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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女人的视线里,然后在女人将目光移过来的那一瞬间,恰到好处地倒了下去。
    从外界的视角来看,一个身材瘦弱,衣衫褴褛的少女突然晕倒,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令人可怜的变故,稍微有点同情心的人,肯定都不会坐视不理的。
    显然女人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她几乎没有迟疑,马上就奔过来了。
    “孩子,你怎么了?”女人跪下来,把林芊抱在怀里,关切地看着她。
    林芊只感觉到一个柔和温暖的怀抱,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母性的香气,让她一怔,差点忘记了要完成任务。不过好在她在骗人这方面还是很专业的,马上就进入状态了。
    “我头晕。”林芊气若游丝地回答。她抬起一双大眼睛,作出楚楚可怜状:“您能帮我回到我的飞船吗,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女人毫不犹豫地说:“我送你去。”
    她奋力把林芊支撑起来,虽然看起来瘦弱,但林芊身高还是不矮的,所以女人支撑得有点勉力,但依然十分努力,这让林芊感到了一丝愧疚。
    但任务必须完成。林芊咬咬牙,按捺住内心的抵触感,按照预定的计划,将女人一步一步地引到玛尔斯的飞船方向,本质上,就是将她引向一个陷阱。
    很快,飞船就在眼前,两个人已经到达了玛尔斯的人能够开展捕捉的范围之内,林芊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得厉害,有种强烈的直觉在内心呐喊,停止,不要再继续了。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当两人在飞船的舱门前站定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就在这时,女人突然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止了,眼睛定定地看着林芊的脖颈处。林芊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去,看到自己胸前的吊坠,那吊坠上面有一块紫色的晶体,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女人脸色变了。
    林芊在自己的记忆中搜索,这个吊坠,她记忆里应该是小时候还在服力院的时候就有了,但她不记得怎么来的了,当然肯定是坑蒙拐骗得来的,但她坑蒙拐骗的次数太多了,以至于根本就不记得是哪一次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女人认得这吊坠?
    来不及思考了,玛尔斯的人已经带着捕捉网出现了,正在快速向她们两个女人的方向奔来。
    女人显然已经发现了不对。她看了一眼林芊,又看了一眼气势汹汹跑来的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林芊胸前的吊坠上。林芊注意到,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非常平静,有一种了解一切并接受一切的淡然。令林芊猝不及防的是,女人突然抓住她胸前的吊坠,将手指压在那紫色的晶体上面,仅仅过了几秒钟,她的手松开了,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我叫陈妤。”她凑近林芊的耳朵,小声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她就被玛尔斯的人抓住了。
    林芊眼睁睁地看着她落入捕捉网中,但那女人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泛起微笑。
    “陈妤”这个名字,此刻对她还毫无任何意义。
    有那么一瞬间林芊感到后悔和愧疚,她甚至有种冲动想要上前解救女人,但是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她不知道玛尔斯为什么要绑架陈妤,也不知道为什么陈妤会对她胸前的紫色吊坠感兴趣,更不知道此刻发生的一切会在未来的某一时刻产生巨大回响。
    此刻的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就是现在。
    玛尔斯的人都在忙于抓住陈妤,而她早就盯上了附近的一艘小型飞船。她早就悄悄在那飞船上做了手脚,只要登上飞船,就能悄悄地起飞离开。在飞船停泊区域,每时每刻都有飞船在进港和驶离,玛尔斯的人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她已经跑了。当玛尔斯和阿Ken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她早就已经远走高飞了。
    在那样一个时刻,她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第40章宿命
    这一天对于陆芸来说,本来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她接到任务,要去处理一个案件。是简单的经济案件,受害者和嫌疑人都很明确,她只需要收集信息,整理证据,完成报告并上交上级,就可以顺利结案。
    一般来说,这样小的案子,还不需要她亲自出马,让陈飞去处理就行了。但基德却派她去了,并且说是艾克力亲自下的命令。那个时候艾克力还没有退休,手中还有不小的权力,也对基层有比较大的影响力,至少基德对艾克力还是言听计从的。
    当然她那个时候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一切开始崩坏是从她接到那个消息开始。
    后来她去查案情的时候才知道,一开始失踪的是她的母亲陈妤,但很快大家发现她的父亲陆启东也不见了。有种种迹象表明,陆启东很有可能是发现陈妤离开侯,自行前往查看,结果也被绑架了。由于二人是在上班过程中突然消失的,大学行政人员感到不对就立刻报了警。
