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2章风波

插曲告一段落，但你心中却另有所思。
 方才你自月落口中听闻文轩右圣的消息，知晓这位右圣乃是一副少年外表，内里却是年迈老者。
 这点信息，不由得叫你想起此前在炼血分坛地牢，遭遇的那名同样是少年形貌，年岁苍老的伏兵。
 还有对方亲手编织出来的那重幻境。
 在地牢的幻境之中，你再度见到了曾经同卫红衣同行，之后便下落不明的白衣女子。
 那女子带着众人迅速脱离地牢，待到踏出隐圣古道之后，眼前便撞见一幕宏大场面。
 隐圣四坛万人之众，对阵宣圣区区十人。
 宣圣阵营为首的，是一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还有一名身形矮小的少年。
 当初破除幻境之时，你并未把这一段景象放在心上。
 可此刻细细回想，心底生出新的感悟。
 幻境之术，便如编写话本，多多少少都会沾染缔造者，或是被拖入幻境之人的过往经历，以此滋生变化。
 那时候的你，既不曾见过文轩左圣，也不曾见过文轩右圣。
 幻境里的这一段记忆，根源绝不会来自你的脑海。
 而彼时只有你被拖入幻境，月落没有受到半点波及。
 你能够破掉幻境，契机更是亲手斩杀幻境之内的月落。
 所以既然不是你的，又不是月落，那便只能是那幻境缔造者的。
 可那人不过是潜藏在炼血分坛地牢的镇守，相当于看守监狱的牢头。
 一个隐圣地界底层的人物，又如何能够结识到宣圣至高身份的两人之一？
 这太过反常。
 ...
 方才你听月落言语，便已经察觉，这文轩右圣的真实样貌，并非人人皆知。
 这或许是只属于宣圣一脉上层的隐秘。
 你心底存着重重疑窦，不动声色，又试探着向月落问了几句。
 稍稍试探之下，便印证了你心中猜想。
 关于那位文轩右圣的样貌，确实知者寥寥。
 “是啊，关于右圣爷爷的样貌，现在文部内也没几个人知晓。
 因为右圣爷爷在公开场合现身的时候，要么就是隔着特殊材质的屏风，要么就是坐在轿子里。
 所以给人一种架子很大的感觉。
 可实际上却是个玩心很重的老好人呢。”
 月落说得坦然，她既然愿意同你说起这些，便不会刻意有所隐瞒。
 如此一来，当初地牢幻境之中，那老者编织出来的种种画面，便值得反复推敲，透着古怪。
 你不由得暗自思索，当初你与月落闯入炼血分坛地牢，除却那名中年男子之外，背后是否还藏着其他人的算计。
 甚至整件事，与文轩双圣有所牵扯。
 毕竟，你在幻境中遭遇那大场面时，算计你和月落的中年男子，也在那十人之列中。
 只是依照月落字里行间对她父亲的描述，文轩左圣该是一个对她管教严苛，却又满心溺爱的人。
 这般人物，又怎会放任自己的女儿身陷险境？
 还有那位文轩右圣，在这一盘乱局之中，又究竟扮演何等角色。
 忽然间...
 你心底升起一个极大胆的念头！
 但却打算再从月落口中求证一二。
 “你可还记得，我们当初在炼血分坛地牢之中见过的那些人。”
 “记得啊，怎么了。”
 “你可觉得当初地牢之内的那名镇守者的样貌有些眼熟？”
 月落没有立刻作答，你也并不催促，只立在一旁静静等候。
 片刻过后，她给出的答复，却让你微微一怔。
 “咱们有遇到过什么镇守者吗？
 那地牢内，不是只有一名女子，还有那个讨厌的老家伙？”
 “你当真不记得？我还与那人交过手。”
 “哈？”
 月落看向你，满眼疑惑，上下反复打量你，片刻之后方才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你在诓我是吧，说，有何图谋？”
 你只能尴尬一笑，蒙混一番，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可你的记忆不会骗人。
 你确确实同那人交过手，也确实破开了对方的幻境。
 月落全程待在你身边，照理而言，她应该见证了全部经过。
 可方才她的神态以及她的言语却不似作伪，更没有理由来欺瞒你。
 所以真相，不外乎两种可能。
 其一，自踏入地牢开始，你便已经落进旁人术法之中，一直困在幻境。
 你所见一切全为虚妄，月落自然不会记得什么镇守者。
 那名老者，仅仅只是幻境衍生出来的幻影，就连你破开的幻境，也只是幻境中的幻境。
 然而...
