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狼人吃掉他的公主了吗？(番外⑩)

    奥菲利亚顾不上擦泪水，手忙脚乱地翻找出教母留下的魔法书，寻找单独解开一人诅咒的方法。
    动作急切导致原本井然有序的桌面摆件东倒西歪。
    可父亲的话却在此刻像撬动巨石的撬杆，动摇她的引以为傲的信念。
    “你可有想过，戍边的战士知道自己在家的妻儿被诅咒奴役，他们还有心思保家卫国吗？最疼爱孩子并懂得如何将他们培养得优秀的雌性狼人，在意识到自己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要成为人质后，还会愿意诞下子嗣吗？与老封建对抗到底的自由学者，在担心自己的思想离经叛道时，还会有真正的文化诞生吗？”
    “……”
    “你所建立的新政，不是一座坚固的堡垒，而是一口内部充满怨毒和绝望的活棺材。”
    “……”
    “一旦外部真正的威胁来临，他们不会靠威胁团结在你身边，而只会想如何趁你虚弱时同归于尽！”
    “哗啦——！”因为掀页力气过大，牛皮纸被连根撕碎。
    奥菲利亚低垂着脑袋，“啪嗒”“啪嗒”两滴泪水打在魔法书上。
    看着这样的女儿，哈提心口涩痛难忍。
    他抿了抿唇瓣，拇指为她拭去将落的泪水。
    语气也终于带上了一丝恳求，那是属于父亲的恳求：“力量不等于暴力，趁着还没有酿成大错，奥菲利亚，你必须解开诅咒。”
    奥菲利亚紧咬着下唇，眼神剧烈地挣扎着，她低声地，几乎是呜咽地说：“可我无法信任他们……我害怕…分明刚解开诅咒得到自由，如果狼人再与人类为敌……我该怎么才能见到母亲？”
    这下换哈提怔住了，他没想到她做出那么多事，原因竟然是这个？
    奥菲利亚扬起涕泪纵横的、晕红的脸，因内心阴暗自卑的角落公之于众而羞耻得要命：“她不是在看到我们是狼人后，就抛弃了我们吗！”
    “……”
    “我只是想证明给她看，狼人不是没有理智的杀戮者，我们也跟人类一样啊！！”
    哈提绕过桌子，走到奥菲利亚身边，伸手托着她的后脑，搂紧自己怀里，那温暖的触感让奥菲利亚再也压抑不住痛哭了起来。
    “傻孩子，她早就知道这件事啊。”
    他叹出一口气，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
    房间门突然从外侧被一股大力拍开。
    安东尼又急又担忧的声音闯了进来：“首领大人！！请原谅奥菲利亚殿下！她绝非有意——唔唔呜？！”
    西蒙佩着白丝手套的手，一把捂住了安东尼的嘴。
    殿内高大伟岸的首领伏在娇小奥菲利亚的肩头哭泣，画面诡异，气氛却并不剑拔弩张。
    西蒙一眼就看得出，首领大人已经先一步解决了奥菲利亚的问题。
    他抓着安东尼毛躁的红发，按着他的后脑低下头，回避室内的情景。
    声线平淡：“首领大人，就在刚才有人类突破防线闯进了城堡。”
    “人类？”说话的是奥菲利亚的声音，声线冷艳，话音停顿了一下，“多少人类？”
    西蒙没有对两人当下境况表现出任何异样。
    仅尽本分地回答：“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那是什么人类，连你们两个都拦不住他吗？”
    “我们不敢阻拦。”西蒙沉默了片刻，看向目光躲闪的奥菲利亚，“首领大人，这个人恐怕需要您亲自去看一眼才行。”
    “是妈妈。”奥菲利亚嗫嚅道。
    哈提看向西蒙和安东尼，两个人对此答案没有反驳。
    空气静谧。
    随着父亲沉默的时间越久，奥菲利亚的头低得越低，本来母亲可以用来牵绊父亲脚步。
    但站在父亲的角度上，如果让母亲看到这堆烂摊子的话，她一定会以为父亲是那样地不负责任。
    直到一个温凉的手掌落在她的发顶，父亲用“奥菲利亚”独特的声线喟叹：“你还为我准备了多少‘惊喜’？”
    奥菲利亚被这低叹声刺激。
    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别担心父亲，我帮您跟母亲解释清楚。”
    “站住。”
    背后传来一声低呵，奥菲利亚的脚步被焊在原地。
    父亲一贯沉稳有力的脚步多了几分明显的凌乱，他擦着她的肩走过去：“你在这儿处理好烂摊子再出去。”
