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邀请与抉择

    法夫纳城，罗切斯特庄园。
    当罗修与莫尼涅、达维尔德从礼堂中走出，来到庄园庭院的时候，他看见帕米埃仍如雕塑般伫立在树荫之下，双手轻拄剑柄的动作，仍然和她刚来时一样。
    这一次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帕米埃也驻守在此两个小时。直至她听见从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才将圣剑的剑尖从泥土中拔起，转身，看向莫尼涅、罗修这一边。
    “莫尼涅大人，达维尔德大人，还有大主教。”
    帕米埃将圣剑重背身后，向已来到她面前的圣者们行礼并问候——
    “向您致以崇高的问候。在会议期间，并没有可疑的人靠近这里。”
    “嗯。”莫尼涅脸上浮现微笑，“很好。”
    她对帕米埃的问候是满意的，因帕米埃即使在非战时期，也恪守了自身被赋予的职责。
    接着，莫尼涅看向达维尔德，而达维尔德也很快会意。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达维尔德说道：
    “莫尼涅大人，罗修阁下，我先失陪了。”
    说完，他迈步走去，不多时已走出庭院的正门，离开了罗切斯特庄园。
    达维尔德是懂的，他知道莫尼涅既然专门让他叫帕米埃过来，一定是有些相对私下的话，是要问她的。那样的场合，自己的确不适合在场。
    他于是找了个理由，便先离开了。而这也是莫尼涅的意思。
    罗修还留在庭院中，他看见莫尼涅的目光，已落在了帕米埃的身上。
    “帕米埃。”
    莫尼涅打量着帕米埃，她脸上愈发流露出满意的神情。
    虽然现在的帕米埃，也仅仅只是三重命途，但那只是相较于罗修、芙兰雅这样百年难遇的“光辉之子”，而显得平庸。
    莫尼涅其实是知道的，如帕米埃这样、仅有着二十二岁，便已达到了三重命途的瓶颈，并即将突破四重命途的年轻圣者，在整个“圣庭”之中，就算称不上天才，也能算得上是天资卓绝了一类了。
    而莫尼涅也知道，那是因为帕米埃并没有接受真正的“斯卡迪亚”的资源倾注与培养。
    如果帕米埃是从小跟随在自己的身边，由自己精心规划与引导她接触超凡，她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四重命途、甚至已跨过那“入圣”的门槛，成为新一代的年轻圣者了。
    在莫尼涅的心底，正想着这些。
    她现在属于是越看帕米埃越顺眼了——
    “帕米埃·斯卡迪亚。”
    莫尼涅微笑着、向忽然被念出了全名、而变得有些错愕的帕米埃说道：
    “我抽空查阅了你的档案，帕米埃。你是‘帕拉德·斯卡迪亚’的女儿，也是他唯一在世的孩子。”
    “帕拉德……我很怀念他。他是一位令所有斯卡迪亚感到骄傲的辉耀骑士，他的牺牲令我们长久铭记。你有一位，值得感到骄傲的父亲。”
    “……”
    “……是。”
    帕米埃点点头。
    她陷入了回忆。
    回想起刚记事的时候，严厉的父亲指导着自己挥舞着彼时沉重、现在轻盈的木剑的记忆。
    虽然那都是很久远、已有些模糊的记忆了。
    父亲很早就牺牲了。甚至连他的牺牲也是教会相熟的圣职者来告知的，当时帕拉德参与的圣战情况特殊，他的同袍们甚至无法带回他的尸骨。
    在帕米埃的记忆里，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觉得父亲是失踪了，她也因此而埋怨过，埋怨父亲为什么一直不回到家里。
    直到她后来被带入教会，作为圣者的遗孤培养，更长大一些、更明白一些事情之后，才知道父亲已经死了。
    但那时的帕米埃已不会感到无助了——她已经独立，且已是真正的“二重命途”的超凡者了。即使她回想起这些的时候仍会感到悲伤，但至少不会因此而痛苦，不会因此而颓靡了。
    “我大概知道那时候的事情。”
    帕米埃声音有些低微地说道：
    “父亲给我留下的不多。更多的还是故事，而我也已很久没有听到过，有人提起我的父亲了。”
