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韩阁老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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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秋一边听着，一边走动。
    直到走到房间中央，旋即指着地上那只变形的铁烛台，对李允直道：“大人，真的没有可推敲的地方吗？”
    “结合方才厨工与更夫之言，咱们不妨将当夜新房里的情形还原一番。”
    “匡七，你权充那名被哄骗换上喜服的替身。”
    “唐策，你站在门外。”
    匡七与唐策对视一眼，旋即依言站定。
    李允直疑惑不解道：“沈公子，这是.....”
    韩秋道：“呵呵....李大人，我们不妨利用现有的证物，进行一下模拟情景演绎，推敲一下案发经过。”
    韩秋踱步至桌案旁，缓声道：“戌时初，周贵借口周成醉酒，将其带入内院，实则暗中将真周成送走，并哄骗那名身量相近的褐衣汉子换上大红喜服，留在新房外间应付场面。”
    “内室之中，沈知微已被落了外锁关押。待到二更末宾客散尽，凶手进入新房外间。”
    李允直皱着眉，模拟情景之法。
    这倒是个稀罕词，简直闻所未闻！
    这也不怪他，毕竟是韩秋独家断案之法，而且也只在鼎阳城时为旁人演示过。
    所谓情景演绎，更像是一种预估犯罪的模拟，因为不可能百分百复刻动机。
    真正的价值就在于，能在模拟的过程中找出漏洞，或者说不合理之处。
    匡七配合着转过身，做了一个拱手迎客的动作。
    “李大人！”
    李允直回过神来，“沈公子，不知有何指教？”
    “敢问我们现在能不能得出一个结论，周成的替身，或者说这停尸房的死者，是不是必然与凶手相识？”
    “这....”李允直思索了下，旋即眼前一亮，“不错，必然相识。替身既然是替死，大概率是不知自己做了替死之人。”
    “说不定，凶手就是买替身之人！”
    说到这，他心中猛然一惊。
    要不是韩秋提醒，他差点忽视了这一点。
    除非是豢养死士，否则哪有人会老老实实，心甘情愿的赴死？
    韩秋点点头，继续道：“很好，既然替身与凶手必然相识，那就只能是在毫无无防备的情况下.....
    直到凶手突然暴起拔刀。
    替身惊怒之下拍案喝骂，顺手抓起案上的铁烛台格挡.....这才可能致使烛台出现毁坏”
    话音刚落，匡七右手抄起铁烛台往前一架，脚步后撤，靴底正好撞在后方锦杌位置。
    见此一幕，李允直连连点头。
    妙啊！
    实在是太妙了！
    没错，只能是这种情况，凶手一定与替身爆发了一场缠斗。
    “只不过.....替身并非练家子，仓促间被拌倒或逼至桌角，铁烛台与利刃交击留下一道豁口，随即被凶手一刀割断咽喉。”
    “而此时，内室的沈知微听见外间拍案与铁器碰撞声，慌忙拔开内栓，却因外锁阻拦推不开门。”
    “凶手怕她叫嚷引来巡更之人，也不敢让她在门缝里窥见真相，便用钥匙拧开外锁，一棍将她打晕在门内，再重新锁死外锁，毁去替身容貌，把钥匙挂到替身腰间，最后去后院卧房杀害周老汉夫妇。”
    韩秋停下脚步，继续道：“如此一来，为何死者没有周成的右手旧伤，为何单单毁去新郎官的脸，为何沈知微听见铁器交击却连凶手照面都没打便被打晕，桩桩件件皆能严丝合缝。”
    李允直听得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来回走了两步，沉声道：“沈公子推演得丝毫不差！只是.....本官仍有一事不明，若要彻底排除沈知微与那书生林泰合谋行凶，在律法与案卷上，还须有铁打的依据。”
    韩秋走到案前，拿起唐策记录的纸页，从容道：“大人要实据，咱们便分几点来看。”
    “哦？愿闻其详.....”李允直跟在韩秋身后，目不转睛盯着他手中的那张关于周宅的粗略方位图。
    韩秋指着最上面的位置，一边走动，一边开口道：“这第一点，便是是门户与禁闭。
    内室铜锁完好，钥匙在外间尸身腰上，沈知微自始至终被困在内间，既无穿锁之术，也无开门放人之机。
    第二点便是凶徒体貌，更夫张老三亲口证实，当夜逃出的青衣人身高不足、左脚微跛，且怀揣包袱往东埠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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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只需派人去查查那位林泰的身高步态，以及当夜身在何处，便知更夫所见绝非林泰。
    其三，便是栽赃物证与动机.....不知大人是否有疑惑，周家下的聘礼为何只有五十两银子。”
    “虽然说，五十两银子对于小门小户已然算是巨款。但沈家女毕竟是十里八乡难寻的读书人，女官可妻难求？”
    “周家又非小门小户，岂能如此落贱了沈家女，传出去丢的也是他们周家的脸。”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了李允直的心坎上。
    他确实也有这个疑惑。
    只不过周家那边只说是，女方家中要求的，不需要太多银子。
    但是别人不要，你不能真不给啊！
    到时候人家在把嫁妆抬上来，双方撑个场面，再意思下就是了。
    总不能一点大家大族的脸面都不要。
    除非......
