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搭话第四天

    4搭话第四天(第1/2页)
    周六的快乐时光很快便被消磨掉了大半。
    三点多点时候下了雨，于是我把窝挪到落地窗前，聆听雨的声音。
    窗外细雨朦胧，天空灰蒙蒙的，估计再晚几个小时起床要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了。
    盯着窗外看了五分钟的风景，我收回视线，走到角落的小书柜上随便抽出一本书。
    是日比野未来送的一本《怪兽百科大全》的小册子，每页都印有一只小小的怪兽，占了三分之一的页面，剩下的是怪兽的简介。
    高大恐怖的怪兽一旦缩小成巴掌大的迷你模样，对人类来说不具备任何攻击性，一眼看过去甚至还略显呆萌，怎么看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图册是彩印，封面偏儿童绘，看起来像小孩子会看的，该不会是幼稚园发给小朋友的图册吧？
    那天我随口一提，第二天日比野未来就送了我一本，他总是这样，对每个人都抱以最真挚的诚意，然后投以最大程度的热情，从不会恶意揣测别人，对身边的人体贴入微，一点小事也会记在心底。
    那天，也是他回答了我。
    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在我的认知中仅存在于想象中的生物。
    美丽、强大、代表着光的、不切实际的生物。
    我以为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完美生物。
    那一刻，我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一个事实。
    我确实是身处异世，独自一人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眼前那个拼命保护人类、温柔得有点笨拙的巨人也是真实存在的。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如果是儿时的我应该会欣喜若狂，现在的我什么也感觉不到，庞大复杂的情绪压缩凝成一滴水，悄无声息融入大海，只掀起一圈小小的波纹便再无任何声响。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该露出什么表情，或者说什么，茫然地站在人群中目送着不知名的巨人离去，脑子里想的是现在回家还能不能做完今天的方案，明天一早要交的，晚了这月奖金就岌岌可危了。
    还有今晚便利店会有芝士番茄肉酱意面吗？没有的话蜜汁鸡排饭也行。
    和爱与希望一点也不搭边的想法，充满了大人的沉重和无趣，以及单调的日常，半管光也抽不出来。
    ……不管身处哪个世界，对我来说好像都一样，这种循环往复的生活和普通的人生就算换了世界也不会有任何变化吧。
    早知道当初就少借点光了，也不至于反应无趣成这样，换成小时候的我早一蹦三尺高，哭着喊着要死要活没脸没皮抱着迪O的大脚趾问他能不能给我个签名……
    ……说起来那个巨人也不是迪O吧，一点也不像啊……是没见过的新面孔，迪O的远方亲戚吗？
    “是梦比优斯！”
    一道独属于少年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将我从思绪深处拉回现实。
    我转头望去，隔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个拿着红色气球的少年站在对面，和我相望。
    来到我的面前，他笑容轻快又明媚。
    “他的名字是梦比优斯。”
    “欸？我吗？”
    把那只红色气球递给我，他重新扬起好看的笑容：“我是日比野未来，请多关照！”
    ……
    小册子上的怪兽很多，我一般没事的时候就会翻翻看，回忆一下还怀揣着梦想和希望的童年。
    说是这样说，其实上面的怪兽我也不是很认识，只不过比起奥特战士来说分辨率还是太高了。
    怪兽们长得千奇百怪，只要认真观察就能发现设计它们皮套的原型和灵感来源，彼此之间并不难辨认。奥特战士就不一样了，他们相似的长相和身形让人很难分辨出彼此，至少我认不出来。
    在之前的世界，我受邀去过邻家弟弟的房间，小孩献宝似的给我看了满屋子的周边，我看得眼花缭乱，长角的没长角的，红的蓝色黑的黄的，穿衣服的没穿衣服的，旧的新的……密密麻麻占满了房间，中间的迪O是我唯一能认出来的。
