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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写到最后,他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花费,眼前发黑。
    “这哪是宠妃试炼,这是烧钱试炼。”
    他趴在桌上,额头抵着手背,恨不得把夜塍库房再薅一遍。
    就在这时,寝殿门被推开。
    谢无妄立刻抬头,把写预算的纸往书下一塞。
    夜塍走了进来。
    他今日没有带魔侍,黑袍袖口沾着一点霜色,手里却端着一只白玉药碗。
    谢无妄看见那碗,心里第一反应是警惕。
    夜塍亲自端药?
    这是什么新刑罚?
    夜塍走到案边,把药碗放下,语气平淡:“喝了。”
    谢无妄盯着碗里黑褐色的药汁,喉咙发紧。
    他不敢直接拒绝,只能悄悄点开系统鉴定。
    【安胎药·真品。】
    【功效:养气固脉,安神止吐。】
    谢无妄端起碗的手微微发颤。
    这魔尊……
    居然真的在认真给他安胎?
    第25章夫君,你笑了?
    谢无妄捧着那碗安胎药,心情复杂到一时说不出话。
    药是真的。
    夜塍也是真的。
    假的只有他。
    他一个男扮女装、假孕求生的倒霉蛋,居然让魔尊亲自端来安胎药。谢无妄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第一次生出一点难以言说的心虚。
    这感觉很糟。
    他宁愿夜塍冷着脸威胁他,或者把药碗往桌上一丢,像从前那样说不喝就死。那样他还能理直气壮地骂一句疯批。
    可夜塍只是站在案边,垂眼看着他。
    “怎么不喝?”
    谢无妄回过神,立刻露出一个柔弱笑容:“妾身只是没想到,夫君会亲自送药。”
    夜塍神色淡淡:“顺手。”
    这话说得冷硬。
    可魔尊寝殿到他这里隔着好几道回廊,哪里来的顺手?
    谢无妄没拆穿,低头吹了吹药。
    苦味扑面而来,他差点本能皱脸,好不容易忍住。
    系统鉴定没毒,也确实是安胎药。问题是,他根本没有胎。喝下去不会保孩子,只会保住这场谎暂时不塌。
    谢无妄闭了闭眼,端碗一口闷下去。
    苦。
    比他这条命还苦。
    他咽完最后一口,眼圈都被苦红了,还得强撑着露出舒服又感动的表情。
    “喝完后,果然暖了些。”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夜塍坐在一旁,看着他把碗放下:“暖了?”
    谢无妄认真点头:“嗯。胃里不那么难受了,孩子也安稳些。”
    反正孩子不存在,安不安稳全靠他嘴说。
    夜塍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谢无妄覆在小腹上的手上,停了片刻,又移到他的脸。
    谢无妄被看得后背发紧。
    这几日他最怕夜塍这样看他。
    没有怒气,也没有杀意,却像在看一个太过复杂的谜题。
    “你怕本尊?”
    夜塍忽然问。
    谢无妄一愣。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他下意识摇头。
    摇完才反应过来不够柔弱,立刻捏着嗓子补上一句:“妾身怎么会怕夫君呢?夫君对妾身这么好,妾身感激都来不及。”
    夜塍看着他。
    谢无妄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这话说得实在违心。
    他当然怕夜塍。
    怕他捏碎自己,怕他验身,怕他查出谢无妄这个名字,怕他哪天心血来潮把谎一层层剥开。
    可他也说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怕里掺进了别的东西。
    夜塍按住他后颈时,他会紧张,却也记得那股渡进来的温热魔气。
    夜塍给他噬魂花时,他第一反应是发财,第二反应却是这个人居然真的纵着他胡闹。
    现在这碗药摆在眼前,他心虚得厉害,却又没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夜塍忽然勾了下唇角。
    很淡。
    几乎只是一瞬。
    可谢无妄看见了。
    他整个人怔住,连手指都忘了动。
    夜塍居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讽,也不是杀人前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那一点弧度很浅,像冰面裂开一丝缝,转眼又被寒意盖住。
    谢无妄盯着他,脑子里空了一下。
    夜塍很快恢复平常,语气依旧冷淡:“不怕就好。”
    谢无妄心口莫名跳快。
    他连忙低下头,掩住那点不对劲的反应。
    不能多想。
    这是魔尊。
    是疑心值三十的魔尊,是随时可能触发强制验身的魔尊。对这种人心动,不叫动晴,叫嫌命长。
    夜塍却像没察觉他的异样,抬手将空药碗推到一边。
    “宠妃试炼第一关,本尊不会插手。”
    谢无妄刚热起来的心,瞬间被这句话浇了个透凉。
    他抬头:“夫君?”
    夜塍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旧俗既定,四大护法都在看。本尊若替你挡了第一关,后面只会更麻烦。”
    谢无妄抿了抿唇。
    道理他懂。
    可白骨的万骨迷宫是真会要命。
    夜塍继续道:“活不下来,就当本尊看错了人。”
    谢无妄心口一紧。
    这话听着冷,却没有让他像从前那样只觉得害怕。
    夜塍不是说“死了便死了”。
    他说的是,看错了人。
    谢无妄低下头,指尖捏住袖口,声音放轻:“夫君就不怕妾身真死在里面?”
