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新帝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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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去秋来，寒暑更迭，不知不觉间，谁也算不清究竟过去了多少个年头。
    曾经叱咤风云、历经磨难的第一代君王们，都已经在安稳的岁月中陆续安度晚年，一个个安然离世，将他们开创的庞大功业与太平江山，悉数交到了当初那些年轻储君的手里。
    那些曾经跟在父辈身后、被精心培养的太子们，如今都已相继登基继位，成了各自国家新的掌权者。
    韩国这边，原本早已定下的那位太子过早离世，未能等到接过王位的那一天。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韩王安并没有再按旧例从剩下的公子中另立一位继承人，而是将这份沉甸甸的选择权，郑重交到了新郑乃至整个韩国的百姓手中，让庶民百姓自己来推举，来决定这个国家未来的君王。
    韩宇站在一旁，目光先是落在韩千乘身上，而后又缓缓转向那座巍然屹立的韩宫，眉宇间带着几分思索，也带着几分期许，开口问道：“你说我九弟，可否胜任这个位置？”
    韩千乘闻言，神色恭谨，躬身答道：“九公子的才华与能力，早已远超韩国诸位公子。况且他如今已然成神，被世人尊称为智者，无论是眼界、谋略，还是声望，都远非寻常之辈可比。连公子您都如此认可，臣等自然更无二话。”
    韩宇听罢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望向殿外韩城街道上往来的行人，车马辘辘，叫卖声隐约传进宫来，一派安稳太平的烟火气，这是他与父辈们盼了一辈子的光景。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九弟自小通透，又跟着灵慧公主学过不少来自后世的道理，这些年帮韩国修河道、兴农商，百姓都记着他的好，由他来接下王位，我放心。”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苏妙灵的时候，那时候的她躲在众人身后，一边漫不经心地啃着瓜，一边睁着一双灵动的眼睛看戏，瞧着像是缩在人群后头不愿出声，可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又分明透着几分置身事外的笃定。他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这人看着单纯，却绝非真正的傻气，甚至不光不傻，反倒比在场许多满嘴大道理的人都看得更通透些。只是她每次做出来的一些事情，总让人摸不清头脑，乍看之下像是无心之举，事后细想起来，又处处藏着旁人一时参不透的用意与盘算。
    韩千乘直起身，顺着韩宇的目光望向殿外，唇角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浅淡的笑意：“百姓们也都念着灵慧公主当年的恩情，这些年新郑城外的那片灵慧渠，年年都有人自发去疏浚养护，从来不用官府催办。听说上个月还有人提议，要在渠边再立一块碑，把她当年帮咱们韩国修渠治水的事都刻上去，让后世子孙永远记着。”
    “这是应当的。”韩宇轻声应道，指尖轻轻敲了敲身侧的玉栏，“别说韩国，整个天下哪一处没受过她的恩惠？咱们这些活着的人，能做的也只有把这些事记下来，传下去，不叫后人忘了，这太平江山是拿什么换回来的。”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名侍者捧着一封刚送来的信函匆匆走进来，躬身行礼道：“公子，这是咸阳刚送来的国书，是新继位的皇帝请您下月赴咸阳，参加瞻先阁新画增展仪式的。”
    韩宇接过信函拆开，信纸上的字迹工整有力，正是如今的皇帝，也就是扶苏所写。他仔仔细细看完，合上信笺后轻叹一声：“又要添新画了啊，算一算，这应该是第一百批的先驱者吧。”
    嬴政在这至高无上的位置上，也已经稳稳当当地坐了这么多年。随着年龄渐长，那些陈年旧事反倒愈发清晰地翻涌上来。他忽然想起，当年所有从后世而来的先驱者，都口口声声说扶苏被害死了，说秦二世胡亥将他当年辛苦攒下的积蓄、留下的基业，全部打得稀巴烂，一件体面的事都没剩下。想到这些，他心里便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于是，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正逗着孩子的扶苏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估量与思量。
    大扶苏来到这里这么多年，早已学会了很多东西，眼界和见识与从前大不一样，再结合先驱者们对他的种种评价，心里自然比谁都清楚那话里的分量。所以一听到嬴政要把位置传给他，他登时吓得脸色都变了，连想都没多想，直接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急声喊道：“父皇，要不你问一下小时候的我啊，我不合适当皇帝！”