    “……”
    “安东尼留在这儿看着小殿下。”
    紧张的气氛传染给安东尼，他绷直腰板：“是！”
    “西蒙，请你们的……‘王后’，”口中吐出这两个字，他唇角都不由自主地上翘，“在待客厅喝杯茶，把奥菲利亚从小到大的影像拿给她看，尤其是跟我的合影，她问起我来的说辞就是，首领出去巡视了，‘奥菲利亚’片刻后便代替首领去见她。”
    “是。”
    *
    待客厅的宫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相册翻页的沙沙声。
    贵客的右手侧，一杯北域特有的热茶正氤氲着稀薄的白汽。
    一缕阳光从窗外打进来，斜斜照在夏漾漾的盘低的金色发髻上。
    她穿着一条流银色长裙，剪裁简洁，一件以玄黑貂绒滚边的同色斗篷自她肩头垂落，柔软的质地隐隐中和了她的清冷威仪。
    这副画面美得那样令人呼吸一窒。
    就连她翻动书页的指尖，指甲的弧度都格外优雅。
    西蒙静立一旁，适时地低声讲解：“这张是小殿下第一次独立骑马，当时首领大人怕小殿下摔跤，便安排了一匹性格温和的矮脚马，所以这张的小殿下看起来有些不服气的模样……”
    相册里的女孩从蹒跚学步到亭亭玉立。
    夏漾漾的眼眶阵阵发热，正想抬手抹去眼尾即将坠落的泪珠，一道清越如泉水流淌的声音从殿门外响起：
    “希望您能原谅我的姗姗来迟，未能第一时间欢迎尊贵的客人。”
    夏漾漾蓦然抬起眼。
    相册里五六岁的稚嫩脸蛋，跳转到此刻正站在殿门口的少女身上。
    时光仿佛在刹那间重叠、压缩。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就是……”
    “奥菲利亚。”奥菲利亚从容地走上前，她身着北域风格的冰蓝色宫廷长裙，裙摆却勾勒出与年龄不符的高贵成熟，她微微颔首，唇边含着一抹笑意，并向女王伸出了手，“很高兴见到您，您的到来让这座古老的宫殿蓬荜生辉。”
    她浓密的金发编成一条松散的发辫垂在左肩。
    夏漾漾凝视着对面那双融金色的眼眸，喉咙发哽。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维持着女王的仪态，回以一个适当的微笑，唯有那泛红的眼圈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她轻轻握住女儿的手：“奥菲利亚……很好听的名字，你像你的名字一样漂亮。”
    “哦？”，奥菲利亚唇角上翘，宝石般的眼眸眨了眨，半带锋芒半带俏皮地眯成一条缝，“那您喜欢我吗？”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夏漾漾心中最柔软、也最愧疚的地方。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沉重的湿意：“我为没能看着你长大而感到深深愧疚与遗憾。”
    奥菲利亚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抵着唇，笑了起来。
    那眉眼弯起的弧度，那唇角上扬的狡黠，竟与她父亲的轮廓重叠在一起。
    奥菲利亚挥挥手遣退了西蒙，优雅走向茶桌，亲手为母亲重新斟了些许热茶，动作流畅而自然：“北域的茶水比不上大陆，但也是初春新采摘的牙尖儿，希望没有招待不周。”
    夏漾漾在来的路上一直以为她的要面对的会是那个家伙。
    或者是先前的慧王后。
    甚至做好了，他们不允许她见女儿的最坏打算。
    万万没想到会是女儿直接来接待她，眼前的骨血既陌生又亲切。
    尤其是她那游刃有余的姿态，倒让这个过度担忧紧张的母亲有些手无足措了。
    夏漾漾接过女儿递来的茶杯，指尖触感温热：“茶水很不错，相册……也很珍贵。”
    这本允许她翻阅的相册，意味着奥菲利亚承认她作为母亲的身份，也站在她的角度替她设身处地考虑。
    奥菲利亚视线扫过她捧在双膝的相册，调侃道：“我就在您面前，您不专心看我，却要守着这本旧相册么？”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我是否可以复印一份带回去？”
    “能得到您的喜欢是这本相册的荣幸，我直接送您了。”
