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索伦岛（十六）

诺文强撑着没有倒下，但单膝跪地的姿势和苍白的脸色已暴露了他正承受的巨大痛苦。
 他感觉到那种诡异的疾病正在体内蔓延，每一个关节都像是被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卡尼亚和莉雅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两人同样正在承受疾病的痛苦。
 七八个镜中祭司无声地围拢上来，冰晶匕首在黄昏下闪烁着寒芒。
 艾丝特站在包围圈外，声音依然温和得令人心悸：“放弃抵抗吧。这是我们的主场，任何挣扎都只会延长痛苦。”
 诺文的呼吸沉重，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他环视一圈——敌人占据地利，己方三人皆受未知疾病侵蚀，继续硬拼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的目光与莉雅短暂交汇，后者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甘，却缓缓点头。卡尼亚也停下咳嗽，用袖口抹去唇边血迹，挪到他身前。
 “好。”诺文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他缓缓抬起双手，做出放弃抵抗的姿态，“我们随你去见大祭司。”
 艾丝特脸上重新露出微笑：“明智的选择。”
 她轻轻挥手，镜中祭司们立即收起匕首，退至两侧，让出一条通往冰晶拱门的通道。
 “请。”艾丝特侧身引路，姿态依旧无可挑剔。
 三人互相搀扶着，艰难地站直身体。
 他们一步一步，在两侧镜中祭司无声的注视下，走向那扇流动着极光般光泽的巨门。越靠近，门内传出的空灵圣歌便愈发清晰，那旋律仿佛具有魔力，试图抚平他们的痛苦与警惕，诱人沉溺。
 终于，他们站到了门前。
 近距离观察，门上流动的光泽并非简单的反光，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脉动。
 艾丝特率先穿过门扉，她的身影没入那片瑰丽的光晕中，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只激起一圈涟漪。
 诺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窥秘之眼”传来的阵阵刺痛与示警，与莉雅、卡尼亚对视一眼，三人同时迈步，跨过了那道界限。
 预料中的挤压或穿越感并未出现。
 仿佛只是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幕。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的诺文也瞬间瞳孔收缩，呼吸停滞！
 这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广阔到难以置信的冰封空间。
 它的确是一座“殿堂”——无比宏伟，无比神圣。高耸的冰晶穹顶仿佛容纳了一片星空，无数散发着微光的冰棱如同星辰般悬挂。巨大的、雕刻着史诗般浮雕的冰柱支撑天地，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的一切。
 然而，这神圣殿堂的“地面”，并非平整的冰面。
 而是由无数被彻底冻结、呈现出各种痛苦挣扎姿态的“冰雕”堆积、镶嵌、层叠而成！
 正如诺文所见——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这些“冰雕”并非死物。在“窥秘之眼”的视野中，诺文能看到它们内部残存着极其微弱、扭曲、充满绝望与痛苦的灵性光点。它们曾是活生生的存在，有男有女，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其中许多明显能看出雪神教派祭司或信徒的装束特征。他们有的跪地祈祷，有的伸手指天，有的互相搀扶，有的则徒劳地想要爬向出口……所有动作都凝固在最后一刻，所有的表情都定格在极致的恐惧、痛苦或虔诚的癫狂之中。
 他们的身体与地面、与彼此、与那些宏伟的冰柱冻结在一起，形成了这座诡异殿堂的“地基”与“装饰”。
 而在殿堂的最深处，无数冻结尸骸拱卫的中央，一座完全由纯净暗蓝色冰晶构筑的高台之上——
 摆放着一具巨大的、半透明的冰棺。
 冰棺之中，隐约可见一个身着华美繁复到极致的冰晶祭司袍的身影，安然沉睡。
 艾丝特垂首肃立在高台之下，声音轻缓而充满敬畏地响起：
 “欢迎来到永恒安眠之地。”
 “觐见吧——”
 “克拉丽丝大人，镜中国度的统治者，不老的黑之魔女，以及……”
 她微微抬头，看向那具冰棺，吐出了最后的称谓：
 “雪神遗留在世间的，最后一道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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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索伦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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