存在，似乎并不准备这么简单让他们过去，只见一道星光拖着尾线自山顶坠下，没入天璇背后。
    天璇遗骸的面部露出痛苦之色，他残存的意念似乎想要抵抗操控，但他的遗骸却不听他意念的使唤，手中玄铁剑再次握紧，动作又坚决起来。
    天璇背后星光凝聚成的丝线一路向上，没入高空，吴常用意识顺着光线追溯，其源头仿佛并不来自山顶，而是无尽天穹。
    在吴常眼中，这根光线极为扎眼，不仅画风和副本位面割裂，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仿佛在对他说，就算你能看到，又能如何。
    光线有狂的资本，毕竟它的光芒中蕴含着神性，就算是一般地仙都难以击碎。
    只不过在吴常面前，神性并非坚不可摧，反而会让它更为脆弱。
    他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柄长剑，甩手掷向上空，长剑划过光线，将其轻松斩断。
    可没等被斩断的光线消失，天空中便再次垂下三根光线，没入天璇体内。
    对方似乎准备和他耗上了。
    吴常啧了一声，说道：
    “换个场合，我可以慢慢陪你玩，但现在不行，我赶时间。”
    对方用这种方法挑衅，不就是想看看他们的实力吗，既然你想看，那就给你看看喽。
    吴常侧过头看向艾琳，说道：“请夫人出剑。”
    艾琳松开牵着他的手，一步上前，拔出挂在腰间的永恒之剑，朝着垂下的三根星光之线斩去。
    为了隐藏艾琳的真正实力，这次出剑十分低调，只用湖光凝聚出十米长的剑气。
    剑气与星光之线触碰，光线顿时停住下垂之势，并且如同被点燃的引线一般，自下而上快速燃烧，眨眼间便烧到天穹。
    和引爆炮仗不同，天空中并未传出剧烈的爆炸，但制造出光线的存在，却在艾琳这一剑之下无声湮灭。
    这便是艾琳长久参悟湖光之剑，从剑内秩序之力中获得的感悟。
    配合她主天使的能力，只要被她判定正在影响位面秩序的存在，都会被她的秩序之剑所抹除。
    没了光线操控，天璇遗骸恢复了自由。
    天璇掌管人间阴阳秩序，同为秩序之力的操控者，他被艾琳这一剑吸引，目光死死盯着艾琳。
    片刻之后，他缓缓向二人走来，将手中刻着「断是非」的玄铁重剑剑尖对地，将剑柄朝着艾琳递来。
    艾琳伸手握住剑柄，就在两人同时握剑的瞬间，天璇体内的大量仙力涌入玄铁剑之中。
    天璇松开剑柄，后退两步，掏出一把折扇，用尽体内最后的仙力挥舞扇面，在云雾中清出一条通往山顶的路。
    随后他向两人拱了拱手，仙人残骸化作光点消散开来。
    吴常看向艾琳手中的玄铁重剑，剑中的气息他十分熟悉，正是世界副本独有的仙缘气息。
    没想到未能出现在天璇仙府的仙缘，会以这种方式交到了艾琳手中。
    而且通过这种“面对面快传”方式传递的仙缘，不仅能传递神性，还能传递法器。
    艾琳手中的「断是非」，和他的武运之剑不同，那可是能用来战斗的真家伙，从气息判断，并不比湖光圣剑逊色。
    天璇不仅送道具，送仙缘，还用最后的仙力帮忙打通了去往山顶的路。
    这也太性情了。
    吴常朝着天璇消失的方向回了一礼，随后和艾琳继续向前。
    没了云雾的遮挡，两人通过山路径直来到山顶。
    登上山顶，不远处便是一片巨大的湖泊，与妖气的固有形象不同，湖水并未呈现出血红色，而是星空般深邃的蓝色，湖中波浪翻滚之时，会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点，仿佛湖中收纳着整片银河。
    山顶的湖泊仙气飘飘，看不出明显妖气，但吴常的灵感告诉他，这片湖泊，便是妖域的最核心，孕育所有妖物的起点，天权仙缘任务中提到的诞妖池。
    之前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巨龙并未出现在诞妖池，诞妖池边只有一棵金色的大树，树下盘坐着一名年轻人。
    年轻人面相虽稍显稚嫩，但眉宇间上位者气质浑然天成，不怒自威，即便此刻他双目紧闭，面色平和，仍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感。
    他身上气势更为不凡，在他周身，同样围绕着极为浓郁的气运之力，他的气运之力像是昭宁帝和安荣的结合体，其中既有代表仙人的星光，又有代表皇室的人道龙气，且气运浓郁程度丝毫不弱于两人，显然也是一名气运之子。
    他静静坐在树下，一头黑发自然散落在地上，他的头发极长，从湖边一直延伸到湖内。
    吴常和艾琳凑上前去，见两人到来，年轻人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对金色的瞳孔。
