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萧景瑜浑身一僵，耳根烧得几乎滴血，抵在秦烨胸膛上的手猛地用力推去。
    "起来！有人过来了！"秦烨没动。
    他就那么撑在上方，两只手臂按在萧景瑜头侧的榻面上，将人严严实实地圈在自己臂弯里。
    烛火被他宽阔的影子挡去大半，只剩一线昏黄从肩头漏下来，照见他眼底那点不管不顾的执拗。
    "我知道。"秦烨嗓音哑得厉害，尾音里带着小兽般的呜咽，像是忍了许久，又像是彻底豁出去了，"我就是知道……才等不了了。"
    第181章秦亦安！你给我出去！
    那声音低低地撞进耳朵里，萧景瑜心尖一麻，撑在他胸膛上的手竟使不出半分力气，身体也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亦安还小，所为荒唐。
    萧景瑜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自己是绝不能容许和亦安在此处发生这样的事的。
    他闭上眼，狠下心偏过头去，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咬着牙。
    "秦烨，松手。"可秦烨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脑袋凑得越来越近，呢喃道。
    "景瑜哥，该奖励一番我了……""你……！"萧景瑜的瞳孔猛地瞪大。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秦烨俯下身，吻落下来的那一刻，萧景瑜脑中嗡的一声，什么营帐，什么侍卫，什么体统规矩，尽数烧成了灰烬。
    他本该推开的，可抵在那片滚烫胸膛上的手，终究只是蜷起了指尖，攥住了那人胸前的一襟衣料。
    那个吻起初是急的，带着讨饶般的蛮劲，察觉到身下的人没有真的抗拒，才一点点缓下来，变得绵长而珍重，像是把这些年不敢说、不能说的，全都渡了进去。
    萧景瑜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得比帐外的马蹄还乱。
    "亦安……"他喘夕着偏过头，声音软得不像自己的，"胡闹。""嗯。"秦烨应着，唇却顺着他的耳廓擦过去，落在颈侧，轻轻蹭着，"你骂你的。"温热的呼吸拂过脖颈，萧景瑜仰起头，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叹息。
    帐外巡夜的火光自帐帘缝隙里扫过，两人的影子在帐顶交叠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秦烨抬手，指尖掠过他汗湿的鬓角，动作忽然放得极轻，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抵着他的额头，一字一句。
    "我不是小孩子了，景瑜哥，我，不是小孩子了。"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熄了。帐帘垂落，将一帐的兵荒马乱，一并拢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
    帐内一片狼藉。
    外袍、中衣、腰带，一路从榻边散到帐中央，最后一件还被秦烨慌乱中踢进了角落的甲胄堆里。
    烛火早熄了，只剩炭盆余温未散，烘得一帐暧昧的热。
    萧景瑜先醒了。
    他睁眼的瞬间，昨夜种种轰然回笼，整个人从耳尖红到了锁骨。
    身旁的人还睡着，一条手臂横在他腰间，圈得理直气壮，唇边甚至带着点餍足的弧度。
    萧景瑜："……"他小心翼翼地掰那只手，掰开一根手指，那手臂又收拢一分，再掰，睡梦里的人干脆连人带被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着他的发顶，含糊地呓语。
    "景瑜哥……别闹……""谁跟你闹！"萧景瑜压着嗓子，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就在这时，帐帘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重，不急，一步一步，带着老太监独有的那种，不早不晚，恰到好处的分寸。
    紧接着，高湛的声音隔着帘子飘了进来，慈眉善目，听不出半点异常。
    "萧公子，醒了么？""老奴备了些清粥小菜，还有一盏燕窝，给您补补元气。"萧景瑜的血，唰地一下全冲上了头。
    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大得扯得腰眼一酸，差点当场倒抽一口凉气。
    低头一看。
    好家伙。
    一地狼藉。
    他的外袍在榻边上，中衣在脚踏上，腰带挂在屏风角上，至于秦烨那件，天知道被踢到哪个甲胄堆里去了。
    旁边那位始作俑者，还睡得跟小猪一样。
    一条手臂横在他腰上，圈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唇边挂着一点餍足的弧度，就差没打呼噜了。
    "秦亦安！"萧景瑜压着嗓子，狠狠一脚踹过去。
    "起来！高公公来了！"被踹的人皱了皱眉，眼都没睁，长臂一捞，把人又带回怀里，下巴在他发顶上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呓语。
    "别吵，我再睡会儿。"萧景瑜："……"他愣了半息，随即一脚又踹了过去。
    "睡你个头！高湛就在外头！"这一脚力道不轻。
    秦烨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昨夜种种回笼，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可他红归红，手没松。
    "怕什么。"他哑着嗓子，理直气壮，"高湛是自己人。""自己人也不行！"萧景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这是营帐！外头是世家子弟！高公公一进来，看见这一地衣裳，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那就别让他进来。"秦烨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人家都到门口了！""哦。"秦烨想了想，忽然提高嗓门，冲着帐帘外喊了一嗓子。
