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四海钱庄混乱的帐目与棉布下乡

    第585章，四海钱庄混乱的帐目与棉布下乡
    大同历三十四年（1656年）五月二十六日，四海钱庄总部。
    帐房内的六台帕卡计算机通上了电，按照规律不停的运作，充满了机械的美感，而在计算机旁，几十个数学院的高材生，不断的里啪啦的打著算盘，算盘的声音响彻在四海钱庄内。
    徐晨坐在大堂，武大定端了一杯茶到徐晨，徐晨喝了一口淡然道：「这茶口感不差，想必价格不菲吧。」
    武大定听到这话，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光，这么多年没见社长，居然忘记社长的习惯，哪怕拿点赣州的毛尖，那也好过武夷山的大红袍啊。
    他马上道：「这是那些商社掌柜送的，您知道钱庄总是要和这些商社有交集的。我上报了庶务部，花钱买下来的。」
    这个时候贺秀翻著帐册过来道：「可不，这可是武夷山的大红袍，一两16块钱，是我民朝的最贵的茶，也就这十几年被那些江南富商炒起来的。」
    武大定不服气道：「阿秀，以你叔叔我的俸禄，难道不能喝大红袍吗？」
    贺秀冷哼一声道：「喝大红袍没关系，关键你这帐目得清晰。」
    而后她道：「社长，四海钱庄的帐目一塌糊涂，去年元首府已经开始让他们缩减贷款，但从放贷上来看，他们根本没这种举动。
    反而加大投入到钱庄，股市，海贸，纺织行业，钢铁行业，造船行业，营造行业，铁路，电报，铁矿，煤矿，涉及到几十个行业，上千个作坊，初步估算因为这次经济危机四海钱庄的亏损达到了5000万，但想要知道具体的数字，需要多几天来计算帐目。」
    武大定惶恐道：「社长，这不关我的事，这是经济危机，是天灾。我们放贷的时候，这些都是赚钱的项目啊，但谁知道这场危机会这么严重，我已经想办法阻止危机，但没有用啊。」
    徐晨脸色阴沉摇头道：「如果你有方法阻止经济危机，那在经济之道，你足够开宗立派了。」
    贺秀也毫不客气戳破他的谎言道：「哪怕没有危机，你这是四海钱庄内部也是烂的一塌糊涂，盲目扩张，乱铺摊子，不严格执行制度，里面的人情往来严重。
    元首府早已经不允许贷款给纺织作坊，结果你却阳奉阴违，贷款给那些小钱庄，再用那些小钱庄贷款给没有放贷资质的纺织作坊，这次的亏损有两成都是因为放贷给那些无资质的纺织作坊。」
    「甚至这都算是好了，四海钱庄哪怕收不回贷款，也能把那些小作坊的厂房和机器当废铜烂铁回收，挽回一些成本。」
    「你做的最过分的就是你把四海钱庄当做人情往来的工具，乱拆借，乱放贷，视钱庄的制度为无物。
    一部分被你放贷出去的钱，投入到股市当中，最后在这场股灾当中灰飞烟灭，四海钱庄只能回收一些当废纸一样的股票了。」
    武大定一时间哑口无言，只能跪在徐晨面前低头不语。
    徐晨压抑怒火道：「连你这样的元老都不敢说出这些人的名字，看来这些人的后台很大。」
    贺秀鄙夷道：「什么后台很大，不过是一些没有出息的勋贵子弟。」
    「沈巡抚，杜将军等家族的公子，正事不干，直接去炒股，又或者是当捐客，给那些没有资质的商社借贷，从中套利，光这样违规的贷款就超过了两千万。
    」
    「他们当初设计的倒很好，一环套一环，看上是完美无缺，但这世界上哪可能凭空冒出利润，这次的股灾让这套模式直接崩盘了。
    这种损失是最恶劣的，这些放贷抵押物就是一些股票，或者就是干脆没有抵押物，这就是纯损失。」
    徐晨严厉道：「阿秀，现在由你暂时代理四海钱庄，先把四海钱庄内部清洗一遍，那些不合格的管事全部拿下，有违法乱纪的事情，一律秉公处置。
