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有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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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凉如水，一似去秋时。
    深夜的山风裹挟着林间的寒气，穿透单薄的衣料，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黑漆漆的天幕压在群山之上，没有星月，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山林里静得吓人，连寻常夜里的虫鸣鸟叫都尽数消了踪迹，只剩下晚风刮过树梢的呜呜声响，像是藏在暗处的人在低声呜咽。
    时间一点点地消磨过去，不知不觉间已然到了午夜十二点。
    山林间蛰伏的日伪军队伍，已经在阴冷的荒林里蹲守了大半宿。
    深秋的深夜露重霜寒，地上的枯草结着一层薄白的霜花，浸透了寒气，把众人的裤脚鞋袜冻得冰凉。
    一众鬼子兵蜷缩着身子，持枪的手冻得微微发僵，脸上、脖颈上落满细碎的夜露，一个个透着疲惫焦躁。
    跟着一同蹲守的警察和皇协军更是不堪，他们本就衣衫单薄，此刻都已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有人忍不住低声哈气搓手，却不敢发出大点的动静，只能死死地憋着寒意与倦意僵在原地。
    队伍正前方，樱木花道借着远处微弱的一点点星光，低头看向腕上的手表。
    表盘的指针已经过了十二点，他眉头紧皱，两道粗硬的眉峰紧紧地挤在一起，眼底攒满了不耐与愠怒。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郭有财，厉声质问道：“郭县长，怎么山上至今一点动静都没有？清风寨的那群土匪，当真会今夜下山吗？你的情报到底准不准确？”
    郭有财站在原地，背脊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表面维持着镇定，唯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的焦灼早已翻江倒海，乱成了一锅粥。
    这黑漆漆的深山老林，死寂得有点诡异，一点人马移动的声响都没有，与胡汉三提供的情报全然对不上，换做是谁，心里都要打鼓。
    他强压着心底的慌乱，躬身回话道：“樱木队长，卑职也不清楚状况。先前派出去两拨侦察的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人返回，山中的情形，目前还不清楚。”
    这话一出，樱木花道脸上的阴沉更甚，眼底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郭有财，目光锐利，带着日本人惯有的蛮横与猜忌，冷声质问道：“八嘎！郭县长，你提供的情报不会出了什么差错吧？我们大日本皇军连夜进山，风餐露宿，冻饿等候，若是情报不实，白白空守一夜，这个后果，你担待得起吗？”
    郭有财心头猛地一沉，他心里明白，这份情报，根本不是他打探来的。
    这是胡汉三提供的消息，他不过是坐享其成，把这份情报据为己有罢了。
    他本想借机讨好樱木花道，多捞些功绩，以此来稳固自己的县长位置。
    此刻山中死寂无声，出去侦察的士兵一个都没有回来，他心里不由得打起了嘀咕：莫非是胡汉三故意撒谎，设局坑害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胡汉三素来趋炎附势，一心依附自己和日本人，万万没有胆子敢戏耍皇军，更不敢拿这么大的事情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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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然是山中出现了什么意外，或是清风寨的人临时改变了下山的时间。
    郭有财连忙收敛心神，脸上堆着恭敬惶恐的神色，连连拱手保证道：“樱木队长放心，情报千真万确！定然是山中土匪狡诈，行事谨慎，临时拖延了下山时辰。卑职即刻再派人进山侦察，一定摸清山中动静！”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吴政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看着郭有财那副谄媚的模样，吴政兴心里便觉得恶心。
    二人本就面和心不和，平日里在县城治安防务事宜上多有争执，积怨已久，再加上刚才郭有财对自己戴绿帽子的讥讽，吴政兴早就恨得牙痒痒。
    此刻眼见郭有财在樱木花道面前吃瘪，窘迫难堪，吴政兴只觉得心中积郁的闷气一扫而空，畅快至极。
    他顺势往前半步，语气中带着刻意的刁难，字字句句都往郭有财的痛处戳，更是说给一旁的樱木花道听。
    “郭县长，这话可不能随口乱说。今夜樱木队长带着这么多人马劳师动众，大家顶着深山寒霜熬夜等候。若是你的情报不准，白白折腾一场，耽误了剿匪大事，这个责任，不知郭县长要如何承担啊？”
    这番话字字带刺，明着是质疑郭有财提供的情报，实则是公报私仇，借机在樱木花道面前说郭有财的坏话。
    郭有财闻言心头怒火骤起，心底把吴政兴的祖宗十八代都暗骂了一遍。
    他清楚地知晓，吴政兴就是借着眼下的局面落井下石，故意让自己在日本人面前难堪。
    可眼下樱木花道满心疑虑，他身处被动境地，根本不敢争执，一旦起了冲突，只会坐实自己办事不力的罪名。
    郭有财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狠狠地横了吴政兴一眼，眼底满是愠怒，终究是咬着牙，假装没有听见这番刁难的话语。
    他默不作声地转回目光，继续望向黑漆漆的山林，装作一心探查动静的模样。
    吴政兴见他吃瘪隐忍，也不好再多言，便静静都站在一旁，等着看他出丑。
    山林间再度陷入压抑的死寂，寒风依旧呼啸，冻得队伍里的士兵愈发焦躁不安。
    每个人心里都悬着一块巨石，说不清的诡异与恐慌，笼罩在整片山林上空。
    就在众人焦灼难耐的关头，寂静的深山之中，忽然隐隐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那声响混杂在风声里，起初微弱难辨，片刻之后，愈发清晰，有树枝晃动的摩擦声，有轻微的脚步踩踏地面落叶的声响，层层叠叠，从清风山的深处缓缓传来。
    郭有财的精神猛地一振，悬了半宿的心瞬间落地，脸上瞬间涌上狂喜，先前的窘迫慌乱一扫而空，他连忙转头对着樱木花道禀报道：“樱木队长！来了！山上有动静了！定然是清风寨的土匪下山了！”
    紧绷了许久的樱木花道，脸上终于褪去几分沉郁，随即勾起一抹狰狞的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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