    吴常盘坐在年轻人对面，与对方呈平视状态，问道：
    “阁下如何称呼？”
    年轻人目光中露出思索之色，说道：
    “很久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了，时间久到我有些记不清了。”
    “我的名字有很多，最开始的时候，人们叫我人皇，后来他们称我紫微。”
    “现在的话，我也不知道我该叫什么，封天之战的时候，他们对我的称呼似乎是，妖皇。”
    吴常啧了一声，尽管他已经有所准备，但看到世界副本的关底BOSS，是当年从理界一直存活到现在的老怪物，还是让他有些惊讶。
    天权仙缘和开阳仙缘记载的场景中，七星仙人都提到过一个称呼，那就是老大。
    七星虽然有次序之分，但七星之间司掌不同，属于同级，并不存在明显的上下级关系。
    尤其是在天权仙缘之中，天权与老大两人便可为天下做决定，足见七星仙人对“老大”之推崇。
    很明显，七星的老大不会是天枢。
    面前的“年轻人”自报家门之后，彻底坐实了吴常的猜测。
    神话之中，北斗七星的直属上级，便是统御诸天星斗的紫微大帝。
    在开阳仙缘记录的场景中，开阳对于天权安排他在后方十分不满，提到没有他在，其他六星打不赢老大。
    现在看来，应当是上古时期人妖大战的中期乃至后期，紫微从人类阵营转为妖族阵营，摇身一变从人皇变为了妖皇。
    吴常问道：
    “有个问题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好好的紫微不做，要做这个妖皇。”
    妖皇并没有认为这一问题很尖锐，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从容道：
    “成为妖皇的如果不是我，凭他们几个，又怎么能关上天门？”
    吴常眉头一挑，暗道果然如此，于是追问道：
    “你和天权商量好的？”
    妖皇说道：
    “他能想到。”
    吴常说道：
    “你们在瞒着开阳。”
    妖皇脾气很好，继续回答道：
    “开阳性格刚直，若他事先知道，心中无怒，太容易被人看穿。”
    “但我相信最后他能看明白。”
    吴常点了点头，开阳仙缘中，开阳提到老大并无恨意和怒意，应当已经反应了过来，也正因为这种状态，对他造成了一定误导。
    他继续问道：
    “天门关闭之后，如今此方世界已经与上界断开联系，既然紫微阁下如此通情达理，可愿回归破妖军，共同完成你们当年的目标。”
    妖皇眼中露出感慨之色，他轻声说道：
    “当然是，不愿。”
    吴常：“嗯？”
    妖皇缓缓站起身来，随着他起身，整座山都在发出轻微颤抖。
    “仙人之间，从无让道之说。”
    “我与其他七人之间，关于世界今后将会如何，本就各有打算。我们之间有一个默契，那便是认为对的便去争，争赢了，那便是对的。”
    “我现在走的，便是属于我的道，你们想走出自己的道，大可与我同争。”
    吴常也随之站起身来，既然说不通，那就只能动手了。
    他问道：“你的道是什么？”
    妖皇目光看向山脚方向，他说道：
    “你很快就知道了。”
    吴常和妖皇交谈的时候，破妖军其他人还在登山的路上。
    吴常和艾琳登山路上十分轻松，但换成其他玩家，上山的路就没那么顺了。
    他们不仅要面对越来越强的妖气压制，路过被妖气同化的玩家时，还会受到他们残存怨念的精神攻击。
    高度越高，被妖气同化的怨念越强，临近云雾时候，即便是大宗师和排名玩家都要提起警惕。
    一不小心中招，被突破意志防御，便会被怨念操控走入妖气洞府，开始进入妖化。
    只不过这些怨念还保留着一定神志，看到吴常和艾琳都是绕着走，没敢靠近，这才让他们两人察觉不出危险。
    好不容易爬完下方山路，进入云雾之后，又要抵挡云雾中的四灾之气。
    有些根基不稳的宗师，踏入云雾都会落得四灾入体，当场暴毙的下场。
    如果实力够强，能顶着灾气走到一半，那么这些幸运儿就会碰到早已等候多时的仙人遗骸。
    比如吕长庚。
    吴常和艾琳爬得太快，远远领先其他人，这让他们一路无人同行。
    吕长庚虽然修为强大，是曾经的第一地仙，但他生性谨慎，走得很慢，同时在上山过程中，他会加大行动区域，寻找同道之人。
    他的策略十分有效，在进入云雾之前，他便碰上了安荣、谷芷涵、剑星和马嘉，还有使用天罡遁形诀跟在他们之后的吴常真我。
    潜行跟在身后的不只有他，潜行水准差一些的，能被他看出痕迹的，还有孟亚雯、方辉和影子。
    除了他们之外，本体进入云雾时，云雾中四灾均衡，但真我进入云雾时，能感到其中火灾气明显弱了一丝，似乎被什么吸收而去，恐怕画匠应该也通过潜行之法跟在周围。
