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于半神的圣座前

    ——
    洛伦德教宗要见我？
    罗修注视着面前的“第三枢机”埃弗拉，对他代洛伦德教宗宣谕、有些感到意外。
    通常来说，那位“圣冕”洛伦德教宗若要传召圣者们，也都是传召“七重命途”的圣者觐见。
    如罗修这样“六重命途”的大主教，想要觐见那位教宗，都至少需要提前一个月申请。那需要通过极其复杂的程序，才有可能让那位“圣冕”洛伦德教宗、为其留出宝贵的、短暂的时间。
    而在罗修的记忆中，也几乎没有过洛伦德教宗主动下谕、传召“六重命途”圣者的先例，甚至还是让第三枢机、“曜焰圣枢”埃弗拉亲自来传谕。
    说实话，作为一名圣者，罗修下意识地感到荣幸——
    这至少说明了，在这样的时间节点，教宗对自己有着特殊的重视。
    但他也同样感到有些警惕，因为并不知道洛伦德教宗对自己真正的底细到底掌握着多少。而现在“第三枢机”埃弗拉已亲自来找到自己，这显然意味着、自己并没有能拒绝的余地。
    “……”
    罗修这样想着。
    他也不免有些感到紧张，并不知道那位“圣冕”洛伦德教宗、到底是为了什么想要见自己。
    但他脸上并未因心底在想着这些、而浮现异样的神情，只是微笑着，向“第三枢机”埃弗拉有些惊讶地回应——
    “您说，教宗冕下想要见我？”
    “……”
    “我明白了，我会跟您前去。”
    “……”
    “走吧。”
    埃弗拉点点头，他并未再与罗修叙说更多。
    罗修能感到，面前这位“第三枢机”对自己或多或少带着些不耐的情绪。而埃弗拉只是背负着双手转过身去，带着罗修向“圣庭”驻地的中心位置走去。
    ……
    罗修才刚从那神圣纯白的高塔——从那“圣洛伦德之塔”中走出。
    并未过去太久，便又在“第三枢机”埃弗拉的带领下，回到了这里。
    只是现在的“圣洛伦德之塔”却显得有些空荡，因教宗的圣谕而聚集在此的圣者们、已回到了各自的驻地，此间便只余下圣庭的圣者们，以及奏鸣悠扬圣乐的唱诗班。
    在埃弗拉的带领下，罗修并未遇到任何的阻拦。他重新迈入那纯由辉光凝结而成的门廊，视野便再一次被耀眼的纯白所占据——
    他又一次、从脚底传来了飘浮的感觉。那带着他飘浮在空中的四翼天使又一次出现了，在某种纯粹的指引之中，那天使便带着罗修、向着“圣冕”洛伦德教宗所在的位置飞去。
    ……
    “圣洛伦德之塔”。
    “圣冕”洛伦德·梅耶林，这位“圣庭”地位最为崇高、最为尊荣的教宗，此时正坐镇于此神圣领域的最核心处，端坐在属于他的圣座之上。
    于此由他的灵性所构建、所维系的“圣殿”之中，洛伦德刚主持完一次神圣的会议。
    他看着圣者们依次被天使们带离这里，直至仅剩下他的枢机主教们。
    “第二枢机”亚兹勒也随后离开，“红衣执事”哈迪则前往【至高】驻地办事。“第三枢机”埃弗拉则留在洛伦德身边，协同他处理各项“圣庭”的事务。
    但接着，洛伦德便让“第三枢机”、“曜焰圣枢”埃弗拉去将一位最年轻的大主教带来，埃弗拉走后，此时的圣塔之中，便只剩下洛伦德一个人了。
    而当“圣殿”之内便仅有洛伦德的时候。
    他脸上终于不加以掩饰地浮现出了疲惫、以及虚弱的神情。
    两日之前。
    便在洛伦德即将抵达漆黑大都城界，他忽地感到了晕眩——
    那并非洛伦德第一次觉察到、这种异样的感觉。
    自从在【光辉】的命途行至极致，在那位大日须臾的赐祝之下晋位“半神”以来，洛伦德已连续几年遇见这样的情况了。
    而最近这种“晕眩”、“失力”、“虚弱”的感觉，却变得愈发频繁了。
    洛伦德甚至能觉察到，自己已长出了白发，脸上也勾勒出皱纹——作为“半神”的自己，却重新拥有了人类的苍老，就仿佛自己真的在一夜之间，忽地“衰老”了一般。