    夜塍眼神微沉:“你若那么容易死,也活不到现在。”
    谢无妄被噎了一下。
    这话居然无法反驳。
    他从祭坛到万魔窟,从玄甲殿到冥渊池,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要说柔弱可怜,魔宫里随便拎个魔侍出来,都比他演得真。
    夜塍站起身。
    谢无妄下意识也跟着抬头,心里那点复杂又冒了出来。
    “白骨喜杀,也喜戏弄猎物。”夜塍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她的迷宫里,越怕死,越容易死。”
    谢无妄怔住。
    夜塍侧过脸,淡淡道:“别只想着逃。找到她不想让你碰的东西。”
    说完,他推门离开。
    殿门合上的一刻,谢无妄仍坐在案边。
    夜塍这是在提醒他?
    白骨不想让他碰的东西。
    万骨迷宫由白骨本人与亡者骸骨组成,若她能在任何骨堆中出现,那必然也有核心。只要找到核心,他未必只能被动逃命。
    谢无妄眼睛微亮,很快又慢慢暗下去。
    因为他想起刚才那个笑。
    想起那碗药。
    想起夜塍说“不怕就好”时,声音里那点几乎听不出的缓和。
    谢无妄抬手按住心口。
    那里有点热。
    不是血契发作时的灼痛,也不是万魔噬体牵连来的撕裂感。
    是一种很轻、很陌生的温度。
    像有人在他拼命给自己修起来的墙上,敲开了一道细小的缝。
    谢无妄皱起眉,低声道:“不至于吧……”
    他怎么可能对夜塍动心?
    那可是魔尊。
    会杀人,会查他,会在疑心值到八十时触发强制验身的魔尊。
    可心跳骗不了人。
    它快得不正常。
    系统面板在这时冷冰冰弹出。
    【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
    【提示:请勿对攻略对象产生真实感情,这会影响系统判定。】
    谢无妄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最后,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把面板关掉。
    “……闭嘴。”
    第26章你的骨头真好听
    谢无妄关掉系统面板后,指尖还停在半空。
    那句“请勿产生真实感情”像一根刺扎在心口,他越不想看,越觉得烦。偏偏烦还不能写在脸上,殿外魔侍来来往往,谁知道夜塍有没有又派什么影卫盯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刚炼好的高级束胸符贴稳,又服下一枚长效变声丹。
    命比心动重要。
    宠妃试炼还有三日,先把这三日活过去再说。
    他刚把系统商城翻开,准备继续研究万骨迷宫的资料,殿门外的魔火却齐齐压低。
    跪在门口的魔侍连通传都没来得及,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谢无妄抬头。
    殿门自己开了。
    一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搭在门框上,指甲殷红,手腕纤细,像从画里伸出来的美人手。
    可下一刻,跟着那只手踏进来的,却是一具半边骷搂。
    白骨护法站在门口。
    她左半边脸是绝美少女,眉眼清艳,唇色如血。右半边脸却没有一寸皮肉,森白颧骨倮露在外,眼眶里燃着一簇幽幽骨火。
    她每走一步,骨节便咔咔作响。
    殿内魔侍吓得伏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重。
    谢无妄后背慢慢绷紧。
    他知道白骨疯。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那半张少女脸笑得越甜,另外半边白骨就越瘆人,像有人把美人与枯骨强行拼在一起。
    白骨歪着头看他。
    “魔尊妃。”
    她开口时,牙骨轻轻碰撞,声音一半娇柔,一半沙哑,“本座来看看你。”
    谢无妄指尖悄悄压住袖中的定魂铃,脸上挤出柔弱又得体的笑。
    “白骨大人亲自来访,妾身有失远迎。”
    白骨咯咯笑了两声。
    那笑声在殿梁上转了一圈,像骨珠滚过石板,听得人头皮发紧。
    “别装了。”她慢悠悠踏进内殿,目光落在谢无妄腹部,“你怕本座。”
    谢无妄心里骂了一句。
    废话。
    谁被一个半边骷搂的疯批盯着不怕?
    他面上却只垂下眼,抬手护住小腹:“白骨大人威名赫赫,妾身只是敬畏。”
    “敬畏?”
    白骨像听见什么有趣的话,身影一晃,竟已经贴到他面前。
    谢无妄差点本能后退,硬是把脚钉在原地。
    不能退。
    越退,她越兴奋。
    白骨低下头,半张白骨脸几乎凑到他耳边。森冷死气擦过他的脖颈,激得他一层鸡皮疙瘩从后背炸开。
    “本座听说,你很会骗人。”
    谢无妄睫毛一颤。
    “骗尊上护你,骗魔医信你,骗赤鸢收手,骗玄甲吃瘪。”白骨绕着他慢慢走,裙摆拖过地面,发出细碎刮擦声,“本座喜欢会骗人的东西。剥开的时候,总能听见不一样的声音。”
    谢无妄喉咙发干。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
    白骨不是九幽,拿夜塍压她有用,但不能压得太直。这个疯子若被刺激过头,当场掰断他一根骨头都有可能。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妾身能活到今日,全靠夫君怜惜。若真有什么本事,也只是比旁人更惜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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