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1外交博弈

    “如果帝国方面有人看到这个人，一定会说他长得酷似阿皇。”格哈德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用霓语向霓虹外交官自我介绍。
    “斋藤，我没说错吧？跟我来，我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谈……”
    两人之间没有寒暄，格哈德的语气中也丝毫没有敬意。在他看来，眼前这个人就是敌人。他允许对方踏上阿哈德尼亚的土地而不受任何惩罚，这本身就是一种仁慈。
    至于斋藤，他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立刻表达不满。相反，他按照指示默默地跟着那人来到会议室，两人面对面坐着。待到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格哈德用傲慢的语气打破了空气中紧张的沉默。
    “咱们别废话了，直接切入正题。你们来这里是因为最近你们的舰队和我们在南东大洋那个大岛上的军事哨所之间发生的冲突事件，对吗？”
    六个小时的等待，加上之后对方极度缺乏尊重，让斋藤恨不得从座位上跳起来掐死这个外国佬。但他想起女皇的话，便保持冷静，然后才开口说话。
    “伊丹女皇召你前往平安京商议——”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格哈德就打断了他，用响亮而好战的语气提出了他的要求。
    “女皇召见我？她以为自己是谁，竟敢命令我，阿哈德尼亚驻明大使格哈德·格拉茨，离开我的住所，跨越东大洋，只为听从她的要求？”
    你没注意到吗？我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放下手头的一切来听一个自以为是的贱人对我指手画脚，就因为她觉得受到了冒犯。回去把这些话告诉伊丹理代吧。
    帝国已经占领了我们现在称之为澳大拉西亚的地区，我们无意放弃它。我们对该地区的主权声索已经得到了东方帝国、阿南布尔帝国和伯夷帝国的承认。
    如果女皇陛下对此有异议，并希望详谈此事，她可以亲自前来与我会面。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无论她怎么说，皇帝在这个问题上都不会让步。尽管如此，我的邀请依然有效。如果您只想讨论此事，那么您可以离开了！
    斋藤被阿哈德尼亚大使的厚颜无耻彻底震惊了。为了维护自己的荣誉，也为了女皇的尊严，他恨不得与此人决一死战。然而，那人并没有这么做。相反，他勉强低下头，临走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一定会让女皇听到你所说的一切……”
    那些话语听起来恭敬，实则暗藏恶意，仿佛在指责格哈德曾辱骂女皇是傲慢的泼妇。即便如此，阿哈德尼亚大使也丝毫没有被吓倒，反而露出一丝冷笑，自信满满地回应了这番隐晦的威胁。
    “别忘了告诉你的女皇，我骂她是傲慢的贱人。如果她听了我说的话还敢来帝京，那她就赢得了我的尊重，我会好好待她，你这种虫子永远也得不到这种待遇。现在，滚出我的视线！”
    尽管如此，霓虹帝国与阿哈德尼亚帝国之间的首次真正意义上的外交行动却以颇具爆炸性的结果告终。除了过去一些玩笑式的挑衅之外，日德两国之间从未真正进行过正式的对话交流。
    格哈德如此无情地斥责霓虹外交官，并公开称霓虹女皇为“自以为是的婊子”，这无疑表明阿哈德尼亚人拒绝在立场上让步，并且完全不怕事态升级。
    至于斋藤诸内，他带着满腔怒火离开了阿哈德尼亚大使馆，返回霓虹首都，将她所受到的侮辱告知了伊丹女皇。
    ---
    几天后，斋藤诸内抵达平安京皇宫，跪在年轻的女皇面前，如实汇报了他在与阿哈德尼亚大使短暂交谈中听到的话。
    听到仆人重复那句“傲慢的贱人”时，女人雪白的眉毛抽搐了一下。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受到一个外国帝国外交官如此粗鲁的对待。阿哈德尼亚人似乎根本不给她留任何面子。
    阿哈德尼亚人如此粗鲁地对待她，令伊丹怒火中烧。但当她想起自己曾被邀请到帝京亲自商讨此事时，她平复了心中的怒火，沉默片刻，仔细思考了一番。她仔细斟酌了之前就此事发表的言论，然后请斋藤复述格哈德的最后陈述。
    “把最后那句话再说一遍。格哈德·格拉茨在送你离开之前，究竟说了些什么？”
    斋藤是个聪明人，轻而易举地就揣摩出了女皇想要听到的话语。因此，他向女皇叩头，一字不差地照着格哈德说的做了。
    他说：“如果她听了我的话之后还敢来帝京，那么她就赢得了我的尊重，我会给予她相应的待遇……”
    伊丹原本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沉思，她仔细琢磨着这些话背后的真正含义。很明显，格哈德是在向她发出挑战。她本可以安坐于宫殿之中，保持女皇的尊严，但那样做，就等于公然容忍了阿哈德尼亚人对她的侮辱。
    然而，如果她低头前往帝京亲自会见格哈德，她会赢得阿哈德尼亚人的尊重，但这样做也会失去一位女皇的威望。因为这实际上等于承认，一个地位卑微的大使有权命令她亲自接见他。
    伊丹气得咬牙切齿。她真想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竟如此自信，让她愿意放下一切亲自去见他。就在这时，站在附近的伊丹秘密警察处长中村花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您说阿哈德尼亚大使的名字是格哈德·格拉茨，对吗？”