    可能是当母亲的刻板印象。
    又或许是威廉被她过于溺爱。
    她一直以为，十八岁的年纪身上是有一种无法散去的稚气和天真的。
    可眼前的奥菲利亚不仅全然没有孩子气，甚至隐隐几分将她完全掌控的强大气场，自由地调动着整个对话的节奏。
    这十八年，这个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可想而知。
    那个可恶的家伙啊，他究竟是怎么当父亲的？让一个孩子从小就与那么多复杂的政客打交道吗？
    “奥菲利亚，你很擅长聊天啊，平时北域的接人待物都是你来负责的么？”
    “嗯……不啊。”奥菲利亚眨眨眼睛，食指点着下巴，“是因为大家都很包容我，所以我跟任何人说话都没大没小惯了，这样的我…原来，吓到您了吗？”
    “怎么会？”夏漾漾眼神深邃而柔和，有着容纳一切的宽厚力量。
    她缓缓伸出手指，食指曲起，碰了碰女儿的微凉的脸颊。
    “我只是觉得你比我想象中的要瘦一些，白一些，好像不常走动也不曾晒过太阳，怕你受了委屈，又怕你在这儿委屈惯了，觉不到委屈。”
    哈提望着近在咫尺的挚爱，眼瞳微颤。
    她眉目的柔软让他心脏完全乱了节奏，生出一种又苦又涩的滋味。
    是，他很委屈。
    委屈为什么那么多年，她不曾回过北域一次。
    委屈自己在墓穴里与孤冷的长夜相伴，而她一无所知。
    更委屈她既然来了这儿，却不愿问起他只言片语。
    奥菲利亚睫毛狠狠颤动两下，低垂下去，像是逃避一般在对面的丝绒椅上坐下。
    “好了，如您所见，我很好。”
    “……”
    她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上，像一个真正的公主，精神昂扬：“我们不说那些题外话了，不知您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呀？”
    夏漾漾放下茶杯，身体地微微前倾，这种姿势缩短两人间的距离：“奥菲利亚，作为母亲我亏欠了你很多，所以在威廉告诉我，你的存在时，我夜不能寐赶来这儿寻找你，希望身为母亲，我还有能弥补的地方。”
    面对弥补之类的说辞，奥菲利亚面上笑容不变，看似随意地抛出一个问题：“啊……您来这儿的话，您的国家谁主政呢？”
    “有威廉暂时代替我，又有政臣辅佐，应当不会有什么岔子。”
    “我还以为您会直接传位给威廉。”
    “他在做国君上，还欠一些火候。”
    “那如果我告诉您，有一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正在您的国度中，您会让他来做下一任圣斯维塔国君吗？”
    夏漾漾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她蹙起眉头，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回答：“当然不会。”
    “这正是我要说的。”奥菲利亚偏了偏头，阳光将她的笑颜映得耀眼，“我们本来就不是靠看谁幸不幸福，家庭美满与否，来评判一个人的呀。”
    无论是幸福，还是双亲的陪伴，都无法作为衡量一个人的标准。
    所以，她也不必用世俗的标准来衡量一位母亲是否失职。
    更不需要用“一个幸福的人该具有的生活样子”来定义奥菲利亚对幸福的理解。
    情感的浪潮仿佛被一块理性的礁石稳稳挡住。
    竟然被自己的女儿无时无刻地照顾、安慰，这让她更感挫败了。
    “……你说得很对。”她撑着额头，讷讷道。
    难道女儿是天才么。
    她该不会嫌弃她是个没用的母亲吧，难道她出现得很多余吗……
    “哈哈哈哈哈……”
    夏漾漾抬起脸，看到女儿又用她那双小手捂着嘴巴，笑声小声又文静。
    见自己看过来，她弯起的眼眸星芒璀璨：“您的表情真有趣，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也不反驳……这会让我忍不住想欺负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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