    “……我很抱歉，帕米埃。”
    莫尼涅的神色也有些黯然。即使知道牺牲是难免的，但在帕米埃的面前，她也感到了沉痛，以及自责。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帕米埃，你的父亲——‘帕拉德·斯卡迪亚’，曾带着你来到过帝都，我还在你小时候抱过你。”
    “自帕拉德牺牲之后，斯卡迪亚家应该找到你，收养你的。但……那时的我们没法这样做。及至你父亲牺牲一段时间后，我们再想找到你，却很困难了。”
    “你被锡纳城教会收养，但你的父亲曾在松原城的所有信息却都已遗失了。我想那是对你的保护，让你在你的父亲牺牲后，不会再受到我们敌人的针对的保护。”
    “只是那也的确让我们增添了许多困难。若非我来到瓦尔要塞，看到你背负的圣剑、身着的铠甲，我也很难确认你的身份。”
    “所以。”
    当说到这里时，莫尼涅顿了顿。
    她向帕米埃伸出了右手，向她郑重地说道——
    “帕米埃，作为斯卡迪亚家族的现任家主，我希望能有机会弥补你。”
    “我希望你能跟在我身边，接受我的培养。我会将你当作我的继承人看待，给予你更多的资源，更好的教导，以及更多的机会。”
    “你会成为新的圣者，与你父亲一样的‘辉耀骑士’、直至‘太阳骑士’、甚至如我一般成为‘永恒骑士’。你有天赋能做到这些，而我能帮到你，能更好地帮助你成长。”
    “这是来自‘斯卡迪亚’的邀请，小帕米埃。”
    “我想……听听你的回应。”
    “……”
    当莫尼涅真正向帕米埃说出这些的时候，帕米埃愣住了。
    她从之前达维尔德来找到自己、说那位“至圣之剑”莫尼涅点名让自己前去罗切斯特庄园的时候，便已隐隐猜到了，那位莫尼涅大人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与背景。
    但帕米埃一开始只以为，那位莫尼涅大人也许只是想看一看自己，给自己一些指点，或者传授给自己一些斯卡迪亚家族所秘藏的神圣记忆、技能之类。
    作为圣庭中最大的、也是最古老的圣殿骑士家族，帕米埃能想到的、那位斯卡迪亚家族的家主，莫尼涅能愿意给予自己这些，已经很多、很多了。
    帕米埃怎样也不会想到的，是那位莫尼涅竟然想要将自己带在她身边、作为她的“继承人”来培养！
    “我……我……”
    帕米埃有些语塞。
    她的心跳变得更快了。
    震惊的、激动的心情便挤压在她的那颗小小的心脏里，竟让她感到有些难以呼吸。
    “摘下你的头盔吧，帕米埃。”
    莫尼涅微笑着，向帕米埃说道：
    “让我看看你。而你也不急着回答我，我知道你需要想很多很多。”
    “……”
    帕米埃抬起了双手。
    便按着莫尼涅的话，她轻轻摘下了头盔，那双金绿色的宝石般的眼瞳正微微地打着颤，有些不敢直视莫尼涅的眼睛。
    罗修也在看着她。
    他能感受到帕米埃的挣扎，是继续留在远征军、教会的圣职者中，还是答应莫尼涅的邀请，跟随在她身边接受培养，那对帕米埃来说，并不容易抉择。
    她其实知道的——她比谁都更明白。也许答应莫尼涅的邀请，加入“斯卡迪亚”家族的主支，跟随在莫尼涅的身边接受教导与培养，对自己是更好的选择，
    但帕米埃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在近半年中、从“二重命途”晋升至“三重命途”，并这样快地来到瓶颈，也因为跟随着“大主教”罗修、见证着罗修这样的“怪物”。
    她的大主教——红枫城教会的大主教，罗修·卡洛斯，那在帕米埃的眼中，是超越了“圣庭”历代大主教、甚至枢机主教的“怪物”。
    虽然这样的想法有些亵渎，但事实便是如此的。
    无论是帕米埃自己，还是帕米埃身边的安东尼、康纳，都深深地受着罗修的影响。
    帕米埃知道的，如果不是看着罗修从最初的见习神官、一步步走到如今大主教的位置，自己也无法激发潜能，无法获得真正的成长。
    在她的心底，另一个念头——感性的念头，让她想要继续留在罗修的身边。那是她如此勤奋努力想要变强的动力，如果无法以他为目标，或许……自己会丧失这样的动力。
    在帕米埃挣扎着、纠结着该怎样做出抉择的时候。