    那一刻，我确诊了奥特脸盲症。
    我不知道梦比优斯在不在那一堆奥里，如果能回到那一天，现在的我说不定能在万千奥海里认出他。
    没几秒我又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就算我能认出他，那么多奥也够我翻半天的了，我是没有耐心去挨个翻的。
    外面的雨还在下，相比之前小了很多，我换好衣服，拿上钥匙和伞准备去外面逛逛，这样还能顺便去便利店买回来今晚的晚饭。
    游戏里下雨天很容易触发各种支线，多出去逛逛总归没坏处，万一梦比优斯是个喜欢雨天的奥呢。
    迪O就很适合雨天，记得有一集他被一只怪兽淋了一身黏糊糊的液体，以前恨不得提着水桶拿着花洒帮美人洗洗，现在满脑子全是迪O泛起水润光泽的光滑皮肤和被戏耍后生气的可爱样子。
    叉腰挺胸更是可爱得不得了。
    ……对不起迪O，现在的我已经是个不相信光的满脑子奇怪想法的肮脏大人了……
    呜呜呜……迪O你在哪？还回地球借光吗？什么时候还我借出去的光？
    还能再见到吗迪O？一定会的吧迪O——
    走在路上，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我无比后悔当初被隔壁亚古兽迷了心智，看着主角团拯救数码世界进化成各种样子激动得吱哇乱叫忘了换台，早就把等我的美人迦遗忘在犄角旮旯。
    不是？也没人告诉我长大后会来到有奥特战士存在的世界啊！
    可是亚古兽真的很可爱啊！不管是进化成机械暴龙兽还是战斗暴龙兽都可爱又迷人！
    小时候的我每天都在期待自己的房间会冒出一只亚古兽，和他做朋友，一起去数码世界冒险，开启战斗爽。
    而且站在机械暴龙兽的肩膀上真的很酷啊！我真的拒绝不了！拒绝不了啊！
    ……不过现在……
    呵，大人早就失去做梦的权利了，做的也只有无尽的噩梦。
    绝望——
    雨快要停了，我心里的雨却下个不停，太阳出来了也不好使，除非给我配个哆啦A梦。
    我在附近搜索了一遍，一只奥特战士的影子也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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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是去了小巷，一只猫趴在纸箱小声叫唤，不良少年半跪在纸箱前为小猫打伞，一人一猫深情对视，最后不良少年当着我的面端走了纸箱，我扶额拉住他告诉他先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也不迟，陪着不良少年去了医院。
    陪着不良少年从宠物医院出来，刚告别完不巧又在天台撞上了经典表白场景，戴眼镜的小男生结结巴巴想向对面的女生表白，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四个字的事他硬是磨蹭了半小时，不是说今天天气真好就是你今天吃了没。
    要是我是对面的女生这会已经果咩那塞我妈喊我回家吃饭了，但是对面的女生耐心得出奇，全程保持着同款红脸和小男生尬聊，急死我了，实在没忍住我喊了一嗓子“原来你喜欢她啊！”“哎呀，原来你也喜欢他呀！”，然后光速撤退。
    走到车站，标准日剧跑就在我眼前上演，看着雨中失魂落魄的JK和奔驰的电车，我默默把伞递给她，安慰她谁还没个青春，话还没说完，前方传来男生的大喊，他冲过来和JK紧紧相拥互诉衷肠，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让电车急停的，可能这就是爱的力量吧。
    处理完已经是晚上了，送完小情侣告诉他们快回家写作业，我走进一旁的便利店，挑选了一把新的伞，顺便采购了一些零食和必需品。
    这会便利店剩下的便当不多了，我一眼看到了货架上心心念念闪闪发光的芝士番茄肉酱意面，仅剩一盒。
    我像看到曙光般伸手去拿，这心累一天的奖励就在眼前。
    另一手从侧面伸过来，比我先一步拿了那盒芝士番茄肉酱意面，又顺手拿走了旁边的几个饭团，丢进购物篮转身就走了，全程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错过了……我的芝士番茄肉酱意面。
    没有时间悲伤，我转手拿走了下层的蜜汁鸡排饭，让下个人扑了个空。
    抱歉，便利店就是如此弱肉强食的地方，一旦错过就只能下次再来了。