    他不知道这种异样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而大日须臾也并不予以他明确的回应。
    洛伦德也感受到，自己与大日须臾之间的联系正变得愈发模糊，自己逐渐无法听到、也无法感受到，大日须臾的神性了。
    “……”
    洛伦德抬起了右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他甚至感到了头疼——这本属于脆弱的人类身躯才会有的病痛，洛伦德重新回忆起了。
    他揉着自己额头的右手的手背上，于是浮现一片璨金的光芒。圣印的纹路于他的手背之上显现，一道权柄倏然激发，以此缓解了头疼的症状。
    及至思绪重新恢复了清明，洛伦德微微皱起了眉头，脑海中浮现出其它。
    几年之前，在他与大日须臾之间的联系中，洛伦德便总能感受到，那位【光辉】的柱神，似乎在因什么而颤栗着。
    祂总是在警告自己，那模糊的神音在表达着、自己终将迎来灭顶。洛伦德现在也已感受到，或许那终结的时刻，就快要来到了。
    “……”
    “【深渊】……”
    “……”
    洛伦德呢喃着。
    他觉得，来自于大日须臾如此“神寂”的启示，一定来自于【深渊】。
    在近半年的时间里，自己所契约的天使们，才告知了自己关于【深渊】及其封印的事。
    那些因大封印的松动、而从七重深渊之底涌上地面的亵渎之物，洛伦德一直认为，那便是可能导致灭顶的灾厄的源头。
    他因此做好了两手的准备。
    最首先的，便是派遣出了“神狩”的圣殿骑士们，为他调查地面之上已涌现出的一切【深渊】的痕迹。
    那位“至圣之剑”莫尼涅的确发现了许多，而“圣庭”也为那些【深渊】的亵渎之物们，提前做好了防备。
    在莫尼涅所率领的“神狩”圣殿骑士团的行动下，“圣庭”已对【深渊】掌握了许多。洛伦德相信，如若那施加于【深渊】的大封印真的完全破碎，那“圣庭”也足够从灾厄之中自保，不至于迎来倾覆。
    这是第一手准备。
    洛伦德同样考虑了最坏的情况——便是自己万一真的因不可抗力而迎来了命定的“终结”，甚至“圣庭”也在如此局面下遭致倾覆，便需要尽可能地保留下【光辉】的传承。
    因此，“圣女”芙兰雅——自己所指定的唯一的继承人，彼时“圣庭”全部能撬动的资源，都会以特殊的形式、从特殊的途径，尽可能传承于她。
    “至圣之剑”莫尼涅、与几位“七重命途”的圣者们，也都会辅佐着她，让“圣庭”的传承不会因灾厄而断绝，能从芙兰雅这里、保留复兴的希望。
    但仅是如此还不够的——洛伦德仍考虑了更多。他知道芙兰雅还需要更多的支持，可能影响“圣庭”未来的下一代圣者们，便是需要去了解、去争取的。
    其中，能让洛伦德都为之在意的，便是一位出身于松原领、锡纳城教会的年轻主教——
    “红枫城主教”，罗修·卡洛斯。
    “圣庭”有记载以来，最年轻的、也是最快从见习圣职者，晋升成为“六重命途”圣者的大主教。
    那堪称神赐的奇迹——
    只是这孩子的身份有些特殊。
    洛伦德知道的，这孩子与曾经那位、对“圣庭”有着巨大影响的阿方索主教之间，有着很深的联系。
    那孩子是杜兰特一家的独苗。在阿方索·杜兰特被【至高】带走之后，自己利用了一些关系与手段，保住了杜兰特家族的一支，那也是仅存的杜兰特血脉。
    而杜兰特家族仅存的这一支血脉，便隐居了起来，杜兰特有在默默地关注着他们，但在二十年前也失去了他们的任何消息。
    但那孩子却留了下来，成了“弃婴”。锡纳城教会的圣职者们，就在教会的门口发现了他，出于善意，将那孩子送往锡纳城当时一座孤儿院收养。
    而那孩子也从此进入了锡纳城教会的视线。他之后会成为圣职者、成为“圣裁者”，也是冥冥中的引导与关联。
    “卡洛斯”，那孩子在长大后，得到了崭新的姓氏。那是那所孤儿院的院长的名字，而那孩子便得到了与之一样的名字。
    但他真正的名字应是“杜兰特”——“罗修·杜兰特”。洛伦德知道这些，但在他的位置上，也只能看着这一幕幕的发生。
