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佟奴，你降是不降？！」

    第581章「佟奴，你降是不降？！」
    高丽大军的军阵森严浩大，本来是铜墙铁壁般的围困整个赫图阿拉。
    可也正因为如此，此时面对建州骑兵自杀式的主动攻击，一时之间应对迟缓，难以迅速变阵。
    他们有八万精兵，努尔哈赤只有几千兵，他们怎么可能还会在阵前布阵拒马、鹿车等防护？
    等到努尔哈赤亲率骑兵冲到高丽帅旗三十丈外，左右两翼的高丽军隔得老远。
    如此一来，在这短暂的一刻，在局部战场，建州骑兵居然没了数量劣势。
    眼见建州骑兵不到百步，光海君等高丽将帅尽皆色变！
    按理说，对付这种密集冲锋的骑兵，没有比火炮轰击更好的了。可是此时距离太近，火炮也来不及反应。
    高丽中军的哨声急遽吹响，情急之间中军弓弩手大队上前，箭如雨下！
    中军大阵之中的火统手，也纷纷上前，排成几排。
    「射箭！」
    「放铳！」
    嗖嗖的羽箭，砰砰的弹丸，不要钱般的轰向越来越近、狂如怒潮的建州骑兵。
    他们一般放箭一边嘶吼：「保护光海君思密达！」
    「保护世子思密达！」
    「啊——」建州骑兵的队伍太密集，时不时有骑士惨叫著落马。他们虽然装备了朱寅支持的精良盔甲，可却没有面甲，脸部无法抵挡高丽人的羽箭和弹丸。
    不少战马中箭中弹，也哀鸣中一头栽倒，将背上的骑士摔下去，又造成路障，让更多的骑士摔倒。
    一时间，建州骑兵人仰马翻，损失不小。
    作为汉人的弟子，高丽人最怕认真，只要他们一认真，就哪方面都不弱。他们既善射，也能很快玩转火器。
    需要武德充沛的时候，他们也能吊打蛮族。壬辰之战的教训，让见识了日军犀利火枪的高丽人，痛定思痛之下大造火器，在北朝的帮助下数年经营，火器兵已经很成熟了。
    可惜这一点，努尔哈赤并不了解。
    「嗖嗖——」马背上的建州骑兵也纷纷放箭，将大片箭雨抛射到高丽军中，也时不时有高丽兵面目中箭的哀嚎著倒下。
    「保护主子！」一身披双甲的建州亲卫突驰到努尔哈赤之前，手持盾牌，替努尔哈赤挡住羽箭和弹丸。
    可是他们刚刚上前，就纷纷落马，最后只剩两个人纵马挡在努尔哈赤之前。
    努尔哈赤放下面甲，身披双层铁甲，在马背上拉开两石硬弓，对著八十步之外，高丽帅旗下的那个高丽贵人：光海君李珲！
    努尔哈赤力大善射，箭术冠绝女真诸部，人称神射手，少年时期就能射落大雁。他曾经数次在八十步外，射杀敌军主将。
    当年，他雪夜突袭兆佳城，在八十步马上开弓，一箭射杀杀城主宁古钦。在攻打马尔敦城时，百步外一箭射中城主的面门。
    他的大弓固然是特制的，就是箭、箭羽也是特制。箭用精钢打造的三棱透甲锥，箭羽用海东青的尾羽。
    跟随朱寅在日本京都时，他曾经一箭射杀日军的僧兵大将。
    努尔哈赤敢主动出城攻击，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对自己的箭术极其自信，只要拉近到八十步，就算一箭射不死傲慢自大的光海君，也能重伤之！
    但见他拉弓如满月，三尺长的重箭，一直拉到箭位置，右手上的扳指，将拇指勒的发紫。
    「呵！」建州之主暴喝一声，鹰钩鼻子猛然翕动，手中弦声如啸，弓影如龙。
    一支重箭离弦而出，撕裂风雪，破开空气，吞噬距离，闪电般射下帅旗下的光海君！
    巧的是，此时的光海君正抽出自己的雕弓，弯弓搭箭的瞄准努尔哈赤。
    高丽人向来善射，号称弓之族。而光海君统兵多年，更是精通箭术。
    他的箭术，不比努尔哈赤差太多。
    可是他的动作终究慢了点。
    好在他也算老于战阵，感到危险猛地一偏头。这一偏头，竟然救了他一命。
    只听「噗」的一声，一支羽箭从他左腮射入，撕裂脸颊，从左耳后面贯穿而出！
    「哎呀！」光海君惨叫一声，抛了弓箭跌下马背。
    「世子！」
    左右一起惊呼，争先恐后的抢上前去，呼喊道：「世子怎么样了思密达！」
    「世子请醒一醒吧思密达！」
