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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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宪闻言连忙爬起来，站在那里，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就看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有个泥点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
    他又抬起头，站得直直的。
    朱标在旁边坐下，看着顾宪笑道：“顾先生，还记得我吗？”
    顾宪一看，愣了一下，随即深深鞠躬道：“见过殿下，上次在城外学堂，草民不知是太子殿下，失礼之处，请殿下恕罪。”
    朱标笑着摆手道：“不知者不罪，今天请顾先生来，是想正式认识一下。”
    朱标问话是温声细语的，但问题很杂。
    读过什么书，练过什么武，家里做什么生意，兄弟姐妹几个，自己往后有什么打算，一一问了。
    顾宪一一回答，声音渐渐稳下来，不卑不亢。
    马皇后在旁边听着，不时点头。
    这孩子说话实在，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朱元璋偶尔插一句，多是挑难点问，但顾宪接得还算稳当。
    只有朱栐坐在那里始终没怎么开口。
    他只是看着顾宪，目光平静。
    但顾宪每次转头看向他时，心里都咯噔一下。
    那些不是在战场上杀死成千上万敌人的人不会有这种眼神，不是手底下几十万大军，灭过无数国家的人不会有这种气势。
    “顾宪...”朱栐开口了。
    顾宪立刻挺直腰板，转向他。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继续做生意，还是教书，还是考科举？我听你说过想科举。”
    “回殿下，草民想科举，读这么多年书，不考一次不甘心，能考上最好，考不上就回来教书。”顾宪的声音很稳。
    “考上了呢？”
    “考上了就好好当官，不贪不占，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百姓。”顾宪说得认真。
    朱栐又问道：“那欢欢呢？你考上了要去外地当官，她跟着你，你能照顾好她吗？”
    “殿下，草民虽然不是什么有大本事的人，但绝不会让郡主受委屈，草民会读书，会教书，会做生意，也会种地，不管在哪儿，都能养活一家人。”
    朱栐看着顾宪的眼睛。
    顾宪没有躲闪。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朱元璋忽然站起身来道：“小子，老实说咱对你不怎么满意，但你毕竟是欢欢自己选择的人，咱不会反对，不过，咱警告你，若是负了欢欢....”
    说完，朱元璋冰冷的眼神看了眼顾宪，让顾宪不由身体一颤，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对朱标和朱栐说道：“标儿，栐儿，咱回去了。”
    他走到顾宪面前，停下来看了看，没说话，大步走了。
    马皇后也站起来，走到顾宪面前笑道：“孩子，别紧张，你很好。”
    顾宪深深鞠躬，声音有些发颤的道：“谢娘娘。”
    马皇后跟着朱元璋走了。
    朱标也站起身笑道：“顾先生，回头到我府上坐坐，我还有几本书想请教你。”
    顾宪连忙道：“草民不敢当。”
    朱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转头看向顾宪。
    顾宪还站在那里，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眼神不躲不闪。
    “坐吧！”朱栐指了指石凳。
    顾宪坐下，这回坐踏实了。
    “你爹顾明远，做丝绸和茶叶生意，金陵城里有三家铺子，口碑不错，从不坑蒙拐骗，你娘李氏，生了两儿一女，你是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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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弟弟顾廉在铺子里帮忙，妹妹顾婉今年十四，还没定亲。”朱栐语气平淡。
    顾宪愣住...
    他没想到镇国王把他家的底细查得这么清楚。
    “你每年冬天在城外搭粥棚发粥，连发三年，你教那些欧洲孩子读书识字，不收钱，风雨无阻。
    你跟着龙骧军退役老兵习武，从不惹是生非，也不仗势欺人，你喝点酒但从不多喝，不赌钱，不逛青楼。”
    顾宪的脸有些红。
    “你说想考科举，凭你读的那些书，考个举人没问题，进士还要再下几年功夫。”
    朱栐顿了顿道：“不过，这些事以后再说。”
    顾宪抬起头，看着朱栐。
    朱栐站起身，走到槐树下，背对着他。
    “欢欢的亲事，本王本来想在勋贵子弟里挑，但欢欢自己选了你，她眼光不差。”
    顾宪跪下了。
    “殿下，草民虽出身商贾，但绝不会让郡主受委屈。草民会待她好，一辈子待她好。”
    朱栐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
    “起来吧！大喜的日子，别跪来跪去，回去让你爹挑个好日子，来提亲。”
    顾宪愣住了，然后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发颤道：“谢殿下。”
    顾宪走了。
    朱栐站在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观音奴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王爷，您同意了？”
    “同意了，欢欢自己选的，能不同意吗？”
    观音奴叹了口气：“那您还吓唬他，孩子额头上全是汗。”
    “我吓唬他了吗？我就是看了他一眼。”
    “您那一眼，谁受得了？谁头回看了你不腿软的，你这个眼神比父皇的眼神还厉害。”
    朱栐笑了。
    “他不错...”
    朱欢欢站在后院门口，攥着衣角，脸涨得通红。
    她刚偷偷跑过来躲在影壁后面，把顾宪被问话的全过程都听了个七七八八。
    爹同意了他的提亲，皇爷爷皇奶奶也见了，大伯也点头了。
    “爹。”
    朱欢欢从影壁后面走出来，眼眶红红的的道：“谢谢您。”
    朱栐看着女儿，忽然有些心酸。
    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就要嫁人了。
    “别谢我，谢你自己，眼光不错。”
    朱欢欢走上前，抱住父亲的胳膊：“爹，您放心，女儿不会给您丢人的。”
    “你什么时候给爹丢过人？”
    朱欢欢使劲点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朱栐拍拍她的手：“去陪陪你娘，她比你还舍不得。”
    朱欢欢抹了抹眼泪，转身往后院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爹，顾宪他…他真的会来提亲吗？”
    “会，他不敢不来。”
    朱欢欢忍不住笑了，转身跑进后院。
    朱栐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发呆。
    观音奴握住他的手道：“王爷，舍不得？”
    “舍不得也得舍得，欢欢大了，该嫁人了。”
    “那您还叹气？”
    “叹口气不行？”
    观音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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