    “嘶....沈公子，你的意思是....周家不会根本就没想着娶沈知微吧？”
    韩秋目光凝重道：“或许吧，毕竟大人你要知道.....朝廷对于读书人，向来有优待。”
    “沈知微能成为秀才，当今女科竞争者少之甚少，未来必然有所成就，此官授名，不过是时间问题。”
    “周家会不会是为了官身与功名，想要趁其势弱之时将其拿捏在手。就算日后她成了气候，也只能是周家妇.....”
    李允直听的目瞪口呆，还能这么玩？
    肤浅了！
    实在是太肤浅了！
    有的时候太高皇帝远，在明州这地界，哪怕李允直为官多年，读了那么多书，也不见得见识过太多腌臜的勾当。
    想当初，自家大娘子沈清照，何尝不是险些被歹人所谋算。
    打着搭救照顾的名义，结果却想给人家送到教坊司，方便日后控制。
    沈知微会不会也是这种类似情况？
    毕竟，周家在这地界不也搞货栈码头的船运生意，那可是吴王殿下的大营收啊。
    李允直听完韩秋一番分析后，心惊不已。
    “这周家岂敢如此，难道没有王法了不成？”
    “这么说，大人是觉得这个推断，有道理？”
    李允直叹口气，神情复杂道：“公子所言令本官震耳发聩，那沈知微的继父赵四其实，也是在抵免婚令重罚。
    说不定，就是赵四夫妻为了拿周家的钱，撇清逼嫁致祸的干系，自然顺着周贵的话头咬死女儿与人私通。”
    “而那封拒婚书与‘林’字玉佩，也极可能是通过他们塞进陪嫁箱笼的。”
    “所以，本官接下来只需要严加提审一下赵四夫妻二人，或许就有眉目了。”
    不用韩秋安排，李允直就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
    韩秋看着这位三十来岁，为民请命的父母官，心中暗暗点头。
    如今，他在朝中虽然圣眷正隆，又有格物司与皇城司班底。
    但大禹疆域辽阔，地方州县实务繁杂，总不能什么案子，什么新政都靠自己单枪匹马去冲杀。
    趁着这次南下巡按，正好在地方上物色并提拔一批实心办事，有良知有能力的官员。
    往后无论是推行市舶新政还是治理地方，都能成为自己麾下的助力。
    当然，这也算是为日后的自己找一条退路。
    给皇家打工，可不得不多做准备啊.....
    韩秋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自喜。
    别说，自己现在这套出门办案的配置，还真有点像看过的《神探狄仁杰》。
    匡七本领高强，行事果断中带着机敏，可以对标李元芳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剧里的李元芳最开始好像也是卷进案子里被人栽赃陷害成凶手，被狄阁老洗清冤屈后一步步提拔重用起来的。
    但....狄阁老身边除了李元芳，下面还有曾泰、温开这些学生，护卫里还有张环、李朗等人。
    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身边能跟他们对应上职责的人还真不少。
    眼前这位李县令，倒颇有几分曾泰的潜质，值得好好调教栽培一番。
    韩秋：『(｀*)等以后老六上位了，就让其组建一个内阁出来......到时候我就能成阁老了！』
    韩阁老.....桀桀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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