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漕仓两扇黑漆大门紧闭，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烛光，隐约传来女子压抑的哭喊和男子银邪的狞笑，听得人头皮发麻。
    “救命啊！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小姐！”
    一个绿衣小丫鬟正跪在漕仓大门外的青石板上，拼命磕头，额头早已渗出血丝。
    她正是苏婉清的贴身丫鬟翠儿，方才被人从侧门推出来。
    那是刘三故意放的，要她回去给侍郎府报信，好让苏擎知道女儿的下场，彻底断了侍郎府的脊梁。
    “里面有四个拿刀的恶人！我家小姐和一个小公子被绑在里面！求各位大爷救救他们！”
    翠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抓住一个卖炊饼汉子的裤脚，指甲都掐进了布料里。
    那汉子脸色煞白，慌忙后退两步，连连摆手：“姑娘，不是我不救，那是漕帮铁锚堂的地盘！堂主刘三，左脸一道刀疤，使九环大刀，杀人不眨眼！咱们平头百姓，进去就是送死！”
    “是啊是啊，漕帮的人，咱们惹不起！”人群中有人附和，声音压得极低。
    “听说背后是承恩侯府！世子爷要办的人，谁敢插手？嫌命长吗？”
    百姓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却无一人敢上前。
    有面露不忍的妇人偷偷抹泪，有摇头叹息的老者拄着拐杖顿地，有窃窃私语的书生摇着折扇，扇骨却抖得咯咯响。
    “承恩侯府？世子周显宗？”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压低声音，眼底带着愤恨，“昨日朱雀大街那事你们听说了？苏家大小姐当众撕了世子的聘书，扇了媒婆一耳光！世子这是要报复啊！要彻底毁了苏姑娘！”
    第59章天子脚下，你敢绑架小殿下？
    “嘘，小声点！不想要脑袋了？”旁边一个大汉一把捂住他的嘴，脸色惨白，“世子的人就在里面！京兆尹都不敢管，你算个什么东西？”
    “可怜那苏姑娘，金枝玉叶，怕是要被糟蹋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红了眼眶，却死死捂住自家孩子的耳朵，不敢让孩子听那门缝里漏出的声响。
    “里面还有个孩子呢，”一个挑夫模样的汉子压低声音，“我瞧见他们被抬进去时，那娃儿穿着杏色锦袍，怕是哪家小少爷，怕是也要遭毒手。”
    翠儿听着这些议论，心如刀绞，磕头磕得青石板上都染了血：“求求各位！求求各位！我家小姐是礼部侍郎苏擎的嫡女！求你们报官！求你们……”
    “报官？京兆尹敢管世子的事？”
    一个三角眼的汉子冷笑，抱着臂靠在墙根，“姑娘，认命吧。这世道，权贵要谁死，谁就得死。咱们老百姓，看看热闹就行了。”
    翠儿绝望了。
    她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望着那两扇紧闭的黑漆大门，泪如雨下，浑身抖得像筛糠。
    小姐……小姐完了……
    就在这时——“让开。”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不高，却像一块寒冰砸进滚油，让嘈杂的人群瞬间静了一瞬。
    百姓们下意识回头，自动让开一条道。
    只见一个青衣男子正大步走来。
    他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山岳般的压迫感，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这人是谁？”
    “看着像个书生？”
    “一个人？他要去送死吗？”
    翠儿猛地抬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上去，死死拽住萧景瑜的袖口，指甲都掐进了皮肉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公子！公子救命！我家小姐……礼部侍郎苏家大小姐苏婉清，被一伙恶人掳进去了！还有个四五岁的孩童！”
    “他们有四个人，个个都带着刀！为首的刀疤脸说要糟蹋我家小姐！求公子救救我家小姐！求您了！”
    萧景瑜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眸望向那两扇紧闭的黑漆大门。
    门缝里漏出的烛光摇曳，女子的哭喊声已经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衣衫撕裂的刺响，和男子令人作呕的银笑。
    萧景瑜瞳孔骤缩，一股滔天杀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周身空气仿佛都降了三度！
    “几个人？什么兵器？”
    他声音低沉如铁，单手将翠儿从地上拎起来，稳稳按回人群边缘。
    “四……四个！为首的是个刀疤脸，使一柄好大的刀，刀上有铁环！门口守着两个拿棍子的，还有两个拿短刀的在仓里！”
    翠儿浑身发抖，却拼命忍住哭声，怕惊了里面的人，“那刀疤脸他要糟蹋我家小姐！公子，求您快些！再晚就来不及了！”
    萧景瑜眼底寒光乍现，如万年玄冰。
    他猛地将翠儿按回墙角的阴影里，沉声道：“躲好！无论听见什么，不准出来！不准出声！”
    “是！是！”翠儿连连点头，死死捂住嘴，缩成一团。
    百姓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小子看着像个文弱书生，能行吗？那可是铁锚刘三！”
    “一个人对四个？还送死？”
    “别是去逞英雄的吧……”
    萧景瑜没有理会这些议论。
    他甚至没有走正门。
    他后退三步，目光锁定漕仓西侧的三扇木窗，身形骤然加速，如一道青色闪电掠地而起！
    漕仓深处，暗无天日！
    几缕天光从屋顶破败的瓦缝漏下来，切割出灰蒙蒙的光柱。角落里发霉的漕粮散发出沤烂的河泥腥气，令人作呕。
    苏婉清被绑在正中那根最粗的木柱上！
