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厂长和老板虽然是上下级,但关系没那么铁,孙铁柱这个人,我们审过两次,这人胆小,贪钱,没什么忠心可言,老板要是把处理尸梯的事交给他,等于把命交给他。孙铁柱这种人,钱给够了可能干,但干完了会不会拿这个要挟你?老板不会冒这个险。所以找老马,比找厂长合理,老马跟了他多年,没当过管理层,没捏过他的把柄,就是个干活的,这种人用起来放心。”
江逾白也补充道。
“大刘是年前走的,三个月前。苏辙是一个月前失踪的,大刘走的时候苏辙还没来,他不可能提前预知苏辙会死,而且我们现在的判断是激情杀人,不是预谋的,是临时起意,如果是激情杀人,那就不存在提前两个月安排人处理尸梯这种事。”
“大刘走了之后,小刘也不见了,这两个人可能是去找大刘了,跟案子关系不大。”
“老马就不一样了,他留下来了,跟老板关系近,在厂里待得久,嘴严,干活利索,如果老板需要一个人帮忙处理尸梯,老马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老板也需要留一个人盯着厂长,孙铁柱这个人不可靠,老板不会让他知道太多,老马就是那双眼睛。”
赵峥是一刻等不了,抬腿往外走。
“行,那我和林昭去盯老马,看看这人最近在干什么,跟老板有没有联系,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
第203章围炉食罪(五十二)
老马住在村子最东头赵峥车停在巷口,隔着挺远的一块观察。
等了大概二十来分钟,老马从里面走出来,不紧不慢地往巷子外头走,然后拐上了大路。
赵峥把车慢慢跟上去,隔了大概百来米。
老马去了镇上的劳务市场,这里每天都聚着一堆找活干的人。
他到了之后往墙根一站,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人说话,偶尔看看手机。
林昭坐在副驾驶,看着老马在劳务市场一站就是半个小时,心里有了想法。
“峥哥,应该不是他。”
赵峥看着前方,挑挑眉。
“为什么?”
林昭也不扭捏,队里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
“态度,他不慌,如果他是帮忙处理尸梯的那个人,现在我们正在查这个案子,尸梯大概率还没处理干净,他应该慌的,他没有。”
赵峥没直接否定。
“倒也是说得过去,”
但他又说,“但最关键的不是这个,尸梯有没有处理干净,我们不确定,时间这么长了,他可能已经处理干净了,我们去荒地和水沟里搜过,没找到,但他可能没扔到那些地方……也有可能吃了。”
林昭胃里一阵翻涌:“头骨和脊骨也能吃掉?”
赵峥笑笑,这孩子可能是吓傻了,怎么可能是人吃。
“他家养了狗,两条,拴在后院,你刚才没注意,骨头给狗啃,啃不碎的砸碎了埋了,也不是不行,所以不能根据尸梯有没有藏好来下判断。”
林昭:“……”
赵峥也觉得这人不太像。
“但他出来找活了,如果他真的是帮忙处理尸梯的那个人,就算他没拿老板的把柄,他心里也有数,老板被抓了,但老板的老婆还在,钱还在,他可以去要钱,也可以去敲炸,他不需要出来找活干,他出来找工作,说明他没有拿到那笔钱。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要去拿那笔钱,他得开始新的生活了。”
林昭觉得自己可能帮帮凶想简单了,又补充道:“也有可能他是个非常有逻辑、非常谨慎的人,越是这样的人,越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该找工作找工作,该过日子过日子。”
赵峥摇摇头,这人一看就不是。
“如果他这么有逻辑、这么谨慎,他不至于这么多年还没爬上去,在厂里干了七八年,还是个小工,如果他真有那个脑子,现在厂长就不该是孙铁柱。
两人回局里,把情况简单说了下。
柴明奇听完摇摇头
“老马得放放了,那老板这边,目前看来也没有直接的嫌疑,他去厂里的那几次,时间都不够处理尸梯,而且他每次去都是白天,厂里有人,员工都看着,他不可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人肉切了扔进绞肉机。”
江逾白总结。
“那现在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老板真的没参与,这条线可以放了,另一种是……他派了别人去。”
“如果他在那几天里,找有别的人,他认识的人,他信得过的人也去了厂子,那这个人可能就是帮他处理尸梯的。”
虽说外面的人,不如里面方便,但里面的人,他也未必信任,或者说有胆量。
赵峥也觉得得彻底排除才行,必须得有无证证明,这老板肯定是没法处理了,那就看看有没有人能帮他了。
“那得把老板去厂子那几天前后,所有经过那个路口的车都筛一遍,看看有没有反复出现的,跟老板有关系的。”
柴明奇揉揉眼睛,掏初个眼药水。
“工作量不小,那几天经过那条路的车不少,得一辆一辆对。但如果真有人是老板派去的,那他不会只去一次,处理一个人,不是一趟能完的事。”
城郊的附近除了交管这条路就只剩荒郊野岭了,不可能住在荒郊野岭里。
虽说难度大,但几个人显然都是看监控的老手了。
沈念很快找出重合度高的三辆车,处理尸梯不会是多天,只会是一天多趟。
“有三辆车反复出现,第一辆,江A·3KQ21,灰色面包车,五号、十八号、二十六号都出现了,每次都在老板离开之后大概一到两个小时通过路口,第二辆,江A·7LM82,白色厢式货车,五号和二十六号出现了两次,十八号没有,第三辆,江A·2NP46,黑色轿车,只有五号和十八号出现了两次,二十六号没有。
赵峥追问。
“这几辆车跟老板有关系吗?”