    伊丹和斋藤的目光立刻转向中村，只见这位霓虹外交官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后，中村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才吐露了她所知道的事情。
    “有传言说，阿哈德尼亚驻东方帝国大使是阿皇的亲戚。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至少在某种程度上也是阿皇家族的一员。所以他当然有理由表现得如此傲慢。我认为最好亲自和这个人谈谈，哪怕只是为了从这位近亲口中了解一下阿皇的真实为人。”
    伊丹听到这话，重重地叹了口气，颓然地靠回椅背。虽然她不想像只训练有素的猴子一样向阿哈德尼亚人低头拜访，但她迫切地想要了解更多关于亚历山大的事情，而且她也足够明智，不会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因此，她把这看作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至少可以了解一下亚历山大身边的人对他的真实看法。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这位白发美人将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
    “我要去帝京会见这位傲慢的大使。让我们看看他当面能有多嚣张！”
    自从伊丹第一次受到格哈德的嘲讽以来，已经过去了数日，如今她正坐在阿哈德尼亚大使馆内，与格哈德隔桌而坐。她没有穿平日里那身军装，而是身着传统的十二单衣，以示其文明之意。阿哈德尼亚大使脸上浮现出一丝自信的微笑，他仔细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女皇，然后称赞她仪态端庄。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这么漂亮。如果皇帝亲自来见你，他一定会对你的容貌非常满意……”
    伊丹丰润的嘴唇微微皱起，眉头紧锁，一丝不满。虽然这些话听起来像是赞美，但她能感觉到，这男人不过是在嘲讽她，把她当成又一个外国美人。于是，她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要求男人认真对待这段对话。
    “别在这儿浪费时间寒暄了。我来这里是要向你们的皇帝提出我的要求。伯夷帝国以南的土地属于东大陆，因此你们的人民对它们没有任何主权。放弃你们在东大洋的军事据点，把它们交还给我。我只提一次要求！”
    尽管伊丹的语气令人胆寒，格哈德却丝毫没有被吓倒。他脸上带着轻松自在的表情，面带微笑地回应了这些要求。
    “如果我们不这么做呢？你会怎么做？如果军事行动是可行的选择，你从一开始就会动用它。过去几年里，我对你进行了深入的研究。毫不夸张地说，你抓住每一个机会，都诉诸暴力来达到目的。到目前为止，这种做法对你来说效果如何？”
    听到这个问题，伊丹轻蔑地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抱起双臂，然后才表达出自己的不满。
    “在你开始向我的敌人提供物资之前，一切都运行良好。”
    她话音刚落，格哈德脸上自信的笑容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冷峻的表情。他再次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始对这位年轻的霓虹女皇进行一番训斥。
    “如果您不希望出现这样的结果，那么我亲爱的女皇，您当初就不应该踏足斯坦。阿皇只是在回报您曾经给予我们的恩惠。您应该明白，我们阿哈德尼亚人迟早都会偿还债务，而且往往还会支付相当可观的利息。”
    如果眼神能杀人，伊丹的目光足以夺走阿哈德尼亚大使的性命。她轻蔑地冷笑一声，然后用尽全力，用尽一切恐吓的语气说道。
    “这游戏谁都能玩……”
    面对这种威胁，格哈德举起手指，在女人面前摇晃，并训斥她这种说法有多么愚蠢。
    “啧啧啧……你说话应该更注意些。目前，皇帝还没把你当成敌人。如果非要说的话，他最多也就是把你当成一个碍事的家伙。虽然能力还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我以一个年轻时曾触怒过国王的人的身份给你这些忠告。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国王发怒更可怕的了。如果你真的执意要这么做，他会将你的岛屿沉入东大洋的波涛之下。”
    “我们可以对加拉帝国的情况不予置评，因为在你干涉之时，我们尚未在东大陆建立势力。但是，如果你向任何我们视为敌对势力的组织提供援助，那将等同于公然宣战……”
    伊丹再次嗤笑一声，靠回椅背，脸上满是轻蔑。如果格哈德以为她会被他的话吓到，那就大错特错了，而她也很快将这种莫名其妙的勇气表达了出来。
    “你以为我会害怕吗？”
    尽管他戳穿了阿哈德尼亚大使的虚张声势，那人却只是咧嘴一笑，靠回椅背。他一生中只见过对亚历山大之名如此不屑一顾的人，这些人对他本人及其能力一无所知，因此他只能斥责那女人的无知。
    “你应该感到担忧。陛下绝非等闲之辈。如果你想了解他的实力，就应该调查一下拉穆教会的命运。他们狂妄自大，以为可以轻易击败一个区区男爵。最终，他们赖以建立千年之久的权力根基，在短短十年间便被彻底摧毁。”
    “与你不同，皇帝并非轻易动怒之人。然而，你若继续阻挠他的计划，终将见识到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时，会是多么残暴。看来，你征服霓虹之轻而易举，已然变得沾沾自喜。我真为你感到惋惜……”
