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管杀不管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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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三郎长叹一声，“皇甫先生，你不用怀疑。那确实是王家密账，而且孔佑安手上的那两本，也确实落在我手里。”
    “怪不得我与王家并无什么不可解的仇怨，王正却连施毒计，不肯容我清静。之前我还纳闷，迁治虽然不免争利，但也不至于这般行事。”
    皇甫策听得诧异，“三官人，那密账是什么内容？”
    张三郎端起茶盏啜了口，平复下情绪，这才幽幽道，“王家指使心腹买卖女童教习成了，然后充为家养美婢行贿各地官员，罗织王家官场上的门路。”
    “那两本册子，《群芳谱》是记录何时何地送给哪个官员美婢。另一本《兰闺杂录》则是记录美婢的来历。”
    屋里静了一瞬，几人面面相觑。
    金人雄忽然从条凳上猛地站起来，拳头捏得咯咯响，“十六年前，我侄女就是被拐走的！我兄长找了年余，气得大病一场。这帮畜生，比山贼还可恶！”
    陆人豪靠在墙上，冷笑一声，“山贼害民，害的是路过的奸诈行商而已。王家害民，害的是根上。女童拐走，教成美婢，送给官员，官员收了，就替王家办事。”
    “这哪是行贿？这是织网！一张网织得久了，有多少官员在这张网里？他这可比山贼厉害多了。”
    霍人英是个粗豪性子，一拍大腿也站起来，“老子虽然也当过贼，可那是军中吃了败仗，朝廷要拿俺们顶罪，不得不逃进深山罢了。”
    “便是做了山贼，俺们还讲个盗亦有道。王家这帮人，披着官皮，干着比恶贼还脏的买卖。老子要是早知道，头一个去烧了他王家庄园。”
    郭人杰没动，坐在条凳上，捋着短须，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他那笑容阴恻恻的，十足十像条蛇在草窠里探头，“豪门行事，果然是豪门。咱们在山里抢的是过路客商，他们在官场里抢的是百姓骨血。倒也分不清谁更恶。”
    陆秋成一直没吭声，此时也忍不住，一字一字说得很慢，“我在临濮当仵作时，验过的尸首里，有几具便是女童。”
    “我从前只当是山贼匪类干的，如今才知道，后头还有这样的人。说不定有的是被拐之后不肯就范，打死的。有的是调教坏了，弄死的。”
    皇甫策是唯一没动声色的。
    他把信收拢，搁回桌上，“我本就不对这些豪强大户有所期待。当年宋功名诬我入牢城营，我就知道，这些人手里握着的，不止是权势，还有我等寻常人家的性命。”
    “所以三官人要查王家，我头一个赞成。只是这事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毕竟他们敢行恶，也是有门路傍身。”
    张三郎瞧了瞧皇甫策，忽然有些好奇，“皇甫先生，这信既然是写给宋德的，如何会在王正私宅搜到？”
    皇甫策微微一笑，“王伯庸是什么身份？他的书信留在宋家，将来对景岂不成了实证？想必是宋德去王正私宅看信，之后便被王正收了起来。”
    张三郎闻言连连点头，知道他说的在理。
    他想了想便继续问起，“皇甫先生，那县衙大火和弓手被药翻的事，你继续说说。”
    皇甫策点头，“因为此番连环计需要谨慎，所以尽量让最少的人知道，而且各人只做各人的事。哪怕是可靠的人，也不能通盘透漏谋划。”
    “方仲安只知道诓王掌柜救王正的事，并不知道我同时在暗查丰乐楼与王正私宅。县衙里，武都头只负责截杀王掌柜和四名护卫。”
    “霍人英带人负责混在东坊百姓中见机行事，万一王掌柜那伙人侥幸逃了，便由他暗中出手，除掉他们。鄄城百姓凶悍，他只杀了那个丰乐楼伙计。”
    “搜过丰乐楼和王正私宅后，我就到了县衙外坐镇。只是，我也完全没想到，王掌柜竟然给了方仲安一包迷药，让他帮忙给候值弓手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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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安将这事告诉了方知默，让他出县衙通知了我……”
    张三郎眉头一动，“方仲安把迷药的事告诉了方知默？竟然将他也牵扯进来了。”
    皇甫策点点头，“对。方仲安这人，平时胆子小，可到了紧要关头，他比谁都明白该站哪边。王掌柜拿出迷药，他怕出什么差头，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来报我。”
    皇甫策顿了顿，“他自己不出来，许是王掌柜派人远远盯着他。我知道这些事之后，便觉王家人行事不择手段，不能按原来的谋划了。”
    “所以临时决定杀人放火，增加王正罪过。那时已经是箭在弦上，来不及通报三官人，我便让陆人豪、金人雄在城北宋昭私宅中，将他打晕劫来。”
    “准备带到营房除掉，栽赃给王掌柜。我让方知默传信给童九，让他在营房放火，但不能让手下弓手有死伤。事后则由方知默去报顾彦升，及时调度救火。”
    “这么一来，王掌柜身负火烧官舍、杀人逃跑两桩大罪。不管王正逃不逃，身为王家心腹掌事的王掌柜犯了事，他也逃不了同谋之罪。就算减等也得流放！”
    “唯一有些意外的是，童九放火后忽然起了阵风，因此火势比预计的要大些。他本想只烧两间房，没想到结果烧掉了八间房，差点殃及三房……”
    盏茶之后，皇甫策才算说完前事。
    按皇甫策的布置，方仲安将王正一行人带到东角门后，便让他在附近寻个地方藏身。方仲安倒好，藏菜窖里也算了，居然还能睡着！
    方知默只知道他爹藏在东角门附近，却不知道具体在哪里，见他睡得那么死，还以为出了意外，自然是要急哭了。
    昨日的连环计，知道个中详情的，只有皇甫策、英雄豪杰四人。张三郎自己，也是此时才完整知道。
    因为孙继祖的身份，昨夜不适合出现在县衙，皇甫策根本没考虑他，自然没将这番谋划透露给他。
    武岩听说要除掉王正的护卫和心腹，根本不管张三郎想干什么，舔着嘴唇便摸起了大斫刀，只问了时辰、地点！
    毕竟他早得了赵瀣命令，听从张三郎调度。别说杀几个护卫，就是让他杀王正，这个泼胆二郎也是管杀不管埋！
    童九、宋老三两人是千里逃荒来到鄄城的，他们得张三郎收留看重，又被推荐到县衙做预备队弓手，早就孤身投靠过来。
    尤其童九在八百贼寇案中立功后，就被张三郎顺势推荐给孙继祖任为十将。宋老三也从预备弓手转为正式弓手。
    乔四喜是陆秋成同村后生，家传武艺过人，自三官庙村迁来鄄城后，便补进预备弓手队。乔家如今入住进士巷，同样不是外人。
    至于方仲安，自他主动献上那本账册，全家的性命都捏在张三郎手里，早就上了自己这艘大船。
    便是方知默也算可以信任的人，只是他本不想让方小子沾这些东西，原打算好好培养一番，在实务上添个助力。
    张三郎听皇甫策说完前因后果，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
    英雄豪杰四人老老实实坐回条凳，也没人说话。
    灯芯烧矮了，皇甫策便起来添了油。
    张三郎复盘半晌，暂时没想出有什么纰漏，便随口问起，“宋昭是宋老三杀的？”
    皇甫策点了点头，“是。宋昭被劫到营房，关在柴房里。火起之前，宋老三进去捅了两刀。”
    他瞥了眼陆秋成，“事后陆先生验尸时，从一名同样使短刀的护卫手上取了短刀，做为杀死宋昭的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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