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2章后山

女子答应带你前往水韵宗后山之后，没有半点拖拉。
 既没有阳奉阴违假意引路，暗中传讯集结长老合围，也没有找各种借口拖延你的脚步。
 她就这么坦坦荡荡，领着你往山后走去。
 水韵宗的后山，并不在云雾缭绕之中，亦没有半分神秘之感。
 外围一眼望去，甚至称得上荒凉，乱石杂草遍地，一目望去满是凄凉。
 可这份荒凉只限于山脚外围。
 真正踏入后山之中，视野确实骤然一变，有种海阔天空的豁然开朗。
 此地虽算不上什么美轮美奂的仙家仙境，却也自成一方世外桃源。
 林间有路，溪水流淌，更有人长期生活的痕迹。
 你先前的判断没有错，这名女子的确擅长阵法之道，或者说水韵宗有擅长此道的传承。
 一路上山，路径看着随意蜿蜒，毫无章法，实则每一步都踩在阵法缝隙之间。
 若是没有她在前引路，换作你直接强行闯入，十有八九会困在无边迷阵之中。
 到了最后，恐怕只剩下放火烧山这一条破局之法。
 一行人整整走了一个时辰，终于踏上山顶。
 这里也没有想象中，高人潜修的幽深洞府。
 视野里稀松立着几间茅草屋，简陋得有些出乎预料。
 一处天然围就的院落当中，两名白发老者正蹲在土灶跟前。
 灰头土脸，挽着袖子摩拳擦掌，哪里有半分强者该有的风范？
 带路的女子也没料到会撞见这样一幕，脚步一顿，微微怔住。
 等她看清其中一人的样貌，才不得不接受眼前的现实，遥遥扬声喊道。
 “拜见师尊。”
 声音落进耳朵。
 靠左那名老者身子猛地一僵。
 他还背对着众人，可光是一个僵硬的背影，都能让人脑补出他脸上的尴尬。
 活像个偷偷闯了祸的孩童，钉在原地不敢回头。
 心里大约还在自欺欺人，盼着方才那一声是错觉，从来没有徒儿上山，从来没有第三个人踏足此地，一切都只是自己眼花幻听。
 可惜事实终究是事实。
 “弟子拜见师尊。”
 女子向前走近几步，再度出声。
 你没有立刻跟上去，停在原地，和中年道士并肩而立。
 你留意到，中年道士并不像那女子一般，一门心思只看向自己的师尊。
 他的目光，更多落在另一名老者身上。
 可却是敬畏，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畏惧。
 只是那老者浑然不觉，心思好像还在烟火灶台之上。
 被撞破的邋遢老者避无可避，却依旧不肯转过身。
 一身烟火尘土，哪里还有一宗太上长老的威仪，倒像个在市井街边游荡的疯癫乞丐，邋遢老头。
 他偷偷斜了身旁老者一眼，用手肘顶了顶对方，心里暗自埋怨。
 都怪你，非要拉着我琢磨什么新菜式。
 这下好了，在晚辈跟前露了底，往后该怎么维持那高高在上的形象，要如何收场。
 另一名老者像是读懂了他眼底的求助，不动声色站起身，一声冷哼陡然炸开。
 “放肆！后山禁地，岂是你们想来便来的地方。”
 声如洪钟，震得中年道士浑身一颤。
 这人是前代执法长老。
 素来刚正不阿，严厉到近乎苛刻。
 更是中年道士少年时代挥之不去的梦魇。
 可在他们这一辈所有弟子的认知里，前代执法长老早就作古多年。
 谁能想到对方活生生站在这里，中气十足，威压迫人。
 中年道士瞬间明白，自己无意间撞破了一桩天大的宗门秘辛。
 可现在，退无可退。
 “弟子..弟子...”
