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三大礼物

    庚双抬手示意，几名工作人员立刻把一只加固箱推了进来。
    箱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套微缩模型：上方是一小块光伏板，中间是控制器和电池模块，旁边接着一只小风扇和几盏小灯。
    李敬民把强光灯对准光伏板，灯刚照上去，小风扇就转了起来，小灯也亮了。
    李泰率先起身，李承乾也跟着离席凑近。程咬金远远喊了一句：「这玩意真吃光？」
    李敬民答道：「可以这么理解，光照进来，电流走起来，先储存，再输出，这不是神术，是一种材料和电学原理结合后的应用。」
    庚双顺势接过话：「陛下，这只是演示，真正送给大唐的，不是这一小套，而是一整套可直接部署在工坊区的货柜式光伏微电网。」
    「它由光伏板，储能系统，逆变器和配电系统组成，搭起来之后，可以先满足照明，测量，通信和部分工具机的用电，若后续继续扩展，还能逐步带起更大的工坊负荷。」
    房玄龄听得专注：「也就是说，此物不是替代旧法，而是先把最难的一口气供上。」
    「正是。」
    庚双回答，「现代工业要起步，最先卡住的常常不是大机器，而是稳定能源。」
    「没有稳定能源，设备不能连续运转，测量误差就会变大，夜里也无法持续作业，有了微电网，就等于先把一个最小的现代能源节点放进大唐，它未必立刻带来全部变化，但它能给变化一个稳定底盘。」
    庚双又示意抬上第二只箱子，箱内是一套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的缩比模型，旁边放着一张实际设备示意图。
    不等李泰开口，李世民先问：「工具机朕等见过，五轴何意。」
    庚双上前一步：「传统工具机，常见的是三轴，也就是前后，左右和上下三个方向动，五轴则是在这三轴基础上，再加两个旋转轴，这样一件零件夹上去后，不用反覆拆装换面，就能把多个角度一次加工出来。」
    他拿起一个木制示意块，在众人面前转了几下：「比如一个复杂的齿轮箱体，若靠普通工艺，可能要多次划线，多次装夹，多次找正。每拆一次，误差就多一层。五轴工具机的价值，在于把误差压下去，把重复加工变成标准加工。更重要的是，一旦程序固定，同一批零件的尺寸就能高度一致。」
    这话正戳中了大唐的痛点，工匠不缺巧手，缺的是大规模复制精密零件的能力，没有标准化的精度，再好的器物也只能停在样品阶段，成不了体系化的国力。
    李绩听完便懂了：「军器若用此法，坏了便可换件，不必整件重造。」
    「将军说得很对，现代工业的一个核心，就是互换性。尺寸统一，孔位统一，公差控制住，后方供应就能跟上，维护成本也能大降。若放到军械上，这不只是快慢问题，更是后勤体系能否成型的问题。」
    李泰已然坐不住了：「这工具机现在就在殿外？」
    庚双答道：「是，而且已完成基本防护封存，随时可开箱验机。」
    「我们同时附带了基础维护工具，标准量具和首批中文操作教材，只是有一点必须先说清：工具机送到，并不等于立刻就能满负荷运转。」
    「它需要稳定供电，需要洁净环境，需要受过训练的操作员和检修员，因此，它必须和能源，培训和标准测量体系一起落地。」
    房玄龄轻轻叹了一句：「器物易得，驾驭之法难求。」
    庚双看向他，点了点头：「所以，第三件礼物才是最重要的。」
    第三只箱子被推了上来，这次不是模型，而是一台加固伺服器和几套终端设备。
    李越走近一步，替众人先做了解释：「这个，可以看作是比我手里那台老神仙更大，也更全的一座书库。」
    李世民看向庚双：「细说。」
    庚双道：「陛下，这套设备内置离线知识库和本地智能模型。」
    「它不依赖外部网络，通电即可运行，里面收录了从识字启蒙，到高等数理化，到农学，医学，冶金，机械和工程管理的大量教材与案例，还有图纸，流程图，常见故障处理办法和基础模拟能力，简单说，它就是老神仙的老神仙。」
    李世民默然片刻，已然掂出了这三件大礼的分量，现代政府是把渔猎的全套本事，都交到了大唐手里。
    庚双继续说：「当然，它不是神物，它回答问题，依赖输入条件。」
    「它给建议，不等于就能替代现实经验，它更不可能代替大唐的学者和工匠去做决策。所以我们把它视作辅助系统，不视作裁判，真正要把这些知识变成国力，最终还要靠大唐自己的读书人，官员和工匠去学，去试，去改。」
    魏徵此时忽然开口：「若其中之法，与我大唐实情不合呢。」
    庚双立刻答：「那就不用，现代经验也不是放之四海皆准，我们送来的是工具，能否消化，如何改造，最终还是取决于大唐自身条件。」
    这话让魏徵神色一缓，他最怕的，就是后世用现成的答案压下来，失了大唐的主动，如今这话，恰恰说明了对方懂分寸，知边界。
    李世民缓缓起身，殿中众人都跟着站了起来，他字字郑重：
    「三礼一层压一层，前者为后者开路，后者为前者续命，贵使这份心，朕领得很重。」
    说完，他向庚双和使团众人行了一个半礼。
    不是臣礼，是主客之间极郑重的答礼。
    帝王在宴中行此礼，意思再明白不过。
    庚双立刻回礼：「我方不敢当。」
    李世民直起身：「当得，朕谢的是后世没有把大唐当成旧纸堆里的影子，而是当成还值得认真相待的中国。」
    话说到这里，双方接下来合作的基本位置，彻底定了下来。
    宴席继续，王德让人把地图抬了上来。
    李绩和庚双，魏徵，李承乾，李泰，李恪与李越一起围到了案边。
    李绩先按住地图一角：「既然要看真东西，那就别扎堆。分线走，效率更高。」
    庚双点头：「我方建议按四条主线展开，第一条重点看三省旧制改政务院后，命令如何下达，文书如何流转，责任如何回溯。第重点看将作监，军器监和新城工区，摸清标准化和批量制造的瓶颈。」
    「第三条重点看科学院，大学与工学馆，评估知识传播速度和教师储备。第四条重点看东西市，典型里坊和京畿乡村，核对价格，税负，医疗和劳工情况。」
    魏徵看着地图，指了下城南：「若看民生，不可只看市中商户，还要看病坊，看乡里水渠，看近郊佃户家里锅里煮什么。」
    庚双应道：「魏公说得极是，调查若只看街面，不进家庭，不看帐本，就会被表面繁华骗过去。」
    李越道：「政务线由我陪同。朝议也可旁听，只是有些涉密军务，需先请二伯定边界。」
    李世民在后面直接开口：「可旁听，涉边军机密者，先看摘要，再谈细目，不必故做姿态。」
    李泰已经把自己名字往科学院线那边按了：「科学院我最熟。」
    李越看了他一眼：「你熟是熟，但你容易兴奋过头。」
    李泰一瞪眼：「那王兄来压着我就是了。」
    一旁的人都笑了起来，庚双也笑着应道：「好，那便由魏王殿下和豫王殿下一起。」
    说完他又补充道：「我方建议，四条线每天傍晚都开一次联席小结会。把白天看到的情况集中过一遍，谁发现问题，当天提，当天记，若有需要第二日立刻覆核的点，也能及时调整路线。」
    李世民听完，举起酒盏：「那就这样定下，明日起，长安繁华和难处，都摆给你们看，诸位看得越细，朕越高兴。」
    众人再饮一盏，夜色渐深时，使团被送往鸿胪寺暂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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