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赌房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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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商定把药铺开在杂货铺隔壁，明暗呼应、分点落脚，既能避开崔老歪的眼线盯梢，又能暗中收治抗日志士、庇护受伤弟兄，本是一步绝妙好棋。
    可等心绪稍稍平复，落到实处的第一道难关，猝不及防压在了所有人心头——没钱。
    修整隔壁空铺面，修补院墙门窗、清理院内荒草杂物，样样都要花销；打制药柜、药架、诊桌座椅，置办行医所用的瓷瓶、药罐、纱布器皿，一分都省不得；最要紧的是大批量采办各类中草药、疗伤膏药、内服调理的饮片，乱世药材本就紧缺，价钱居高不下，没有现银，根本无从下手。
    小分队一路辗转奔逃，潜伏敌后开展行动，本就经费捉襟见肘。平日里凑集的钱粮，只够几人勉强糊口度日，哪里有余力撑起一间药铺的开张开销？
    废弃老宅的后院里，一时间陷入难言的沉闷。晚风掠过墙头荒草，簌簌作响，衬得周遭气氛愈发凝重。
    王三蹲在石阶上，双手不住搓着，眉头拧成一团，满脸愁容：“铺面修缮咱们自己动手，不用雇匠人，能省下一笔工钱。可药材、药柜这些硬开销，实在绕不开，眼下兜里空空，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李云背靠残破院墙，脸色沉静凝重，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分析眼下的难处：“如今日伪把控整座城池，大小钱庄银号皆被日军和汉奸把持。咱们身份敏感，皆是抗联骨干、地下志士，根本不敢私下登门拆借，一旦暴露身份，便是自投罗网。”
    “至于向街坊乡亲筹钱，更是万万不可。”他语气沉了几分，“老街邻里彼此相熟，突然大额凑银，必然惹人猜疑。传到崔老歪和日伪耳中，不用几日便能顺藤摸瓜，把咱们的落脚点挖出来，到时候全盘皆输。”
    高振东肩头伤口刚被江影包扎妥当，稍一动作便隐隐作痛。他忍着伤痛，沉声道：“药铺必须开起来。一来咱们不能再七人扎堆挤在杂货铺，早晚被崔老歪的便衣摸清行踪；二来往后执行任务难免有人负伤，城里药铺要么被日军把控哄抬药价，要么投靠汉奸，不肯接济抗日弟兄，咱们有了自己的药铺，才有一处安稳疗伤的地方。”
    江影收拾着随身药箱，清冷眉宇间也染上几分无奈：“我倒是认识城里几家药材商，平日里零星抓药尚可，可若是大批量赊账置办药材，根本行不通。乱世人心谨慎，无银无保，没人肯冒险赊给来路不明的人。”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能想到的路子尽数盘算一遍，可条条路都被堵得严严实实。借钱无门，赊账无路，自筹更是囊中羞涩，再好的谋划，卡在银两一关，也只能暂时搁浅。
    三名获救的地下骨干依旧脸色苍白，靠着墙闭目调息，身上酷刑留下的伤痛还未消退，此刻也只能默默听着，帮不上半点忙。
    沉闷僵持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唐飞忽然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精光，打破了这份沉寂。
    他混迹市井多年，游走街巷三教九流都有接触，对城里的暗处门道、灰色行当了然于心。望着众人愁眉不展的模样，唐飞沉声开口：“寻常路子走不通，那就走一趟偏门。”
    众人闻声齐齐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李云眉头微蹙：“眼下日伪巡查严密，崔老歪又到处布控眼线，偏门行当鱼龙混杂，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不可鲁莽行事。”
    “我知道风险不小。”唐飞点头，语气笃定，“但眼下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药铺计划作废。城里暗地有几家地下赌坊，藏在老街外围的僻静巷弄，不挂招牌，只做熟客生意，油水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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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年混迹市井，跟里面的人打过交道，门路熟、路况清，进出能避开日伪岗哨和崔老歪的便衣。我打算去赌坊搏一把，赢些银两回来，刚好凑齐开药铺的本钱。”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面色一变。
    王三连忙摆手劝阻：“唐兄弟，赌坊那地方鱼龙混杂，十赌九输，而且里面都是地痞流氓、汉奸闲杂人等，太凶险了！万一栽在里面，不光筹不到银子，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高振东也沉声道：“赌坊风险太大，变数难料，而且极易惹上闲杂人等，暴露咱们的身份和落脚点，此法太过冒险。”
    唐飞神色却十分平静，眼中透着十足把握：“我不是莽撞冲动。我深谙赌坊里的门道路数，知晓其中猫腻，并非纯粹靠运气搏输赢。再者如今别无他法，与其坐以待毙，让药铺计划落空，不如我铤而走险走这一趟。”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坚定：“我孤身来去，行动灵活，熟悉街巷暗道，遇事也能从容脱身。只要凑齐铺面修缮、采办药材的本钱，立刻抽身离开，绝不贪恋逗留。”
    众人沉默下来，心知眼下确实无路可选。筹银无门，借贷无路，唯有唐飞这条险路，尚有一线希望。
    江影看着唐飞，轻声叮嘱：“你身上还有擦伤伤口，行事切莫急躁逞强。赌坊人员混杂，暗流涌动，务必小心谨慎，保全自身安危为重。”
    “放心。”唐飞微微颔首，随即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韩飞，“韩飞，你身手利落，心思缜密，且从未在老街一带露面，生面孔不容易被人盯上。你随我一同前往赌坊，在外围巷口隐蔽望风，留意四周动静，一旦发现日伪巡逻、汉奸便衣靠近，立刻传信于我。”
    韩飞当即挺身站起，神色凛然：“飞哥吩咐，我即刻随行。定把四周动静盯得死死的，绝不会出半点纰漏。”
    李云沉吟片刻，权衡利弊之后，终是缓缓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依你之计行事。切记见好就收，不可贪多恋战，只求凑齐药铺本钱便立刻折返。在外切莫与人争执惹事，凡事隐忍退让，以隐秘稳妥、平安归来为第一要务。”
    “我明白。”唐飞郑重应下。
    高振东也叮嘱道：“你二人一路避开主干道日伪岗哨，专走青砖暗巷迂回绕行。我们留在老宅休整疗伤，同时留意老街四周动向，若有突发变故，也好彼此接应。”
    计议已定，不再多做耽搁。
    唐飞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掩去身上伤痕痕迹，又叮嘱众人守好老宅、切莫随意外出露面。韩飞也收敛气息，化作寻常市井少年模样，神色沉稳，随时准备随行。
    暮色渐渐笼罩老街，青砖巷弄里光线愈发昏暗，恰好成了最好的掩护。
    唐飞与众人辞别，眼神锐利沉稳，率先迈步走出废弃老宅后院。韩飞紧随其后，二人压低身形，借着老巷房屋的遮蔽，穿梭在蜿蜒曲折的暗巷胡同之中，专挑僻静无人的小路绕行。
    避开一处处日伪巡逻岗哨，绕开崔老歪布下的便衣蹲守点位，一前一后，向着老街外围隐秘藏身的地下赌坊而去。
    前路明暗难料，赌坊之内龙蛇混杂、危机四伏，可开办药铺、安身救人的重任，已然落在二人肩头。乱世夹缝之中，为了抗日大义，为了一处能疗伤救人的隐秘据点，唯有铤而走险，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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