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那眼神中有显而易见的愤怒，但还有一丝藏得很好的彷徨和几分迷茫。仿若正在哭泣的小孩，并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和喜欢的朋友分开。
    大石秀一郎想说的话卡壳了一瞬:“你,你应该不是我们青学的学生吧。”
    “我当然不是。”
    不知想到了什么,面前这个陌生的少年突然开始低低笑起来，声音沙哑低沉，缓缓抬起一根手指，再度开口时带着某种决绝。
    “还有他！”
    大石秀一郎顺着少年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和面色苍白的雪村优对上视线。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大石秀一郎语气微沉:“这里是青春学园，你到底是谁？”
    虽然不知道雪村优和面前这个人有什么矛盾，但是看对方来势汹汹的样子，大石秀一郎还是不想顺着对方的意思走。
    “我来自立海大附属中学，切原赤也。”
    切原赤也微微仰头，没再看雪村优，而是找到门的位置，一转身走进球场。
    这下他们两人之间再也没了那道碍事的铁丝网。
    大石秀一郎:“喂等等，你还不能进来。”
    围观的一年级议论纷纷:“立海大的过来做什么？”
    “当间叠啊。”切原赤也唇角缓缓挑起一个冷笑。此刻没了铁丝网的阻碍，他得以更加清晰的看见雪村优此时脸上的每一个表情:“这样就可以更容易打败你们了。”
    他要打败面前这群碍眼的人，让小优好好看看，他抛下他们重新选择的学校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切原赤也话音刚落，青学网球部内的议论声顿时更大了。
    “当间叠？真的假的？”
    “不是很糟糕吗！还是赶紧把他赶走吧！”
    雪村优刚刚尚且残留在冷不丁见到切原赤也的震惊中，又听见后者突然说出这样的一句话。眼见着气氛不太对，他下意识走出一步上前解释:“不是这个意思。”
    荒井提出质疑:“不是这个意思？雪村你看上去和他很熟的样子。这个人是你特地找过来踢馆的吗？”
    “不是……”雪村优下意识想要辩解，却只听见另一个声音急冲冲的插了进来。
    “我想来是我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切原赤也狠狠瞪向说话的那人。
    被切原赤也恐怖的眼神盯着，荒井微微一噎，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在其他人身后，面上的神情扭曲起来。
    可恶！又是雪村！他都数不清楚因为雪村在众人面前丢过多少次脸了！
    “那你过来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呢？”不二周助上前一步，睁开的瞳孔中写满了锐利。
    “那还用问吗？”切原赤也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当然是为了向手冢国光发出挑战啊。”
    假的。实际上他此刻只想冲到小优面前问他为什么要突然离开立海大，为什么要突然转学，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但是，切原赤也下意识藏起了自己有些别扭的关心，再多的思念和急切也化作了对口不对心的宣言。
    “青学网球部禁止私下比赛。”
    听见骚乱，手冢国光走过来，微微皱眉看向眼前的不速之客。
    “什么关系嘛！听说你很强的样子，是不敢应战吗？”
    “校外人员不得在此喧哗。”手冢国光镜片后的棕色瞳孔投出冷淡的一瞥:“请你回去。”
    切原赤也面色微僵。
    但很快，他想到了什么，嘴角又勾起了随意的笑容。
    “难道说其实你的实力并没有外界传的那么强？”
    避开切原赤也的视线躲到角落的荒井胆子又大了，他看着此时正毫不设防地和手冢国光交谈的切原赤也，心中微微一动。
    “你这家伙太嚣张了！”
    随着话音一同落下的是荒井已然挥出的网球拍。
    这下肯定就躲不过去了吧！
    荒井有些兴奋地盯着切原赤也背影。
    ——但他料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飞向切原赤也的网球中途被另一个网球拍干脆利落的截击下来，握着球拍的人手腕微微一转，化解了网球上附着的旋转力，网球就乖巧地停在了球拍的正中央。
    “切！”
    荒井看着又阻拦了他好事的雪村优恨得咬牙痒痒。
    又是这个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雪村优脸色微沉:“你刚刚，是想做什么？”
    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下面子，荒井有些不服输的嚷嚷起来:“关你什么事！我就是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而已！”
    “这可不是区区教训。”
    雪村优回忆着刚刚接到网球时，网球上附着的力度，十分确信荒井这一击用出了十成十的威力，不仅脸色更难看。
    如果这一球真的落到了赤也的身上……
    两人的争吵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力。听见两人的对话，其他人也渐渐猜出了事情的原委。
    “荒井居然想要偷袭……想不到他是这样的人。”
    “那也是对方挑衅太过的缘故吧？”
    “但再怎么样，这也不是拿网球伤人的理由。”雪村优听着愈演愈烈的议论，提高了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愤怒。
    自从雪村优加入网球部以来，其他人还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一时间都熄了声音，默默交换着眼神。