    伊丹脸上带着嘲讽的表情，纤细的手托着下巴，对格哈德的警告不屑一顾，仿佛那是疯子的呓语。她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表达着自己对此事的看法。
    “亚历山大·库夫施泰因……关于这个人，我听过太多荒谬的传闻，所以你说的任何话我都不会当真。”
    此前，格哈德的言辞中并未流露出任何明显的敌意，但当他听到伊丹轻蔑地拒绝他的警告，仿佛皇帝是个滑稽可笑的角色时，他顿时火冒三丈。于是，他眯起眼睛，带着一丝恶毒的语气回应了这位霓虹女皇。
    “或许，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听信谣言上，不如建立一个高效的情报机构。这样你就可以核实真相，而不是听信那些心怀嫉妒者的窃窃私语。”
    听到这些话，伊丹脸上依旧带着轻松的神情。事实上，她俏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仿佛觉得阿哈德尼亚大使的话很可笑，便和他开了个玩笑。
    “谁说我没有？”
    格哈德并没有像伊丹预想的那样勃然大怒，而是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只回了一个字，但话音刚落，气氛便骤然凝重起来，伊丹感到一阵寒意袭上脊背。
    “三十二……”
    伊丹听到这句话，仿佛被人狠狠地泼了一盆冰水。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心想或许是自己想太多了。然而，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丝疑虑，最终还是让她忍不住想要问个明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尽管伊丹装作不知情，但格哈德并没有对她手下留情，而是很快揭示了他之前那番话的真正含义。
    “目前帝京城内共有32名霓虹特工。你想让我说出他们的姓名和所在位置吗？”
    听到这话，伊丹意识到自己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此时此刻，她安插在帝京的特工人数正好是三十二人。阿哈德尼亚人竟然知道这一点，说明他们的反间谍能力远超她。还没等她问那人打算如何利用这些信息，他便打破了沉默，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建议。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建议我们互相问一些简单的问题，然后各自回答自己想回答的问题。很简单，对吧？”
    这个提议让伊丹措手不及，但她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慢慢地、默默地点了点头，这让格哈德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奇特的微笑。
    “好了，女士优先。请随意提问。你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了解帝国及其皇帝吗？”
    伊丹虽然被这些话惊得目瞪口呆，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分神。她迅速想到一个最基本的问题，一个格哈德不会回避的问题。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她终于想出了答案，并立刻说了出来。
    “阿哈德尼亚对霓虹有何看法？”
    格哈德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陷入沉思。显然，他正在斟酌措辞，伊丹则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回答。片刻之后，格哈德缓缓吐出一口气，才开口说道。
    “我想可以说，我们把霓虹视为一个宝贵的教训，一个需要铭记于心的教训。在阿哈德尼亚帝国眼中，霓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证明即使是现代国家也可能走向失败。尤其当社会顶层人士拒绝利用他们的权力和特权去帮助那些比他们不幸的人时。”
    “阿皇以身作则，他的正义感和贵族义务感促使贵族和财富精英利用他们的崇高地位，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贪欲，而是为了帮助普通民众。”
    “没错，阿哈德尼亚社会顶层人士拥有难以想象的财富，但他们也比任何人都更慷慨地捐赠给慈善机构。与你所建立的反乌托邦国家相比，我认为阿哈德尼亚帝国是人类固有美德的堡垒，即便并非每个人都像陛下那样心地善良。”
    “既然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轮到我了……”
    阿哈德尼亚大使和霓虹女皇面色凝重地对面而坐。格哈德正要向伊丹提问，女皇却用她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你说帝国的精英们利用他们的财富和权力造福普通民众？如果真有这种可能，世界早就出现这样的社会了。你的说法确实令人振奋，但我真心怀疑任何一群人真的能够做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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