    于他而言，他不认为“阿方索·杜兰特”是亵渎的——站在“世人派”的立场上，他认为阿方索当时对“圣庭”是拯救，只是触犯了【至高】的利益。
    但在他的立场也无法去说这些，毕竟当时的自己的确以牺牲阿方索，换来了“圣庭”在帝国如今稳固的地位。
    “……”
    这些回忆涌上洛伦德的心头。
    但他并没有再想下去，因他已感受到、他的“圣殿”之中，迎来了两道灵性的主人。
    “第三枢机”、“曜焰圣枢”埃弗拉，按着自己的指示，已带着罗修到来了圣殿中。
    洛伦德抬起头，看向那年轻的大主教——
    黑色头发，金色眼瞳。穿着干净整洁的大主教圣袍，双手环抱着一根鎏刻饰金的权杖。
    那年轻大主教的脸上浮现着微笑，身上散发着与世无争般的温和气息。就那样伫立在“第三枢机”埃弗拉的身后，等待着引导他迈出下一步。
    “那孩子……”
    “……”
    洛伦德呢喃。
    他看到罗修的第一眼，便觉得有些眼熟。
    那孩子与阿方索·杜兰特……的确有些相像。
    只是阿方索的眼睛是暗红色——踏上了【至高】抑或【威权】后，他的灵性本质便有了改变。罗修的瞳色仍是金色的，至少在洛伦德的感受之中，那孩子的灵性仍是温暖与纯粹。
    “走上前来吧。”
    洛伦德开口，向已到来的罗修，温和地说道：
    “让我看看你。”
    ……
    “让我看看你。”
    在罗修来到“圣殿”之中的第一刻，他看见圣座之上的洛伦德教宗，开口对自己说道。
    那声音是慈祥而温和的。“第三枢机”埃弗拉接着退出了“圣殿”，这里便仅有自己、与洛伦德教宗两人了。
    “……”
    此时此刻。
    在罗修的心底，已不免涌现出紧张的情绪。
    与之前来到这里、参与由洛伦德主持的神圣会议不同，这一次是真正的觐见教宗——觐见那位【光辉】的半神！
    嘭、嘭——
    罗修已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不用紧张，孩子。”
    似乎能看得出，自己的心底正在想着什么。
    圣座之上的那位“圣冕”洛伦德教宗，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慈祥了。
    “近前来吧，让我看看你。”
    “……”
    便按着洛伦德教宗的话。
    罗修感受到了某种指引的力量，于是向前走去。
    他感觉自己与“圣冕”洛伦德教宗之间，暂如天堑般的距离，正一步步地缩短。
    而在走近教宗的同时，那笼罩着洛伦德教宗轮廓的辉光也在淡去，让罗修能逐渐看清、那位教宗的面容了——
    那位教宗正闭着眼睛，他脸上看不出悲喜，便如栩栩如生的圣像的雕塑。
    罗修的确见过许多次、这位洛伦德教宗的圣像。这次见到本尊，却感觉与那些圣像并无二致。
    他身后则浮现着璨金的光环，那映着他的轮廓正散发出有些刺眼的光芒。
    而愈是走近他，便愈是感到【光辉】的灵性变得浓郁，变得纯粹，让人如置身于明亮却不炽热的火光中。
    “……”
    直至罗修真正走到、洛伦德教宗的圣座之前。
    他看见那位教宗微微颔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隙间仿佛要迸发出金色的火来——
    教宗已看向了自己。罗修感受到，仿佛有着炽热的灵性，正从外向内地贯穿了自己！
    “……”
    “嗯……”
    罗修听见、洛伦德教宗说道——
    “你‘触碰’了许多啊，孩子。”
    “的确……嗯。和他很像。”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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