    第二追查的就是这些勋贵的欠款，这些人拿不出来钱，就找他们，老子要。」
    「遵命！」阿秀点头道。
    而后他失望的看著武大定道：「武大定违法乱纪，剥夺社员身份，元老身份，让督察院审问。」
    武大定因为整个人像抽了魂一样，瘫坐到地面半天之后，才起身又对徐晨行礼悲戚道：」社长，俺让你失望了。」
    徐晨难受挥手道：「去南洲重新改过自新吧，」
    而后两个工作人员将武大定带走。
    天津卫，纺织工业区。
    徐绍，李旭两人借用了天津卫第一纺织厂的厂房，召集了纺织工业区现在还残存的纺织作坊东家。
    这些东家每个都惶恐不安，这些东家当中有的是年纪四五十岁的老掌柜，有的是二三十岁的新生代，对这些新生代来说，经济一直快速增长，是他们出生以来经历的社会，以至于他们把这种高速发展的状态当成了真理，现在真理崩塌了。
    而对这些老掌柜来说，这场经济危机更击毁了他们的三观，简直是前所未有，居然会出现货物卖不出去的事情，哪怕在明朝棉布在很多地方都是直接能当钱来用，什么产能过剩，在这些老掌柜看来简直天方夜谭，怎么有可能有货物卖不出？
    最开始他们根本不相信，结果在3月他们只卖出了产能的一半，仓库里的棉布堆积如山，4月更惨，只有原本的两成，到了5月份销售已经归零了，他们的棉布根本没有经销商来购买。
    仓库也堆满了棉布，不能继续生产了，他们发不出工钱，也没办法再购买原材料，甚至连贷款都偿还不了了，只能靠著老本来继续支持。
    这场经济危机，加上前段时间的奴工案，让整个天津卫的纺织业崩溃了，1/3
    的纺织作坊东家，全家被流放到新大陆去了，剩下1/3的纺织业东家，一方面是害怕这样的事情，一方面也是觉得无利可图，带著自家的作坊，去了朝鲜，日本这些女工价钱低的地方，反正两地的关税不高，哪怕扣了税，加点运费也足够抵消高工钱。
    而眼前这些只是剩下的1/3作坊主了，但他们也被这场经济危机弄得崩溃，已经处于破产的边缘了。
    不过好在徐晨来到天津卫给了他们信心，对商界的人来说，社长有点石成金的手段，大同社置建立之初就没有缺过钱，社长总能弄出一些赚钱的新产业，尤其是北方繁荣的纺织业，可以说社长是有鼎立之功的。
    徐绍和李旭进入会场，坐在主席台上。
    当所有的官营纺织作坊掌柜，纺织东家，还有一些纺织行业的大匠，工匠代表，300多号人坐在会议室内，当即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一个个盯著徐绍和李旭两个年轻人，脸上甚至带著一丝疑惑，这是要解决天津卫纺织行业的困难，这么大的事情，这两个年轻人能行吗？
    徐绍拿起自己手中的话筒道：「我先来个自我介绍，我是声韵商社的掌柜徐绍，这位也是声韵商社的掌柜李旭，我们二人是受元首府委托，来整合天津卫的纺织业。」
    两人的身份顿时让众人安心下来，声韵商社现场的这些东家也知道，整个北方最赚钱的商社之一了，人家玩的都是高科技的产业，比他们在纺织业辛辛苦苦赚几个辛苦钱可厉害多了。
    徐绍道：「废话我也不多说了，天津的纺织作坊如果还是按老传统生产，肯定是竞争不过朝鲜布和日本布的，只有产业升级，引进更高效的机器，纺织业才有未来，墨子学院研发出依靠电力做动力的电动纺织机，新式纺织机能节省七成的能量成本，效率还能提升一倍，综合下来能让一匹布成本下降五成，而且电动的纺织机能纺织出质量更好的棉布，这些上品棉布，价格和利润更高。」
    听到能下降五成以上的成本，现场一片哗然，他们也听说过京城已经研发出新式的电动纺织机了。
    但因为纺织业这几年利润太低了，加上他们购买的蒸汽机，年代久远的也不过十几年，近的可能就用了几年时间，许多人连机器的成本都没赚回来，自然不愿意更换新的机器了。却没想到新式的机器效率这么高，不少人已经有点悔恨了。