 他僵在原地，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一时间甚至忘了旁边还站着你这个外人，窘态毕露。
 那女子倒是还记着有你在场，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见过太师叔。”
 一声太师叔，叫得谦逊有礼，甚至有些不属于女子这个年纪该有的清脆。
 可前代执法长老却完全不吃这套，板起脸。
 “后山重地，请称职务。”
 女子稍一迟疑，试探着改口。
 “见过执法长老。”
 她心性远比师弟沉稳，骤然见到一个本该死去多年的长辈，心底同样惊涛骇浪，面上却勉强稳住。
 论职位，她如今是当代执法长老，与对方当年平级。
 可论辈分，对方比她师尊还要高出一辈。
 果不其然，这个称呼依旧没能让老者满意，又是一声冷硬的冷哼。
 “本座早已卸任。如今，称守山长老。”
 老者语气森然，威严十足。
 明明依旧背对着众人，却飞快朝一旁的邋遢老者递去一个得意的眼色。
 那点心思昭然若揭。
 好似在说自己出场，不过片刻功夫，局面就被彻底扭转。
 不再是两个隐世长老偷偷在后山钻研厨艺被徒弟抓包，反倒变成晚辈不守宗规，擅闯禁地。
 你远远站着，一副旁观好戏的姿态，没有贸然上前。
 不必急于一时。
 反倒是那带头的女子心里暗暗焦急。
 家丑不可外扬，偏偏今天还有你这么一个外人在场，实在难堪。
 “弟子知错，还请守山长老恕罪。”
 “恕罪？既然知道有错，还不速速退下！
 身为执法长老，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莫非你想挑战水韵宗的规矩？”
 “弟子不敢。只是今日，确有要事，求见师尊。”
 灶台边的邋遢长老听见徒儿有要事相求，心先软了几分。
 如同守山长老所言，后山住着的全是水韵宗卸任的宗主、长老，是宗门真正压箱底的底蕴，也是一处养老避世之地。
 不到宗门存亡的关头，踏入此地的人，此生一般不会再走出群山。
 平日里自然不必维持在外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从前身为宗主、太上，一言一行都要顾及宗门体面，不苟言笑，威仪八方。
 可到了后山，修为停滞难以再进一步，索性放下执念，养鱼逗鸟，琢磨一口吃食，把从前不能尽兴的事一一做遍，才算得了几分逍遥。
 虽说不能下山，可后山之内自有一片广阔秘境，天地无边，也算不得拘禁。
 “哼，规矩便是规矩。
 真有要事，也该由宗主陪同前来，岂能私自闯入。
 回去！”
 话音落下，老者宽袖一挥，一道狂风劲气扫了出去。
 这一击的威力，在场任何人都能化解，便是那首当其冲的女子，若是有心亦可抬手挡下。
 可她不敢违抗，硬生生受了这道劲风，可受招刹那，却发现这一掌，意不在伤人，而在送人离开。
 即便是自己此刻有心反抗，也为时已晚，身形当即被一掌打飞百丈，跌出山巅。
 中年道士见状，急忙冲过去，想要接住师姐。
 可你并没有跟着退走，而是依旧立在原地。
 “嗯？”
 守山长老终于注意到你的存在。
 依旧背对着你，一声轻哼，打算搬出前代执法长老的赫赫威名，将你一并吓退。
 可见你纹丝不动，他只得开口。
 “你是何人门下，这般不知规矩？
 执法长老已然退下，你为何还逗留此地？”
 “我并非水韵宗之人，自然不必遵守此地的规矩。”
 守山长老闻言，猛地转过身来。
 方才那点灰头土脸的痕迹，早已被他借着说话拖延的片刻，用术法消抹干净，一身衣袍整齐，气度凛然。
 同时心中明了，当代执法长老敢带着一个外人闯后山禁地，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不寻常，由不得他不慎重。
 “你是谁？来此何为？”
 邋遢老者也跟着转过身。
 可哪怕他同意用术法整理过自己，但身上依旧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邋遢气息，半点不像曾经执掌一宗的宗主。
 “此事说来话长，不如让那两位，把前因后果告知二位。”
 两名老者对视一眼。
 方才还端着十足架子的守山长老，没有继续对你摆出威压。
 他沉声说道。
 “水韵宗的规矩，约束不了外人。
 只是此地终究是我宗重地，还望姑娘莫要把今日所见传扬出去。”
 你本以为，对方会对你大打出手。
 若是能打上一场，正好可借水韵宗顶尖高手的真实水准，摸清自己在这片幻境天地里所处的位置。
 没料到对方却是一副窝里横的模样，对着自家晚辈疾言厉色，对你这个外来者反倒客客气气。
 可你并不知道，他们虽不知今日宗门发生之事，但凭借人生阅历，已经隐约猜出了大概。
 能让当代执法长老甘愿冒险带上山的外人，修为必定不容小觑。
 既然没有非动手不可的理由，便没必要平白树敌。
 ...
 没过多久，那女子带着中年道士，重新回到院落之中。
 一番前因后果细细讲完。
 邋遢老者脸上神色几番起落。
 守山长老则来回打量着你，眼底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分明很想出手一试你的深浅。
 可理智且压下了那一丝冲动。
 只因水韵宗是名门正派。
 你自坤国远道而来，一路南下不远千里只为送信。
 就算没法立刻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也没有主动出手袭杀的道理。
 这事一旦传出去，水韵宗千百年积攒下的名声，就要蒙上一层洗不掉的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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