    她的藕荷色衣裙已被撕破了大半，领口斜斜裂开，半边凝脂般的肩背倮露在污浊的空气中。
    云鬓散乱，几缕被冷汗浸透的青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唇角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可她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不是屈服的光，那是宁死不屈的寒芒！
    “刘三，你当真敢动我？”
    苏婉清冷笑，声音虽颤，却字字如刀：“我父亲是礼部侍郎苏擎！我外祖是江南盐道总督！”
    “你今日碰我一根手指，明日这大秦天下，便再无你铁锚堂的活路！”
    刘三解裤腰带的手一顿，左脸上那道刀疤抽搐了一下。
    “哟，苏姑娘还硬气呢？”他咧嘴，满口黄牙泛着酸腐气，“可惜啊，是世子爷要办你！你爹？你爹敢得罪承恩侯府？”
    “世子？”苏婉清忽然笑了，那笑容凄厉如寒冬腊梅，“周显宗那个废物，他敢承认是他指使的？刘三，你不过是条替罪狗！等他玩够了，第一个灭口的就是你！”
    “你胡说什么！”刘三脸色一变。
    “我胡说？”苏婉清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绑的是官家千金！事情闹大，京兆尹、刑部、御史台，哪个不会追查？”
    “周显宗为了自保，只会把你们铁锚堂推出去当替死鬼！你猜，到时候是凌吃三千刀，还是诛你九族？”
    刘三的手僵住了。
    他身后两个手下面面相觑，眼底闪过一丝惧意。
    “三爷，这娘们儿说得……”三角眼汉子咽了口唾沫。
    “闭嘴！”刘三暴喝，额头青筋暴起，“老子在江湖上混了三十年，还轮不到一个黄毛丫头教老子做事！”
    可他眼底那抹犹豫，被苏婉清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心中狂跳，知道自己赌对了！
    拖延！
    只要再拖延片刻！
    “刘三，你现在放了我，我保你铁锚堂上下五十口活命。”苏婉清放缓语气，诱之以利，“你若执迷不悟，便是为周显宗陪葬！”
    “见人！闭嘴！”
    刘三被戳中心思，恼羞成怒，一巴掌狠狠扇在苏婉清脸上！
    “啪！”
    苏婉清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溢出血丝。
    可她竟又抬起头，吐出一口血沫，笑得愈发凄厉：“恼羞成怒了？因为你心里清楚，我说得对！你就是条随时可以被牺牲的野狗！”
    “我撕烂你的嘴！”
    刘三彻底暴怒，裤腰带一扯，面目狰狞如恶鬼：“老子先办了你！再把你卖进窑子！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他银笑着伸手，往苏婉清心口抓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放肆！”
    一道稚嫩却凌厉至极的童音，从角落里炸响！
    “大胆刁民！你敢碰她，我皇…兄长必将你九族诛尽，挫骨扬灰！”
    刘三动作猛地一顿！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角落里，那根发霉的木柱上，绑着个杏色锦袍的孩子。
    他不知何时已用碎瓷片割开了大半绳索，此刻正拼命挣扎，一双凤眼瞪得滚圆，眼底燃烧着与年纪不符的威压！
    “你们这群腌臜东西！”秦翊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冰，“天子脚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就不怕被陛下知道吗！”
    刘三被那眼神盯得心头一颤，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陛下？”他笑得左脸刀疤扭曲如蜈蚣，满脸横肉都在颤抖：“小杂种，你怕是不知道，在这西市，在这京城半边天，世子爷就是王法！就是天！”
    他大步逼近秦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个小小的身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嚣张。
    “承恩侯府世子，太后娘娘的亲侄孙！别说什么京兆尹，便是刑部侍郎见了他，也得跪着说话！陛下？陛下日理万机，管得着这点子风流韵事？”
    第60章皇兄！我好想你！
    “你问老子怕不怕？”刘三狞笑着，猛地一脚踩住秦翊的小手，用力碾了碾，听着那细小的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老子告诉你！世子爷说了，今日之事办得漂亮，铁锚堂便是侯府的座上宾！别说强抢民女，便是当街杀了你这小杂种，谁又能奈我何？！”
    “小杂种！你找死！”
    他猛地转身，大步冲向秦翊，飞起一脚，狠狠踹向那小小的身子！
    “砰——！”
    那一脚正中秦翊腹部！
    秦翊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货箱上！
    “咔嚓！”
    木箱碎裂！
    秦翊小小的身子滚落在地，杏色锦袍上瞬间洇开一片刺目的血迹。
    他蜷缩成一团，小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死死咬着牙，愣是没哭出声！
    “唔……”
    一口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来。
    “住手！”苏婉清目眦欲裂，拼命挣扎，绳索勒进皮肉，鲜血直流，“畜生！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刘三狞笑，左脸刀疤扭曲如蜈蚣，“老子送他去见阎王！”
    他说着，竟从腰间拔出短刀，朝秦翊走去！
    “不要——！”苏婉清绝望尖叫。
    秦翊趴在地上，小手死死攥着那块盘龙纹玉佩，一双凤眼仍死死瞪着刘三，眼底没有恐惧，只有滔天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