    「但现在我们布品卖不出去，没办法还贷款，也没办法发工钱，更不要说购买新式的纺织机了。」
    李旭道：「这就是我们两兄弟来这里的意义了，天津卫的纺织业想要做大做强，就不能继续再这样单打独斗，我们所有人整合起来，成立天津纺织商社，由我们声韵商社注入资金，帮各位购买新的机器，完成产业升级，新的商社将会按照3：3：4的比例完成整合，三成的股份归我们这些拥有作坊的东家，三成的股份归技术大匠，余下三成股份则归工匠，新的商社将实行多劳多得，不劳不得的制度。
    在商社内出管理，出技术，出劳动力，都能按照产出得到利润，但如果离开了商社，股份就要被强制回购，以此保证所有人的利益。」
    「我们同意！」工匠代表和技术大匠纷纷开口道，这样的整合对他们有利，自然不会有人拒绝。
    那些商社的东家这时有点迟疑，当然不是舍不得股份，很多人的商社除了一堆棉布之外，实际上已经处于资不抵债的状态了。
    其中一人开口道：「现在重要的是爆发了经济危机，我们的布匹都卖不出去，生产的布匹越多，不是亏的越凶，我们还有贷款没还。」
    徐绍淡然笑道：「棉布卖不出去，只是因为价格不够低，用七成的价格出售，有没有人愿意接手，七成还没有，那就用5成，经销商不愿意给，那么我们就主动去农村，民朝的农村也很富裕，他们尤其对价格敏感，我相信只有一半价格的布匹他们是愿意购买的。」
    现场东家哗然，一人道：「用一半的价格卖棉布，我们要亏4成多。」
    徐绍把残酷的事实剥开给他们看道：「卖的出去的布才是商品，卖不出去的布就什么都不是，你们是愿意自己破产清盘，由其他人用5折的价格卖这些布，还是你们自己亲自把这些布卖掉，减少损失。
    徐绍冷酷道：「不用心存幻想了，在这场经济危机之下，亏损是必然的，只是亏多，亏少和亏到破产血本无归之间的选择。」
    棉布之所以卖不出去，市场饱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这些纺织厂的东家，不愿意亏本卖棉布，哪怕亏本，也不愿意亏太多。
    毕竟他们也没遇到经济危机，自然也不知道应对危机的方法，对于封建时代成长起来的这些纺织东家，亏本卖货物，那简直在违反他们经商的真理。
    他们也不清楚现在的时刻，有现金流是最重要的，活下去的才是第一位。
    「如果有人觉得自己还有办法坚持下去，可以离开这里。」徐绍却知道这点。
    但现场的纺织东家却没有一个离开，离开这里，那真的只有破产，全家流放到新大陆的命运了。
    「但我们会用新机器，朝鲜和日本的棉布商人也会用新机器，现在很多天津卫的作坊都搬迁到朝鲜和日本去了，如果使用同样的机器，我们根本竞争不过他们。」一个东家还是迟疑道。
    徐绍淡然笑道：「各位对电气化可能有点误会，我民朝的电气化不是从现在开始的，而是从10年前开始，朝廷花费巨额的代价，开办了电力学课堂。
    又在长安，扬州，金陵，广州，洛阳等大城市，建立了电气学府，和电气技术学校，光培养这些人才就花了近10年时间，而后又花大价钱，建立发电厂，搭建电网，完成三通一平，这一切耗费10年时间，花费亿万，这才有了所有的工业区都能用得起廉价电灯的情况。朝鲜，日本想组建自己的工业电网，没10年时间根本办不到。」
    李旭带著一丝鄙视的目光道：「只要完成了产业升级，所谓的血汗工厂，在我们的新机器面前不堪一击，那些短视的纺织作坊主，迟早会被我们给击溃。」
    徐绍和李旭两人提出了产业升级，又指明了新的市场，现场的纺织东家再也没有疑问了，纷纷同意了组建天津纺织商社，依靠集体的力量，熬过这一次的经济危机寒冬。
    当这些掌柜离开之后。