    高丽将士见状大惊失色，不知道主帅是不是死了。
    努尔哈赤却是大喝道：「李珲已死！杀！」
    建州骑兵更是气势如虹，齐声呐喊，冒著高丽人密集的箭矢和弹丸，冲到眼前。
    「砰砰砰一！」高丽火统手的火枪爆豆般响起，前排打完后排继放，硝烟腾起一团团黑雾，弹丸带著天鹅音般的尖啸，密集的轰击到建州骑兵队伍中。
    但也有极少数的高丽火铳兵，火枪突然炸膛，捂著脸惨叫。
    这么近的距离，建州骑兵的盔甲，已经不能完全挡住火枪的弹丸了。
    火枪弹丸近距离的轰开建州骑士的盔甲，溅起一团团血珠。冲到数丈之内的建州骑兵，在火统的轰击下，下饺子般纷纷坠落。
    大片大片的被近距离轰杀！
    很多战马听到火枪的轰鸣，甚至吓得转头就跑。两军阵地前硝烟弥漫，遮住了大雪和视线，呛得战士眼睛剧痛，战马猛打响鼻。
    一时间，建州骑兵死伤惨重，损失近千人！
    努尔哈赤前面的两个护卫，脸上中弹后栽下马背，头盔摔了出来，露出脑后的金钱鼠尾。
    努尔哈赤本人也中了两颗弹丸，打的他气血翻滚、如遭锤击，差点在马上呕吐出来。
    幸亏他穿著双重铁甲，尤其是朱寅送给他的将帅盔甲，制造十分精良，近距离的帮他挡住了弹丸的射击。
    可是拼著近千人的伤亡，建州骑兵终于冲了上来，和敌军接触了。
    来不及撤退的高丽火枪兵，顿时遭遇灭顶之灾。
    他们还没有转身退入阵中，就被狂潮般汹涌而来的建州骑兵淹没，零星响起的火统声中，是一片片的惨叫。
    死伤在建州骑兵马下、刀下、箭下的高丽火统手，不下千人。
    可是高丽军虽然吃了大亏，反应也不慢。
    一队队手持长刀长枪的高丽军士，在狂怒的口令中大步上前，组成新的防线抵抗攻入中军大阵的建州骑兵。
    同时光海君的帅旗退往阵中。两翼军阵的高丽军，也忙而不乱的向中军靠拢，开始向建州骑兵挤压而来。
    尤其是布置在两翼侧后的高丽骑兵，也紧急出动，如同两只巨大的铁钳，钳向中间攻击帅旗的建州骑兵。
    可是这种努力，仍然无法挽救高丽中军的混乱。
    因为光海君不知生死，以至于军心浮动，士气大挫，指挥也凌乱了。
    「杀！」努尔哈赤仗著身披两层铁甲，铁浮图般一马当先的杀入高丽中军大阵，直扑高丽军的帅旗。
    数千建州骑兵，发出狼嚎一般的嘶吼，争先恐后的跟随野猪皮杀入大阵，犹如一股洪流席卷而来。
    明军的战旗，也飘入了高丽的中军大阵，在风雪中猎猎招展！
    「保护世子思密达！」高丽人惊呼声中，护著昏迷不醒的光海君，望后阵撤退。
    努尔哈赤所到之处挡者披靡，转眼间就追到帅旗之下，手中长刀高高举起，狠狠劈斩！
    「咔嚓」一声，代表高丽帅旗的青色朱雀旗，应声而倒！
    「嗷！」建州人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状若疯狂的狂飙突进，人人如狼似虎。
    而高丽人眼见帅旗倒地，都是胆战心惊，目瞪口呆。
    难道，光海君真的死了？
    主帅都没了，这仗还怎么打？
    「不要乱！」退到后面的监军使权粟持剑大喝，「我是监军使，暂时都听我号令！」
    「打黑色玄武旗，后阵分开！」
    他虽然紧急接管指挥权，可此时中军大阵被冲的一片凌乱，一万五千人的中军已经失去了建制，一时间根本无法有效指挥了。
    传令的旗鼓，都无法传达军令了。中护军的卫士，都乱糟糟的往后退，旗帜横七竖八。
    此时此刻，战场上出现了这样一幕：努尔哈赤如同进入铁扇公主肚子的孙悟空，在高丽中军大阵中横冲直撞，硬生生让高丽大军失去了指挥。
    可是另一方面，两翼的高丽军阵则是向中军靠过来，可是因为中军溃败的兵卒遮挡，让两翼军阵的高丽兵又无法和建州接战，只能在外围干著急。
    数千建州骑兵，在高丽中军大阵之中翻江倒海一般，所到之处腥风血雨，高丽中军损失惨重。
    实际上，高丽中军已经崩溃了，溃不成军。
    可是由于高丽大军多达八万，分开列阵、各部协同，所以其他军阵仍然没有乱，只是失去了主帅的指挥。
    「毁了高丽人的火药库！」努尔哈赤暴喝，率军直扑中军之后的火炮阵地，那里有高丽人的火炮，也有火药库。