    "高湛，把东西放门口！"外头安静了一瞬。
    随即，传来高湛带着几分惊恐的声音，又急又低。
    "是是是，老奴这就将吃食放门口，陛……""还请秦二公子和萧公子用膳。"秦烨的脸色一变。
    "闭嘴！退下！""是是是！老奴告退！"外头的脚步声，一阵风似的，瞬间退出去老远。
    帐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萧景瑜维持着被捞回怀里的姿势，僵了足足五息，然后缓缓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自己和亦安在做什么！
    自己怎么能！
    他猛地支起身子，想要下榻，想要离这一地狼藉远远的，离这个荒唐的地方远远的。
    脚刚一沾地，腰眼和腿根齐齐一酸，疼得他眼前一黑，又重重坐了回去。
    "嘶！""景瑜哥！"秦烨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伸手要帮他按揉。
    "哪儿疼？我看看，是不是刚刚我……""啪！"萧景瑜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脸红得能滴血。
    “不是！”
    秦烨捂着手背，讪讪地缩回去。
    "都怪你。"萧景瑜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嗯，怪我。"秦烨从善如流，认认得飞快。
    "你还笑？！""我没笑。""你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了！"秦烨确实在笑。
    他不仅笑，还凑过来，又想低头去碰那片通红的耳垂。
    秦烨学着他昨夜的声音，压得又软又低。
    "'亦安，轻些'。"萧景瑜整个人，轰的一声，炸了。
    他猛地挣起来，抓过榻边的枕头，劈头盖脸就砸。
    "秦亦安！你给我出去！"秦烨抱着脑袋躲了两下，见真把人惹毛了，这才举手投降。
    "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他认命地从甲胄堆里翻出自己的中衣外袍，七手八脚地穿好，束带，理冠，收拾得人模狗样。
    走到帐门口，他又折回来，把那食盒从外面端了进来，搁在案上，还贴心地把那盆温水和安神丸摆好。
    做完这些，他搓了搓手，凑过来。
    "景瑜哥，那我走了？"萧景瑜坐在榻上，抱着膝盖，看都不看他。
    "滚。""晚上我来接你。""滚！""审杜伏威那帮党羽，别忘了。""快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秦烨："……"他就这么被撵出了帐子。
    站在帐门口，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道垂落的帐帘，挠了挠头，灰溜溜地走了。
    走出十几步，帐帘后头还飞出来一个枕头，不偏不倚，正砸他后脑勺上。
    "哎哟！"秦烨抱着枕头，不敢回头，加快脚步跑了。
    帐子里，终于清静了。
    萧景瑜一个人坐在榻上，维持着抱膝的姿势，半天没动。
    耳根的热，迟迟退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翻江倒海的心思强压下去，飞快地穿衣，束发，束腰带，动作一气呵成。
    收拾停当，他走到案前，掀开食盒。
    粥还冒着热气。
    旁边还搁着一只小小的铜盆，盆里是温水，水上搭着巾子，水里还沉着几颗安神丸的蜡封。
    萧景瑜在案前坐下，一言不发地喝粥。
    秦亦安前脚刚走，后脚帐帘就被掀开了。
    "景瑜！听说你醒了？"周牧野人未到声先到，大步流星地跨进来，"我特意来瞧瞧你的伤！"萧景瑜正拢着中衣，领口还没来得及系上。听见这一嗓子，他手一抖，整个人都僵住了。
    "牧野，你先出去。"萧景瑜尴尬道。
    "啊？"周牧野愣在原地，"我听说你伤得不轻，连陛下都把围猎延长到七日了，我担心你……"这人说着，两三步走上前，萧景瑜瞳孔慢慢瞪大。
    "闭上眼睛！"萧景瑜又羞又恼，一把将被子扯到下巴，"转过去！"周牧野满脸茫然，但多年好友的威信在那儿，他"哦"了一声，老老实实闭上眼，原地转了个圈。
    转到一半又觉得不对，萧景瑜向来是朋友里脾性最好的一个人，何时这样失态过？难不成是伤势加重了？
    "景瑜，你是不是疼得厉害？"他闭着眼，语气急了，"你倒是说话啊，你这样闷着不说，让人干着急！"
    第182章亦安，不可！
    说着，他凭记忆迈开大步就往榻边走，两只手还向前摸索着，想要查看伤势。
    萧景瑜头皮发麻。
    他平时是何等温和的一个人，此刻却被逼得整个人都快应基了。
    他颈侧那一片痕迹还没遮，这要是让周牧野看见，他萧景瑜明日就不用出门了。
    "站住！"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牧野被吼得一个急刹，两脚在原地立定，双手贴紧裤缝，闭着眼，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到！"帐内安静了半晌。
    "……你转过去，站到帐门那儿去。"萧景瑜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开始系衣带，"我的伤没事。""真没事？"周牧野背对着他，眼珠子都快把后脑勺顶穿了，"我可听说了，你伤得可重了，流了好多血。怎么弄的？"萧景瑜手指一顿。
    陛下遇刺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于是他话锋一转。
    追一头鹿的时候，马惊了，摔的。""摔的？！"周牧野倒吸一口凉气，随即义愤填膺，"那鹿呢？逮着没有？可不能吃这哑巴亏！""……没逮着。""啧，可惜了。"周牧野由衷地替他惋惜，一点没起疑。
    萧景瑜系好最后一颗扣子，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你还有事？""有！正好跟你讲讲这几天的事。"周牧野来了精神，背对着人就开始比划。
    "陛下把三日的围猎改成七日了，你知道吗？营里都传遍了，说陛下体恤，要让大家尽兴！"萧景瑜："嗯。""这几日我可没闲着！"周牧野滔滔不绝，"头一天，猎了两只狍子、一只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