柴明奇无奈摇头,有点麻烦喽。
“灰色面包车挂在一个贸易公司名下,跟钱德旺没有直接关联,白色厢式货车是个人的,车主姓李,北湖本地人,没查到跟钱德旺有生意往来,黑色轿车也是个人的,车主姓王,查不到交集。”
“表面上看,没有关系。”
林昭觉得这也太巧了,比他打卡上班还准时。
“但如果不是老板派去的,怎么会这么巧?老板去了三次,这辆车也去了三次,时间还对得上。”
赵峥耸耸肩,所以呀,柴明奇才觉得麻烦。
“所以才要查,不是直接有关系就没嫌疑,有些人不是用自己名字买车的,也不是用自己名字做生意的,得往下挖。”
江逾白看向沈念。
“这几辆车,一辆一辆查,车主、实际使用人、跟钱德旺有没有间接关系。”
“继续跟这条线,看看这几辆车最近一个月还有没有别的活动轨迹,跟钱德旺的其他厂子有没有关联。”
赵峥看着天花板,冷不丁来了一句。
“如果这几辆车都跟老板没关系呢?”
又叹了口气,苦笑一声。
“如果查了一圈,什么都没查到,车没关系,人没关系,老板就是去厂里转了转就走了,那这条线就得搁了。”
“那就剩工人那条线了,激情杀人,苏辙在厂里跟谁起了冲突,被人推了一把,撞在哪了,或者被什么东西砸了,人没了,然后那个人慌了,把人拖到绞肉机那边处理了,没有预谋,没有组织,没有那些我们以为的……结局。”
第204章围炉食罪(五十三)
最后一遍过完。
柴明奇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
“没有,那三辆车跟钱德旺没有直接关系,也没有间接关系。”
赵峥心里有了答案,可还是不想放过。
“那为什么当时他反应那么奇怪?听到苏辙名字的时候……那叫没反应?”
江逾白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反应,摇摇头。
“他做了心虚的事,当然会心虚,他不一定杀了苏辙,但他肯定做过别的事,那些黑作坊、假账、卖出去的劣质肉哪一件不够他心虚的?”
赵峥沉默,没再说话。
江逾白觉得奇怪,赵峥一向洒脱,不是钻牛角尖的人,但谁没有钻牛角尖的时候,江逾白站了起来。
“那就再审他一次。反正人还在里面,确认一下,你心里那根刺不拔了,后面也安不下心。”
钱德旺再次被带来。
“事到如今,你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账本在我们手里,合伙人的名单也在,七家厂子全封了,你该判多久判多久,这点不用我们多说。”
“但你和苏辙之间的事,你还没说清楚。你现在有机会说,就直说,不说,我们也查得到……但那就不是你自己说的了。”
江逾白也不磨叽,开门见山。
钱德旺垂着头,没说话,两人也没催,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
“我跟苏辙之间没什么,是他师父隋文远。”
“当年他师傅查我们,我们查到他心脏不好,没想怎么着他,有人找人去跟他说……你别查了,再查下去,你那个徒弟……会跟曾经那个……跟你出去采访、死在现场的那个,不是意外,是你带他去的,是你让他去拍的,是你害死的。”
“我们就是那么一说,他那个徒弟怎么死的,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就是……吓唬他。”
他咳了一声,喘了口气,似乎就真的把自己撇清了。
“他走了之后,我们才知道他心脏病犯了……死在了家里,他们家的人来闹过,查过,最后结论是心梗,跟我们没关系。”
“法律上,我们没责任,就是几句话。他心脏不好,是他自己的事。”
“后来苏辙来了,他可能知道了……他师傅死之前见过我们的人,说了什么话,他来找我们,不是查黑作坊,是来查他师傅的死,我们没杀他师傅,法律上判不了,但我们知道……他恨我们。”
他似乎又想到多年前苏辙的那一眼,是恨意,是不死不休,是要为他师父要一个公道。
不过,似乎都迟了,隋文远没等来公道,等来了苏辙。
“所以我们怕他……我们找人威胁过他,往他住的地方扔过东西,打过电话。就是想让他走,别查了,没想杀他,他死了……跟我们没关系。”
他真的不会杀苏辙,他打心眼里觉得苏辙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赵峥一直在监控室看着,一切结束,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到走廊尽头。
他颓然地靠在墙上,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格局不够大。
季予安能平静地说出师父的故事,江逾白能坦然地接受一条线索断了,转过去走另一条。
他做不到。
他脑子里一直转着四个字,死得其所。
这四个字跟了他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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