    这就是努尔哈赤的第二招。
    毁敌军火药，这是努尔哈赤在高丽时，和朱寅学的战术。
    之前他在城头观察，用岱山造望远镜，就看清了高丽军中火药库的位置。
    火药库就在中军后阵，炮兵也在那里。此时中军大乱，高丽将帅逃往后阵，根本无力阻止努尔哈赤攻击炮兵阵地。
    「下马步战！」努尔哈赤眼见马速没了，当机立断的跳下马背，抽刀厮杀。
    手起刀落，手起刀落！
    「噗嗤！噗嗤！」
    没有一合之敌，杀得血葫芦一般。
    建州骑兵动作熟练的跳下战马，变成步兵跟著野猪皮冲杀。
    他们有的手持弓箭，对高丽兵「五步射脸」，有的手持虎枪破甲刺杀，有的手持狼牙棒击打敌盔，有的手持刀盾奋击。
    杀声如雷，吼声如虎！高丽兵莫敢挡也。
    夹杂著甲衣的铿锵声，弓箭的破空声，敌人的惨叫声，惊心动魄。
    高丽中军死伤惨重，狼奔豕突，被追杀的溃不成军、亡魂直冒。就连中军大帐，也被愤怒的建州人摧毁。
    雪地上已经死尸狼藉，一片殷红。被热血融合的雪，发出滋滋的声音，如沸汤泼雪，响成一片。
    很快，努尔哈赤就杀入敌阵百丈之深，杀到了高丽炮兵阵地。那些炮兵哪里挡得住？
    发一声喊就被冲的七零八落，死伤大半。
    此时，高丽中军阵地，其实暂时被努尔哈赤控制了。
    「那就是火药库！」努尔哈赤喝道，「去点火烧了它！快点！不然来不及了！」
    「嘛！」几个亲卫扑过去，取出火折子，艰难地打火。
    还有一群人收缴高丽的旗帜，用来引火。
    「啪嚓一啪嚓！」几个火折子连续打火，可就是打不燃。这火折子打火的效果本来就不咋地，此时风雪又大，打出的火星很难点燃旗帜。
    可是此时，外面高丽大军的包围圈却越来越紧，高丽骑兵也调过来了。
    「嗖嗖嗖—」外围的高丽弓箭手箭如雨下，最外面的建州战士纷纷中箭倒下。
    高丽大军终于犹如一道绞索，绞住了几千建州兵。
    「来不及了！」努尔哈赤眼见血红，心急如焚，他忽然冲到一个高丽火枪兵的尸体边，捡起地上的火铳，拔下上面的引绳，喝道：「点燃这个！」
    火绳当然一点就著，很快就点燃了一堆高丽军的旗帜。
    熊熊燃烧的旗帜，被扔到火药库，火药库很快就燃起大火。
    「快退！」努尔哈赤转身就走，「杀出重围，回城！」
    眼下，敌军主帅不死也是重伤，敌军中军大营被破，火药库也被点燃，炮兵所剩无几。战果足够了。
    敌军今日大败，士气必坠。
    接下来，就是尽量的杀回城，尽量保住更多的勇士守城。
    「杀！」剩下的四千建州兵，再次跟著努尔哈赤，往回冲杀。
    可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高丽军的骑兵，已经从分开的大阵中，最先冲击而来。
    八千高丽骑兵踏雪而来，狠狠撞在建州兵的后队。高丽骑兵的主力，叫做「别武士」，都是花郎出身。
    建州兵的后队，顿时遭遇灭顶之灾。高丽骑兵借著马速，凶狠的挥舞骑枪和马刀，居高临下的收割著建州兵的性命。
    一颗颗头辫发的首级滚落在雪地上，露出一条条细小的辫子。
    一些高丽骑兵揪著小辫子，高高拎起建州兵的人头，高高抛起，哈哈大笑。
    「主子先撤！奴才断后！」心腹大将冷格里不再跟著撤退，而是率领一队勇士挡住高丽骑兵。
    两者一遇上，顿时血雨纷纷。
    正在这时，忽然不远处「轰隆」一声巨响，震得积雪漫天飞起，高丽骑兵的战马，齐刷刷的身躯剧颤，筋骨发软，四蹄无力。
    火药库终于爆炸了。周围距离近的高丽兵，都被炸的粉身碎骨。这一声恐怖的大爆炸，硬生生的打断了高丽骑兵的马速，挽救了建州兵。
    这一声巨大爆炸，还生生惊醒了昏迷不醒的光海君李珲，他直到此时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中军惨败，火药被炸！
    这接下来，还怎么攻城？
    佟奴啊佟奴，没想到你这点残山剩水，还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我一定要砍下你的首级，尽灭你的族人！