    能聚集这么多强者，足见吕长庚的策略之正确。
    他们行走到一半时，一道身影挡在他们面前。
    对方头戴玉冠，身披青色羽袍，环绕九色披帛，脚踏凤纹靴，手持白色木棒。
    在吴常记忆中，对方应是北斗七星的第一星，天枢，又名贪狼。
    枢为天，璇为地，天枢主天，掌生死祸福，主阴阳平衡。
    与天璇对应，天璇主死，天枢主生，既有万物之生，也代表着造化和机缘的一丝生机。
    论在神话中的形象，天枢比天璇好接触许多，可实际碰到，天枢却远比天璇更难说话。
    面对众人，天枢一言不发，挥棒便打，他手中白棒打向的第一人，便是吕长庚。
    不枉吕长庚心心念念着仙人遗骸，如今仙人遗骸见了这位最忠诚的粉丝，给予的反馈也最热烈。
    吕长庚好歹也是地仙修为，自然不能未战先逃，拔剑便迎向天枢。
    神剑门精通剑法，号称门内留存三千剑术，吕长庚则是集三千剑法之大成者，万千剑法融会于心，剑道已经超越变化尽头，进入返璞归真的阶段。
    与剑道一途，吕长庚已经无敌。
    可面对主掌变化的天枢，他的变化显得单调乏味，返璞归真变得呆板蠢笨。
    吕长庚仅坚持了几个回合便被天枢拿下，手中法器重剑被白棒打落。
    吕长庚狼狈的退开，安荣和谷芷涵迎上，配合吕长庚与天枢战在一处，只不过安荣和谷芷涵知道吕长庚背地搞鬼，没有使出全力，仅将力量维持在普通地仙水准。
    三个地仙无法合成一个真仙，况且天枢掌管变化和机缘，乱战这种总能找到三人的漏洞精准脱身，然后给予吕长庚重击。
    不知是安荣和谷芷涵留力防守太多，还是吕长庚破绽太多，天枢似乎盯上了吕长庚，抓着他痛打，毫不留情。
    亲身体验过仙人遗骸的强大，难以还手的吕长庚心中火气旺盛，再想到这样强大的力量本该由他掌控，如果有这股力量，说不定能摆脱上仙的束缚，从容脱身。
    可惜现在，什么都没了。
    一股游丝般的七彩火线，接着白雾作为掩盖，落在吕长庚身上。
    吕长庚的神志被怒火吞噬，捏碎了手中的玉符。
    他大喊道：“请上仙出手！”
    与此同时，不只是留在天门之外的破妖军，整个大玄的百姓，都感到天空飞速变暗，他们抬起头，只见一只巨大的黑狗飞在空中，它的爪子按住太阳，一口将太阳吞入腹中。
    整个副本位面瞬间陷入黑暗之中，传闻中日食是天狗食日，以往人们光看到食日，今天终于看到天狗了。
    若是吴常在场，一定会觉得吞下太阳的黑狗十分眼熟，准确来说，天空中的并非黑狗，而是黑狼。
    北欧神话之中，诸神黄昏开始的先兆之一，便是芬里尔的两个孩子分别将太阳和月亮吞下。
    其中吞下月亮的巨狼名为哈提，吴常在午夜墓场位面干掉的白狼，他体内融合的空想神性便是哈提。
    天空中的黑狼与兽化的哈提极为相似，便是因为黑狼正是另一头吞噬太阳的巨狼，斯库尔。
    天澜省，镇岳城。
    留守在礼地观中的修士，自然注意到天空中的异常，他们在两名长老带领下收缩阵形，守卫着观中央的紫微驱邪大阵，带队的长老正是殷晟。
    就在众人紧张时，一道闪烁着淡淡金光的人影走入礼地观中，径直朝着祭坛走来。
    “此乃人道盟禁地，来者止步！”白鹤门掌门曲炜大声呵斥着。
    没等对方回应，他突然心口一凉，低头看去，只见一只戴着金属手套的手从他胸口穿出。
    “殷晟……”
    曲炜捂着胸口软倒在地，其余修士还没从两位长老自相残杀中缓过来，他们便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轻到漂浮起来。
    下一刻，他们的身体便重重落下，明明只有两三米的高度，他们落地时却被摔得浑身骨骼尽碎，修为弱些的，甚至直接被摔成一团肉泥。
    殷晟将手从曲炜胸口抽出，朝着金色人影行礼道：
    “见过圣子。”
    人影轻嗯了一声，从死去的修士们尸体上踩过，随后缓缓升空，落在祭坛之上。
    站在祭地祭台上，他身上金光收敛，露出身上穿的宁静教会长袍。
    他从随身空间中取出十三座神像，神像上符号不一，代表着宁静教会和极乐教会标记。
    神像之中蕴含着庞大的人道气运之力，在圣子的操控下，气运之力注入祭地祭坛，紫微驱邪大阵受人族气运影响，进入激活状态。
    此时正处于天地同祭状态，紫微驱邪大阵被激活，连带着四处祭天祭坛同时闪烁起光芒。
    紧接着他取出一支号角，随着号角吹动，天地同祭之力汇聚到祭地祭坛，化作一道彩虹色光柱直冲上空，在镇岳城上空破开一道裂痕。
    裂痕另一边，连通的正是光明社建造的石头祭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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