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自由之城的规矩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被灰暗的建筑吞噬时，马车停在了“老瘸腿“酒馆门前。这座三层木楼歪斜地矗立在两条街的交汇处，门口挂着的铁皮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
 “别看外表不怎么样，这里的地下室有整个西部荒原最好的麦酒。“杰夫跳下马车，冲着门口两个膀大腰圆的守卫打了个响指，“新客人，老规矩。“
 其中一名守卫掀起门帘，浑浊的光线和更浑浊的空气立刻涌了出来。
 “你们先留在车上。“诺文低声嘱咐后，跟着杰夫走进酒馆。
 酒馆内部比外观宽敞得多。油腻的煤油灯挂在低矮的天花板上，照出几十张布满刀痕的木桌。角落里的吟游诗人有气无力地拨弄着鲁特琴，而大部分客人都在低声交谈，偶尔爆发出一阵粗野的笑声。
 杰夫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来到吧台前。一个戴着单边眼镜的秃顶男人正在擦拭酒杯，他的右腿明显比左腿短一截——想必就是“老瘸腿“本人。
 “老伊万，我又给你拉来新客人了。要一个大间，清净点的。“杰夫敲了敲吧台，“这几位可是硬茬子，刚把疤脸卡尔吓得尿裤子。“
 老伊万抬起浑浊的眼珠打量着诺文：“二十银币一晚，包早餐。先付三天。“
 诺文从钱袋里数出六枚金币推过去：“要能看到后巷的窗户。“
 老伊万的金牙在灯光下闪了闪，他收下金币，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三楼最里间。提醒你的同伴，午夜后别开窗。“
 诺文收好钥匙，坐在伊万的对面，打探起血月会的消息。
 老伊万擦拭酒杯的手突然顿住，浑浊的眼珠闪过一丝警惕。“打听血月会？“他压低声音，“年轻人，在耶德摩有些问题会招来杀身之祸。“
 诺文不动声色地又推过去一枚金币：“我们只是不想无意中触犯某些禁忌。“
 酒馆老板的金牙在昏暗灯光下闪烁，他快速收起金币：“血月会控制着城南的‘猩红区‘，每周五午夜在废弃的圣玛利亚教堂举行集会。“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最近他们动作很大，据说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放心，你们招惹的那个拜尔，只是他们下辖不起眼的爪牙，血月会的人可不会为了一个小喽啰来找你们麻烦。“
 “在找什么东西......“诺文低声重复，余光扫过酒馆角落几个正偷偷打量他的酒客，“最近城里有什么异常吗？“
 老伊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抓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嘴角：“异常？哈！耶德摩哪天没有异常？
 年轻人，来了耶德摩城，就要遵守耶德摩城的规矩。
 想要从这城里安稳地活着，这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要问‘血月会’、‘救赎学派’、‘拜树教’这三个组织的情报。”
 “我明白了。”
 老伊万的警告已经足够明显，再追问下去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站起身，朝杰夫使了个眼色。
 几人把行李搬到三楼房间，诺文招来杰夫询问：“你对老伊万提到的这三个组织了解多少？”
 杰夫挠了挠头，表情有些犹豫：“‘救赎学派’是一群神神叨叨的家伙，整天念叨着‘净化罪恶’、‘灵魂救赎’，据说他们手里有某种能让人‘洗清罪孽’的仪式……但代价是什么，没人敢问。”
 “至于‘拜树教’……”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他们奉欲望母树为神主，通过进行邪恶的祭祀获取了很多可怕的力量。城里有很多人都被他们蛊惑，成为了祂的信徒。
 相比起来，血月会则显得正规的多，他们掌控了半个城市的秩序，拥有赐予他人力量的圣药，很多人都想加入他们，成为血月的追随者。
 先生，我知道您是一位了不得的非凡者。
 但相信我，千万不要招惹血月会，那没有半点好处。他们最少有上百名非凡者，好些都是嗜血的疯子，万万得罪不得。”
 诺文皱眉：“这三个组织之间有关系吗？”
 杰夫摇头：“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但暗地里谁知道呢？耶德摩的规矩就是——别打听，别掺和，否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诺文沉思片刻，走到窗边，轻轻掀起一角窗帘。后巷漆黑一片，只有几盏摇摇欲坠的油灯投下微弱的光。但就在某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有人盯着我们。”他低声说。
 杰夫脸色一变：“血月会？”
 “不一定。”诺文放下窗帘，“也可能是别的势力。”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酒瓶碎裂的声音和几声怒骂。诺文和杰夫对视一眼，迅速推门而出，站在走廊栏杆旁向下望去。
 酒馆中央，一个醉醺醺的壮汉正揪着一名瘦弱少年的衣领，嘴里喷着酒气：“小崽子，敢偷老子的钱袋？老子今天剁了你的手！”
 少年脸色惨白，挣扎着喊道：“我没偷！我只是路过！”
 周围的酒客哄笑着，没人打算插手。老伊万站在吧台后冷眼旁观，似乎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
 诺文眯起眼睛——
 “住手。”诺文的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酒馆瞬间安静下来。
 壮汉醉眼朦胧地转过头：“你他妈谁啊？”
 诺文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壮汉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酒醒了大半。他松开少年，后退两步：“哼，算你小子走运！”说完便匆匆挤出了人群。
 少年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喘着气。诺文走过去伸出手：“没事吧？”
 少年犹豫了一下，抓住诺文的手站起来。
 当他站直身体时，诺文注意到他破旧的外套下隐约露出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被烙铁烙在锁骨位置的扭曲月亮。
 “谢谢您，先生。”少年迅速拉紧衣领，眼神闪烁不定，“我...我得走了。”
 诺文的目光在少年锁骨处的扭曲月亮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松开手：“下次小心点。“
 少年匆匆点头，像只受惊的兔子般钻出了酒馆。
 诺文注视着少年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他转身对杰夫低声说道：“跟上那个少年，但别惊动他。看看他去了哪里，然后回来告诉我。”
 杰夫点点头，迅速混入人群中跟了出去。
 诺文回到三楼房间，发现卡尼亚二人已经安顿好了行李。他简要说明了刚才的情况，特别提到了少年身上的扭曲月亮标记。
 “我怀疑那是血月会的标记。”
 “一个血月会的成员在酒馆偷窃？”卡尼亚有些疑惑，“如果血月会真的如传闻中那样势力庞大，他们的成员何必做这种小偷小摸的勾当？”
 诺文走到窗边，再次谨慎地掀起一角窗帘：“或许那个少年不是正式成员？也可能有其他隐情。”
 “诺文，你还是那么喜欢多管闲事。”卡尼亚无奈地笑了笑：“我们来到耶德摩城可不是查案的。
 别忘了我们的‘任务’。”
 “我明白。但是‘血月会’、‘救赎学派’、‘拜树教’这些组织显然都是邪教。任由他们在这里发展人手可不是好事。”诺文看向窗外那轮红月，“明天我们去那名少年家看看。
 我能感觉到，这座城市正沉浸在浓郁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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