    可是他此时根本说不了话，口中都是血污。他只能瞪圆眼睛，用手指著建州人的那杆明军战旗。
    「世子醒来了思密达！」
    「世子还活著思密达！」
    周围的高丽将领如释重负，接著立刻调度兵马，围堵努尔哈赤。
    可是因为骑兵失去马速，错失了绞杀努尔哈赤的最好机会，他们已经拦不住努尔哈赤了。
    即便高丽大军重重围困，也挡不住悍不畏死往回杀的建州战士。
    最后，血战连连的努尔哈赤，硬生生的杀出重围，在高丽大军的眼皮子底下，撤回到赫图阿拉城。
    可是他的损失也极其惨重。
    出城时五千勇士，回城时只剩下两千多人，损失了一半！
    战马也只剩一半。
    大将冷格里也战死了。
    可是战果也极其惊人：高丽主帅光海君重伤，高丽中军大营被破，伤亡一万两千余人。宝贵的炮兵损失大半，火药库都被炸了。
    高丽大军可谓元气大伤。经此一战，不但士气大挫，军心浮动，攻城的火炮也没用了，炮兵也损失惨重。
    接下来要是继续攻城，就只能硬攻，靠人命去堆！
    虽然还是能打的下来，可是这付出的代价，值得吗？
    光海君气恨交加，却只能下令暂停攻城，全军就地休整三日，掩埋战死的高丽兵，并且扎营防备袭击。
    伤亡了一万两千多兵马，损失这么惨重，不休整是不行的。
    士气还要不要了？
    高丽大军偃旗息鼓，暂时不再攻城，等于是为建州争取援军到达的时间。
    所以，努尔哈赤虽然心疼损失了两千多兵马，却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自己没有白白冒险，勇士们没有白白流血，总算逼得高丽大军暂时不攻城。
    就算几天后他们再攻城，不能用火炮，守城难度也小得多了。
    接下来，就是固守待援，等待李成梁的大军。
    虽然建州人今日大胜一场，可城中却是户户戴孝，家家痛哭。
    本来就剩下七千披甲，今天又损失了两千多人，只剩下四千多甲兵了。
    剩下的三万人，都是老弱妇孺。
    可是谁都知道，等到敌军攻城，就算老弱妇孺也必须要守城。这样才有希望坚持到援军到来。
    已经破损的明军战旗，依然在城头上飘扬。
    努尔哈赤身受数创，精疲力尽，骨架都快散了。他被穆尔哈齐和何和礼扶著，站在城头，看著城外收拾战场的高丽人，目光冰冷，脸色苍白。
    高丽人砍下两千几百颗建州阵亡将士的脑袋，将细细的小辫子挂在木桩上，插在城下，肆无忌惮的羞辱城中之人。
    目的是激怒城中人，激他们出城决战。
    两千几百颗首级，血淋淋的挂在木桩上，看上去十分震骇人心。
    城中人见到，有的嚎陶大哭，有的捶胸顿足，有的目眦欲裂，有的脸色铁青。
    喊阿玛的，叫兄弟的，哭儿子的，呼丈夫的——响成一片，满城皆恸。
    「主子！」几个部将跪下，「让我们出城和高丽狗决一死战吧！」
    「勇士们不会白死！」努尔哈赤摇摇欲坠的说道，脸上的伤口绽开，鲜血又被冻住，「我们不能再出城，不然他们就白死了？懂吗？退下！」
    「嘛！」几个部落含泪退下。
    努尔哈赤下令道：「守好每一座城门，把屋中的石头都拆了，加固城墙！」
    城外的高丽人见无法激怒建州人出城，也无可奈何。
    副帅金时敏，戴著面具，令人挑著建州大将冷格里的首级，在一队盾牌兵的保护下，来到城下百步之外，借著风向高声传话道：「佟奴！这是你部将的人头！」
    他说的是汉话，不是高丽语。
    「你若是不投降，这两千多具尸体，就会扔到林中喂兽！」
    「还有！」金时敏的声音快要喊破了，「你不投降，我们就将林中的建州人全部搜出来，押到城外，斩杀给你们看！」
    「但只要你们开城弃甲投降，世子不会计较那一箭之仇，你们到了高丽，都能活下去！虽然你背叛大明（北朝），但也能保你一命！」
    「言尽于此！」
    「佟奴，你降是不降？！」
    PS：野猪皮会不会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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