 心念至此，你抬手，自袖中抽出长剑。
 剑身流转一层淡淡寒光。
 这柄长剑，是当初地牢那名女子赠予你的谢礼。
 倘若所见全部都是虚假，这柄实物长剑又该如何解释？
 更何况剑身之上，对你寒属性功法的加成，真切可感，做不得半点虚假。
 既然所见种种皆是真实，那便只剩下第二种推测。
 问题不在你的身上，而在月落。
 可那一日在地牢，你并未察觉月落有半分异样，也不见她深陷幻境无法挣脱的迹象。
 比起她深陷幻境看不见那场打斗，你更偏向于她的记忆出了问题。
 只是为何偏偏是她的记忆被改动，你却全然不受影响。
 你第一怀疑的，自然是那墟衍分坛的年轻长老，为她拔除夺魂咒言时动了手脚。
 可你想不通，那人又有何种卷入此事的理由。
 最终...
 定格于眼下掌握的线索太少，不足以拼凑出完整真相。
 至于最开始你的那个大胆猜想，则在有限的线索下，显得十分妄想。
 ...
 一个月的时光，转瞬而过。
 于月落而言，这一月，算得上是你陪她游历隐圣之地。
 即便荒墟大漠环境艰苦，算不得游山玩水，可于她却也相差无几，她过得颇为愉悦。
 可于你，这一个月，却满是煎熬。
 其一，当初强行中断突破之后，餐风饮露的本事已然消散。
 你须得按时进食，按时安睡。
 这般变化让你极不适应。
 你早已习惯不需要饮食睡眠的状态，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骤然变回近乎普通人的状态，心中万般不愿。
 其二，你不得不接受修为停滞的现实。
 先前刚受反噬之时，你心中尚且存有一丝侥幸。
 可历经这一月修炼，无论你如何用功，修为不见半分增长。
 若是强行催动功法修炼，经脉便会传来刺痛，修为反倒有倒退的趋势。
 另一方面，中断突破留下的经脉旧伤，寻常运功调息之法，全然无法抹平。
 看来唯有离开荒墟重返楚家，寻得神医，才有机会修复损伤，再寻突破契机。
 至于荒墟之内，莫说没有神医，便是寻到懂得医术之人，你也不敢轻易托付自身性命。
 你更不愿月落知晓你如今的窘境。
 ...
 距离当初定下的约定，已经过去一个半月。
 可四坛会武开启的如此，尚且余下月余。
 只是接下来的日子，你再也不能带着月落在荒墟内游历。
 只因不久之前，你听闻一则消息，甚至可以说是一桩噩耗。
 ——那名此前在外域而来的高手，曾经在隐圣地界搅得天翻地覆，逼得隐圣四坛焦头烂额。
 最终传闻，这件事惊动了闭关百年不出的真言法王。
 法王亲自出关，出手便是雷霆手段。
 那名外域高手被抽骨炼髓，其麾下尽数化作人王蛊的养料。
 所有曾经暗中向那名高手传递消息，有所勾连的部族，尽数遭到清算。
 这般血腥清洗，若是发生在宣圣地界，必然有许多人人心惶惶，猜忌四起。
 可隐圣地界，民间反响却异常平静。
 隐圣一脉崇尚实力，严守规矩，法王重新现世，便代表隐圣手握顶尖战力，可以全面压制宣圣一脉。
 而宣圣一脉，虽然是以教化为主，但真心虔诚信教者，只怕仅限于普通教众，以及部分高层。
 而坊间早有流言，说文轩法王与真言法王，两人早已身死，所以才一直对外宣称闭关不出。
 可如今真言法王破关而出，自然是打破了这个说法，隐圣四坛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团结。
 更是摩拳擦掌。
 因为真言法王再出，可宣圣一脉的文轩法王却不见踪迹。
 风向如何，不必多说。
 传闻真言法王了结此事之后，本打算再度闭关，潜心钻研人王蛊。
 可四坛高层苦苦哀求，说是四坛会武近在眼前，希望由真言法王能够主持盛会。
 真言法王最终应允，暂缓闭关，愿意出席四坛会武，却只打算走一遍过场，不会亲自主持。
 可纵然只是如此，也足够令隐圣上下欣喜若狂。
 ...
 回想此前，你与月落能够在荒墟内围四处行走，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那名外域高手吸引了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如今那名高手已然覆灭。
 接下来这一个月，隐圣四坛便腾得出手，来处置你这个变数。
 虽说你的威胁在对方看来，远比不上那名外域高手，而你也从未四处洗劫隐圣一脉的内围据点。
 可四坛会武在即，隐圣必定要攘内安外，绝不会放任你继续游荡，留下隐患。
 你料定真言法王未必会亲自前来拿你，可若是继续带着月落滞留在内围，接踵而至的麻烦绝不会少。
 你决意带着月落暂避风头。
 只是隐圣古道，此刻必然重兵布防，不可贸然闯过。
 如此一来，眼下唯一，也是最为合理的去处——
 唯有
 圣教总坛。
 即便只是外围，也是对方决计不会搜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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