    徐绍和李旭跟著天津卫第一纺织厂掌柜来到库房，看到堆积如山的棉布眉头紧皱。
    掌柜于嗣心疼道：「这些都是我们辛辛苦苦纺织出来的，整整25万匹布，按一半的价格来卖，要亏12万元。」
    徐绍道：「不把这些布卖掉，你们这家纺织厂就要倒闭，所有的工匠都要失业，正好这段时间，要购买机器，厂房要重新建设，大家也没事。
    你通知所有的工匠，让他们发动关系去卖布，他们用多少钱卖布，厂里不管，反正厂里只收他们6角钱一匹棉布，如果有人订单能超过1000匹，再让利5
    分。」
    于嗣慌张道：「还让，厂里还欠著债务呢。」
    李旭笑道：「再怎么让利，也是让给厂里的职工，终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告诉他们去天津卫，去京城的农村，去北直隶，他们有本事把棉布卖到山西，厂里连运费都给他包了，要学习社长当年的策略，开发出农村的市场，要快这片市场现在还没被人发现，但晚了这就不一定了。」
    于嗣皱著眉头去通知厂里的员工。
    两人回到纺织厂列选长的办公室，看著窗外蒸汽朋克的纺织机器眉头紧皱。
    徐绍问道：「你认识日本朝鲜的学弟吗，这些机器也要卖掉，能挽回一点损失，算一点。」
    李旭道：「认识几个，我拍电报去墨子学院。」
    徐绍道：「电报说不清楚，你亲自去一趟，而且也不要拘于日本，朝鲜的学弟，南中，南洋甚至天竺，天方，欧罗巴的学弟都可以问问。
    这些机器只运转不到10年，保养的也不差，想来这些国家的纺织商会喜欢这样低价的二手机器。」
    李旭翻白眼道：「你说南中，南洋也就算了，两地的海底电缆也通了。但我们的电报网还没联通天竺，即便是想要这些学弟帮忙联络，一来一回，一年时间也过去了。」
    徐绍拍了一下自己额头道：「电报局铺设线路也太慢了，到现在都没铺到天竺去，想要做到联通全球，还要等到猴年马月。」
    就在这个时候，一群二代闯进了办公室。
    为首的正是沈轩，杜志强等人，他们对著李旭下跪道：「李旭大哥，救命啊！」
    黑压压的跪倒了一片人。
    李旭奇怪道：「哥几个今日怎么如此客气，给我行这样的大礼？」
    沈轩悲苦道：「哥几个借了四海钱庄的钱，投入到股市当中，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谁知道闹股灾，现在我们血本无归，社长在四海钱庄查帐，要我们还钱，我等只能求李旭哥救命了。」
    杜志强看到徐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当即调转方向道：「徐绍大哥，看在我等的父辈都是元老的份，请徐绍大哥帮忙给社长说说情，这事情闹大了，社里也不光彩。」
    徐绍脸色阴冷道：「既然你们踏进了股市这个赌场，就应该做到愿赌服输，你们现在的样子和那些苏红眼的赌徒，流氓有什么区别。
    是真汉子就自己扛下这笔债务，我民朝又不是没有破产制，大不了去新大陆挖金矿，去南洲开荒，用自己余生把这笔债给偿还干净，这才对得起你们父亲一世英名。」
    徐绍是最看不起这些喜欢干一些偷鸡摸狗事情的二代。
    以他们的出身，只要干的是正事，行的是正道，就已经比民朝九成九的公民过的要好了。
    但这些人却不满足，既羡慕那些当军官，当官员的勋贵位高权重，也羡慕那些商贾富可敌国。
    但这些人既不愿意去新大陆，去边疆开荒吃苦，也不愿意踏踏实实的经营商社，有今天简直就是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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