    只留下早已经长成少年的那个扶苏，还站在原地，正和那两个孩子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满脸茫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向嬴政，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困惑与惊讶：“父皇，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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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甚至不给他半点推拒和犹豫的余地，就直接把扶苏赶到皇位上，又命人送来早早就已经绣好的龙袍。那龙袍显然是早就预备下的，针脚细密，纹样庄重，足见准备之人等了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大扶苏见了，笑嘻嘻地凑上前去，帮小扶苏把衣服穿戴整齐，嘴里还不住地夸赞：“果然还是我小时候穿的好看！”
    小扶苏白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长大的我，还这么幼稚。你坑来坑去，不也是坑你自己吗？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耶！”
    大扶苏摸了摸头，依旧笑嘻嘻的，脸上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可是我的时间线上，我可没当皇帝，再说了，我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现在跟你是不一样的！”
    小扶苏挥着自己的两只小短手，气鼓鼓地想把大扶苏抓过来打。虽说大扶苏是未来的自己，但奈何两人年龄差距实在不小，一个还是小娃娃，一个已经是个少年郎，小扶苏伸长了胳膊也够不着，反而把自己急得小脸通红，最后只能气哼哼地转头告状：“父皇，长大的自己欺负我！”
    嬴政别过眼去，实在没眼看这一大一小闹作一团的场面，只淡淡说道：“你自己欺负你自己，孤也不好说什么呀？你现在是皇帝，你自己随便吧。”
    听了这话，殿里顿时静了一瞬，随即大扶苏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拍了拍小扶苏的肩膀：“你看，父皇都不管你，说明我说得没错。你可比我适合坐这个位置，好好干，将来大秦肯定能比父皇在的时候还要兴旺。”
    小扶苏抿着唇，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端坐在上首的嬴政，见嬴政垂着眼帘喝茶，一副完全不想掺和的模样，只能泄气地垮了肩膀。他低头扯了扯身上过于宽大的龙袍，那料子沉甸甸垂着，压得他肩膀微微发紧，一想到从今往后就要接过这万里江山，心里忽然就涌起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感，刚才那点闹脾气的心思也散了大半。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侍从通传，说诸位王公大臣已经在丹陛之下等候，恭请新君登基。
    嬴政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小扶苏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口歪掉的龙纹，手掌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轻轻蹭过少年的衣领。
    “坐在这里，记住你当初和小灵说过的话，”嬴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要守好这天下，对得起她拿命换回来的太平。”
    小扶苏抬起头，看着嬴政花白的头发和眼底藏着的期许，原本还有些慌乱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他端正身子，认认真真对着嬴政行了一个稽首礼，声音清亮：“儿子记住了，定不辱命。”
    嬴政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身后那张空置了许久的帝座。殿门外的礼乐声悠悠扬扬传进来，穿过朱红的宫门，绕着雕梁画柱转了一圈，落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大扶苏收起了嬉皮笑脸，站到了殿下群臣的队列里，眉眼间也带上了几分庄重。
    小扶苏提着龙袍的下摆，一步步走上帝座，转身坐下的时候，抬起眼看向殿外碧空如洗的蓝天，风从敞开的殿门吹进来，带着宫外满城槐花香，依稀还能听见远处百姓沿街喝彩的声音。这大好河山，终于稳稳交到了新一代君主的手里，而那些刻在人心底的名字，也会随着这太平岁月，一年一年传下去，永远都不会被忘记。
    过不多久，咸阳瞻先阁的增展仪式如期举办，天下诸侯都派了使者前来。阁中整整齐齐挂满了先驱者与殉国者的画像，最显眼的正中央，那幅苏妙灵的画像依旧眉眼弯弯，画像前常年摆着一碟新鲜的桂花糕，永远都不会断供。
    仪式结束之后，韩宇站在画像前看了许久，轻声对身旁的韩非说：“若是她能亲眼看见现在的天下，应该也会开心吧。”
    韩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窗外刚好有一群稚童唱着童谣经过，声音清脆欢快，说的正是灵慧公主护天下的故事。他笑了笑，缓缓开口：“她早就看见了，人心都记着，她从来都没离开过。”
    风穿过敞开的阁窗，吹得满阁画卷轻轻晃动，像是所有长眠的英魂，都跟着应了这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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