    排队结账的时候，那个先我一步抢走芝士番茄肉酱意面的人排在前面，一身黑的男人低头在我怨念的目光下拿出钱包结账，拎起袋子转身利落走人，留下一个高冷的背影。
    这位高冷酷哥一看就很惹不起的样子，看清他的长相我火速低头假装很忙，怕他突然转头和我对上眼，然后说你完了，敢跟大哥抢晚餐，今晚这顿就请你吃个混凝土罐头，再来个大哥友情提供的免费东京湾一日游，至于能不能回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终于轮到我了，我把东西递给收银员，赶紧结账走人，万一大哥回过味来找我怎么办，不是说混那行的对视线都很敏感么。
    走出便利店一段距离我才慢慢放轻脚步，就近找了个干净的没有被雨淋过的地方坐下，打开一罐玉米汁。
    雨又慢慢下起来，远处近处都在夜幕中晕成一团模糊的光。
    周围异常安静，我喝着温温的玉米汁，看着四处躲雨的路人，余光忽然瞄到不远处的天台上站着的一个女人。
    女人一身白，站在最高处望着远方，黑夜中看不清她的模样，但她的姿势很标准。
    标准的天降系女子。
    指跳下来随机吓死一个路人。
    “……”
    人呢，来人啊——
    路人一个接一个路过，没一个抬头看看离自己没几米远的头上是不是出现了一个天降系女子。
    不？你们看不到吗？那么大一个人呢，那么显眼的颜色呢，要不再看看呢！
    玉米汁已经凉透了，白衣女人还站在那，搞不好是在测量地面的高度，也可能在寻找一个幸运儿。
    捧着罐子的手开始控制不住的抖，我又看了一眼，人还在——？！她是不是在看我？
    我靠真的在看！不？为什么看我啊！怎么看也跳不到我这吧！这又不会飞！
    还在看——
    看我也没用啊！我只是个没用的社畜，救人这种正气凛然的事怎么看都应该找警察叔叔啊喂！我总不能跑到天台说蹩脚到不行的话题然后鼓励人家生命只有一次活着才有希望吧！想想都要尬死了啊！最后只能手拉手一起做天降系女子啊！
    我做了。
    头脑发热冲到天台上，抱住人家就开始心灵治愈疗程。
    “不要放弃人生啊！虽然人生有很多痛苦的事情，但死掉就什么也没有了！吃不到好吃的零食，玩不到好玩的游戏，收不到这月的工资！我知道学医的多少精神都有点……嗯那什么！你还年轻，还有光明的未来！而且今天天气这么糟糕一看就不适合那什么对吧！来，喝杯蔬菜汁补充补充维生素，你可能是值夜班饿晕了头脑不清醒！没事，多休息休息，旷工就旷工，那玩意哪有自己重要，是金子去哪都发光，是石头去哪也总有人需要，没有高低之分的！”
    一口气说下来嗓子冒烟，我把人拖到门口才敢放手，在一边喘得比当事人都要虚。
    看着轻飘飘的，怎么那么重……咳、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刺激人家，这不火上浇油。
    当事人在那直勾勾看着我，她大概三十上下的年纪，一身白大褂，打扮知性成熟，那张苍白的脸仿佛常年不见日光，看不到一点血色，眼外一圈黑，目光冷得不像活人，这很医学生，学医学疯了都这样。
    她面无表情拿着那罐和她气质格格不入的蔬菜汁，罐身上画着大大的笑脸，我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有点怀疑是不是搞错了，但正常人谁会站天台边缘啊！cos飞鼠吗？！
    “你、你吃了吗？”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我干巴巴转移话题，不是很习惯被人盯着，“大晚上的在外面待久了不安全，你看雨下这么大，你淋湿感冒就不好了，你这么漂亮的人得好好爱惜自己，你看你腰都饿细了，要好好吃饭才行……”
    说不下去了，这话尬得我自己都要晕了。
    深吸一口气，我把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全塞给她，转身就跑了，再待下去我自己首先要爆炸了。
    一路没停跑回家，我翻找手机上的信息给那片区域的巡逻打电话拜托他看着点，得到保证后才挂断。
    等到了家门口，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我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忘记重新买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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