    ——果然是认识的吧？
    ——我就知道中途转学过来的肯定心思不单纯，总是向着外面的人。
    ——那也是荒井有错在先。
    ——可是雪村看上去也太严肃了。
     切原赤也僵着一张脸，看着眼前这一幕。
    小优帮他挡住了球，为此遭受了许多议论。
    他原本应该不在乎的……但为什么此刻心里涌上的却是成倍百倍的悲伤呢？铺天盖地的失落和委屈快要将他淹没了，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雪村优无视了周围各异的眼神，在众人的注视中，一步步来到自己面前。
    “我送你出去。”
    “不必了。”切原赤也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雪村优，语气僵硬:“我自己可以走。”
    ——这是他们几个月不见以来的第一次对话。
    无论是氛围还是内容，都和切原赤也料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但不知为何，面前的视线渐渐扭曲，鼻尖也涌上酸涩。
    切原赤也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或许是时候该离开了。
    ……
    眼见着切原赤也的背影消失在网球部，凝固了许久的气氛才缓缓流动。
    “雪村，你过来一下。”
    果不其然，切原赤也刚走，他就被手冢国光叫了过去。
    顶着其他人明里暗里的打量，雪村优咬紧牙关，努力平复着呼吸，一步步走上前。
    是要问他关于赤也的事情吗？他该怎么解释？
    但出乎他的意料，手冢国光并没有问他任何关于切原赤也的事情。而是——
    “罚跑50圈。”
    雪村优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转身就走。
    50圈不是小数目，就算从此刻开始跑，跑到部活结束也跑不完，今天应该要留下来训练好一阵子了。
    但是跑步可比解释好多了。对于雪村优而言，他宁愿跑步。
    可是跑着跑着，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捕捉起刚刚见到的所有画面。
    小赤也的头发好像又长长了一点，看上去更蓬松了……好像也长高了一点，快和他一般高了……
    以及最后，或许是雪村优的错觉，他总觉得切原赤也转身离开时，在那一刹那间，他看见了后者微微泛红的眼眶。
    ……赤也。
    雪村优呼吸紊乱一瞬，闭了闭眼，徒留难过和酸涩一瞬间包裹住了他。
    ……
    不二周助从头到尾安静看完了整场争端。
    转学的原因，好像不简单呢。
    敏锐的他轻而易举地透过切原赤也坚强的外表看出了他对雪村优的在意。
    因为在意，所以装作不在意。
    因为在意，所以失空。
    说到失空，不止一个人今天失空了。
    想到这儿，不二周助看向操场上沉默跑圈的身影。
    说起来，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雪村优。
    眼前一瞬间又闪现出了黑发少年倒在泥地里双目无神看着天空的场景。
    微睁的靛蓝色瞳孔里，染上一抹深思。
    第66章遗憾
    切原赤也无力地将头靠在冰冷的窗户上。
    他此时已经坐上了返程的公交,却带着和来时截然不同的心情。
    小优几个月不见到底过得好不好，在青学有没有人期付你，有没有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
    比如说他看那个荒井就讨厌的很,平时在私底下肯定没少期付人。要是被他知道他期付了小优的话,那个人就死定了！
    切原赤也无法掩饰自己在看到雪村优的第一眼，疯狂跳动的心脏所代表的不是愤怒，而是无可自抑的庆幸——
    幸好小优此刻依然站在球场上，而不是面色苍白地躺在某个冷冰冰的地方。
    可是今天他好像搞砸了。不仅没和小优说上话,他们还大吵了一架，把气氛搞得这么僵。
    从他认识小优以来,他从没说过这么重的话。
    想到最后离去时,小优脸色苍白的看向他时那个眼神，切原赤也的心脏就一阵又一阵的抽着疼。
    他真是个傻瓜！
    他真是恨不得此刻跳下公交车,跑到小优面前,用毕生学到的所有国文来诉说着自己此刻的悔恨和思念。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
    切原赤也无助地将头靠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徒留滴下的泪水渐渐染诗了衣领。
    夕阳下，公交车带着某些未说出口的遗憾，缓缓驶向远方。
    ……
    自从那日有不速之客拜访青学网球部，网球部里有些人对雪村优的议论声就更多了。
    他们并不敢光明正大的摆在台面上来说，只是偶尔在训练间隙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悄悄打量着落单的黑发少年。
    对于这些目光,雪村优一概无视。
    又是一个周六。
    按照青学的惯例，所有正选成员需要在每周六上午来到学校网球部进行集体训练。雪村优照例完成今日训练,收拾好网球包，离开了网球部。
    仅一上午的训练远远不够，他需要去俱乐部进行强化训练。
    他的俱乐部会员卡可以进入任意一家连锁店。由于是周末,俱乐部里的人不少,但雪村优还是找到了一间空球场,启动了发球机，开始独自练球。
    发球机的球速被调到最大，但球场上挥着拍的黑发少年动作却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慌乱和局促。
    原本只是路过，却无意被清脆的击球声吸引了注意力的越前龙马旁观了这一幕，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他默默看完了全程，猫似的瞳孔里写满了好奇和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