    “之后，我会与斯卡迪亚家族，建立长久的、互相支持的关系。”
    帕米埃的耳中，传来了罗修的声音——
    她的目光向罗修看去，看见那位大主教的脸上，正浮现着温和的微笑。
    “如果你能在莫尼涅大人身旁接受教导与培养，无论是锡纳城教会，还是我们红枫城教会，都能在‘圣庭’得到更多支持。”
    “而等你晋升‘五重命途’、登临入圣，我也随时欢迎你回来，帕米埃。”
    “等审判战争结束之后，我应该会被圣庭擢升为真正的‘大主教’，会分掌一片新划定的教区。届时，我也需要能够信任的辉耀骑士，为我管理新的‘圣裁所’，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至于我……嗯，帕米埃。或许就在近一段时间里，我会更多地往返于帝都圣庭、与教会之间活动，也能更多地照看你。”
    “所以我希望，你能出于理性的、而非感性地做出决定。而且无论如何，我与教会的同袍们，也会站在你的这一边。”
    “……”
    罗修对帕米埃这样说着。
    而他也确确实实地推了她一把——那让帕米埃终于不再迷茫了。
    她向罗修郑重地颔首，而并没有出声回应些什么。接着，她的目光望向了莫尼涅的那一边。
    乓啷乓啷——
    那是圣铠的甲片互相拨动的声音，帕米埃向着莫尼涅的身前，单膝跪地，右手如奉献般前呈。
    “我是帕米埃·斯卡迪亚。”
    帕米埃郑重地说道：
    “我愿意归入斯卡迪亚的血脉，接受您的培养与教导。”
    “请您指引。指引我看清【光辉】的前路。”
    “……”
    帕米埃答应了。
    她答应了莫尼涅的邀请，那让莫尼涅终于放心了。
    而莫尼涅也感到了欣慰。他看向了罗修——那脸上正浮现着温和笑容的、年轻的大主教，是他最后让帕米埃不再动摇。
    只是他似乎额外说了些什么——“与斯卡迪亚家族建立长久的、互相支持的关系”这样的话，莫尼涅没有印象、自己有承诺过这些，但莫尼涅也无所谓，她现在很高兴，所以就当自己承诺过，也不是不行。
    “起来吧。”
    莫尼涅伸出手去，扶起了帕米埃。
    “我会将你培养成、与你父亲同样优秀的圣骑士，甚至超越你父亲。”
    莫尼涅说道：
    “那么，帕米埃。从今往后你便跟在我身边，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心去感受。”
    “接下来，帕米埃。我会带你一同赴往漆黑大都，你要亲眼去见证、并亲身去感受那最为壮烈的圣裁的战场，并从中获得领悟。”
    “这是我对你教导的第一步。”
    “是。”帕米埃郑重地颔首。
    “我会认真去做的。”
    ……
    直至晚间。
    之前的一整个下午加傍晚，罗修便与莫尼涅、帕米埃，完成了将帕米埃的圣职转移至“神狩”圣殿骑士团麾下的手续。
    莫尼涅之后还会与罗修一同行动，参与那场对漆黑大公的决战。而等决战结束、“审判战争”最终落幕，莫尼涅便会带着帕米埃离开，按“神狩”圣殿骑士团的行程，前往各处讨伐异端、以及调查恶魔的踪迹。
    不过，莫尼涅、帕米埃也与罗修约定好了，等到战争结束，也会定期与罗修进行联络，交换各自之间的近况与获得的情报。
    这就是罗修与“斯卡迪亚家族”之间、互相支持的第一步。对双方来说都是好事。
    再之后，罗修与莫尼涅、帕米埃分开，便前往了“伤痕”的位置，去找奎桑克斯。
    从瓦尔要塞启行在即。
    他最后来看一眼死龙胎茧的情况，同时，也有新的事情来找奎桑克斯。
    罗修已感受到——
    在“圣渊”之上放置的【神囚之锁】，已又有了强烈的紊乱与异常的波动。
    “威权之灵”哈斯提亚，祂的化身或许就将在今晚、从【神囚之锁】中破封而出。
    之前曾答应过奎桑克斯，如果哈斯提亚的化身下一次出现，要让祂去亲眼见证、哈斯提亚如今的状况。
    以及，也能让奎桑克斯看一看，之前与祂说过的“龙神的稚子”赫尔蒙德的现况。
    时间差不多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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