    陆芸知道这件事情时,想要马上赶过去,但基德命令她不能擅离职守。陆芸当然不会听他的。当她赶到事发地点时,看见的是父母伤痕累累的尸梯。那是M星一处偏僻的公园,两个人的尸梯被抛弃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是的,陆芸一眼就看出来,这并不是案发地点,而是抛诗现场,种种迹象都表明,父母绝对不是在这里遇害的。
    然而,后续的调查轨迹却让陆芸感到疑惑。这个案件的调查是基德主导的。这个人虽然是空降到M星警察总局的,但他的办案能力并不差,陆芸实在无法理解,一个明显的绑架杀人抛诗案件,为什么最后会被办成临时起意的过失抢切杀人案。更诡异的是,杀人凶手很快就被找到了,而且这个人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于是案子很快就结了。
    但陆芸不甘心,她不相信整个事情如此简单。直到那个承认杀人的小混混被判刑后,她依然孜孜不倦地调查、呼吁、抗义,并且申请案件重审。但每一次申请都被驳回了。
    终于有一天,基德把她叫到办公室,告诉她,如果再这样调查下去,她可能会丢掉工作。
    “我也没有办法。”基德的脸上露出无奈表情,“这是上面的意思。我只能传达到这里了。”
    这个时候,艾克力已经退休了,他也到了年龄,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于是基德接班,成了警察局局长。理论上来说,他有权力决定警察局的一切事务,当然也包括人员的任免,因此他的威胁很有震慑力。
    陆芸当然不会管这些,于是她失去了工作,罪名是在工作期间擅离职守。那个时候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关系,她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她要找到父母死亡的真相。
    这一查就是一整年。直到那个顶罪的小混混在监狱离奇死亡。
    长久的无功让陆芸逐渐失去信心,而唯一突破口的死亡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她终于放弃了。这个时候,老领导艾克力恰到好处地出来关心她。他说,老这么下去也不行,得找个安稳工作,先把生活过下去。于是她去了边检站,成为了一名边境检查员。
    命运齿轮的转动看似停止了,但实际上在以另外一种方式悄悄开启。
    在星际的另一端,林芊逃离M星,也逃离了玛尔斯的飞船。但那个名叫陈妤的女人的面容,一直萦绕在她的脑中。那个紫色吊坠,她突然想起来,好像是在六岁那年,一个姐姐送给她的,但她记不得那个姐姐的脸了,只记得她的年龄也不大,也就十几岁的样子。以前她根本没把这吊坠放在心上,只是觉得挺好看的,就时不时地戴着。还好准备逃跑的那天她戴了。其实那一天为了轻便和迷惑玛尔斯,她几乎什么都没带。
    一种愧疚感冲实着她的内心。那个女人现在怎么样了?她还活着吗?在充满不确定性的逃亡旅程中,对玛尔斯追来的恐惧驱使她不断向前,肾上腺素多少消除了对自己做过的行为的愧疚感。她驾驶着飞船不断跃迁,在一些不那么著名的星球进行补给,然后再继续逃跑。她不敢停下来,生怕一停下来就会看到“火神号”。
    一个月过去了,林芊没有看到玛尔斯追来,她身上的钱以及飞船上的财物都已经消耗殆尽。于是她选择在一个小星球安顿下来,买了一张伪造的ID卡,找了一份工作。有一天,她正在酒吧里端盘子,突然看见全息投影里播放着最新的新闻,新闻说,一个月前震惊整个帝国的M星教授夫妇凶杀案终于告破,凶手是一个临时起意抢切杀人的小混混。
    本来她没怎么注意这条新闻,直到她清晰地听见了“陈妤”两个字。林芊惊恐地抬头,她看到投影里正在播报这位科学家的杰出贡献。周围看新闻的人纷纷发出遗憾的啧啧声,但林芊只感觉到内心一片冰凉。那女人死了。那个心善到会帮一个小骗子的女人已经死了,还有她的丈夫,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怔怔地看着女人的照片,她穿着野外探险作业服,手里拿着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新闻说她是一个地质科学家。她没有看到丈夫的照片,可能因为那个人的科学成就没有妻子高。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因她而死。
    紧接着她感到疑惑——这夫妇俩不可能是被小混混杀死的,一定是玛尔斯那帮人。也许他们想了什么方法,逃过了法律的制裁。这让她感到不寒而栗。隐隐之间,她有种感觉,觉得自己参与了一个非同寻常的阴谋,也许不仅仅是害死一个人那么简单。她越想越害怕,没有打招呼就离开了酒吧,很快也离开了这个星球。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那女人的面容在她的眼前挥之不去,又在梦中不断出现,时时刻刻折磨着她的良心。有那么一个阶段,她来到Z星,没有工作,也没有住所,卖掉了飞船,又不断地挥霍手里仅有的钱。她生活得一塌糊涂,朝不保夕,仿佛这样就可以自我惩罚,来缓解内心的愧疚。
    但人总要活下去。林芊花了很长时间才从阴影中走出来,又在Z星重新开始。Z星是个混乱的地方,但也是个富有各种机会的地方。她的机灵狡黠在这里发挥了作用。没用多少时间,她就重新过上了自给自足的生活,甚至还有些余钱。她想了很久,决定先攒一艘飞船,然后找一个小星球安顿下来。她花了一年多时间重新站起来,攒够了钱,有了自己的飞船,又选中了N星。其实找到N星是一个很巧合的机会,她所依赖的赚钱手段跟一个农业星球完全没有关系,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在一个旅行社的广告上看到了这个“风景优美、民风淳朴”的星球,她突然就很想去看看。这一看,就选定了,她要在这个星球上生活,于是又有了N星上的那个家。
    如果时光倒流,如果她可以选择,那么她宁愿自己没有做出逃跑的决定,也许她就不会伤害到那个女人,也许她可以挽回一切……但在那个至关重要的时刻,她逃了,这将成为她一生的枷锁。她无法想象那女人在玛尔斯的船上经历了什么,她根本不敢看相关的报道。但现实没有如果。她必须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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