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你先说完，我都听听。”梁声昀没忍住，眼角挂上很浅的笑。
    这显然是一副逗弄人的姿态，丝毫没有知错要改的意思。
    “……我懒得跟你说！”祝西栾掀被下床，“谭季严今天要来淮平县。”
    “他来做什么？”梁声昀站直身。
    “嘴上说是工作，但指定不安好心，不管他。”祝西栾终于完成了他的起床工作，脚踩上地板了。
    早餐吃得很简单，梁声昀在厨房下了一小锅面条，搭配昨天买的没吃完的牛肉馅饼。
    祝西栾嘴上说着要罢攻，但面盛好摆上桌后，他还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捯饬电脑。面不及时吃，一会儿就坨了，梁声昀叫了几声没把人叫到餐桌上，最后直接上手，把人薅过去。
    “就急于一时是吧，这几分钟不把事情干了，天马上要塌？”
    祝西栾坐椅子上，屁股下垫着软垫，说话哼哼唧唧地糊弄：“……不急是不急，我就是烦……烦的事要么不干，要么快速干！”
    他拿着筷子搅和着面条和汤汁，暴躁道：“是真的烦……又有人问我索道项目开不开，开不开，我不想开啊。”
    在其他人面前祝西栾没有给出太主观性的答复，但面对梁声昀，只要说自己的真实想法就好。
    那天和武汤吃饭，饭局上梁声昀对这个项目也有所耳闻，大致了解一些。
    “这个项目没什么风险，照理说应该是能开起来的。”
    “但我不想开。”祝西栾一字一顿，意愿强烈。
    “一开始我其实并不抗拒，但项目经理给我发了3D模拟图。”
    祝西栾停下，先夹了一筷子面条往嘴里塞，梁声昀拿了张纸巾擦溅在桌面上的汤汁，道，“你看到了海岛和武岭山顶之间架设索道的样子？”
    咽下去后，祝西栾才续道：“对，我不想让工业文明撕裂天空。”
    他依旧不能做到完全的功利，祝西栾成为不了谭季严，他站在自然这一边，还是想要自由。
    “如果不是坐在这样的位置上，放弃这个项目，别人只会觉得我蠢，但现在……别人的想法都不会传进我的耳朵，我有决策权，也有说一不二的资格，我至少得到了一部分主宰自己的自由。”
    做饭的不洗碗，吃完后的碗碟就由祝西栾搬水池去洗——拢共没几个碗，用不上洗碗机。
    梁声昀手机在震动，他走出去接电话。
    赵孟之早知道他去了淮平县，看到视频电话中梁声昀那边的背景，先小声说了句：“这不像酒店呀，小栾收留你了？”
    “他说要跟我结婚。”
    一时鸦雀无声。
    梁声昀语气从容，他给自己倒了杯水，踢踏着拖鞋往窗边走，坐下后才把目光放回手机上。
    “你这摇来摇去的，差点晃死我。”赵孟之显然被梁声昀直接又干脆的四两拨千斤震惊了，先扯些不相干的话。
    梁声昀继续道：“等我回来，我会跟律师交涉，拟一份初步的婚前协议。”
    “啊......”赵孟之脑壳嗡嗡作响，“到哪领证啊，国内不合法吧。”
    “加州。”梁声昀简单道。
    “……好的。”赵孟之也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狠狠灌下一大口，压惊。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确实比较突然。”不止突然，更像是当头给她炸了一颗原|子|弹，偏偏赵孟之得憋住自己全部的迟疑和质疑声。
    她抿着嘴，神情警惕，生怕自己说错话，窃声问道：“你没当第三者吧......”
    梁声昀挑眉：“他一直单身，我怎么当第三者。”
    “啊，这样呀。”赵孟之的记忆还停留在临澳的电影节，她当时以为祝西栾在跟应书谈恋爱。
    赵孟之又和一大口水，咕哝道：“也太快了，你才过去几天呀……”买辆车子都得耽搁好几天呢。
    梁声昀继续从容：“准确来说不到三十个小时，我们就重新在一起了。”
    “…………”赵孟之忍住没用手去捂额头，也很想问一句“这靠谱吗？”，但她憋住了。
    “我听明白了，听得很明白，妈妈再次发誓，之前的事全是你爸一人所为，我全程都被瞒着，一脚都没掺和过。”
    “但你们是一体的。”梁声昀不讲理。
    “我很冤啊。”赵孟之摊摊手。
    梁声昀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母亲。
    “我也保证我对你们俩在一起不会有一丁点儿异议。”赵孟之有点怂，立即道。
    如果是两年前，她或许和丈夫的想法差不多，自己的孩子为了祝西栾做出那么多不理智选择，冒这么大的风险，只有西栾的舅舅在其中渔翁得利，诚然祝西栾蛮无辜，也是一个受害者，梁沣的处理方式从事后来看确实极不妥当，太过无情。
    但在当时，梁声昀劫后余生的消息足以击溃作父母的理智，他们没办法不护犊子，这在当时的情境中，是一道无解的题目，但在现在，却变得容易。
    “你们有异议也没用。”梁声昀淡淡道。
    “是是是。”赵孟之连连点头，“这是你俩的事情，我们没权利干涉。”
    梁声昀平静地叙述：“爸爸当年还在西栾面前说，让我跟其他人试试。”
    赵孟之有点想挂电话，她处理不太来梁声昀的告状。
    “不知道当年他在跟您谈恋爱的时候也是不是就想着试试，试试哪个合适，哪个不合适......”
    赵孟之“嘿”一声打断：“你至少不能挑拨自己父母的感情啊，也不能诋毁你爸的道德，慎言啊。”
    梁声昀就问：“那是什么道德，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
    赵孟之被自己儿子说得冷汗都要下来了。
    祝西栾在“哗啦啦”的水声中隐约听到梁声昀在跟人说话，摆好碗擦干手后出去一看，梁声昀果然在跟人打视频。
    他靠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玻璃窗上流动着水珠，这栋楼可以看见远处的大海，低饱和度的海浪在翻卷，铅灰色的雨天很适合居家，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或者做点小蛋糕。
    祝西栾更不想上班了，他不假思索直接喊：“我今天要居家办公。”
    梁声昀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母子俩的对话中断，赵孟之当即松了口气，却又立刻问：“我需不需要跟小栾打个招呼？”
    梁声昀的眼睛已经完全不在手机上了，他站起来，宽松的面料裤摆垂到拖鞋上，梁声昀走向祝西栾，握着手机的手臂自然下垂摆动着。
    “真居家办公？那我可以给你做午餐。”梁声昀先回答了祝西栾的话，随后才抬手跟妈妈说，“我问问他。”
    祝西栾闻言当即往后撤开一步，谨慎问：“你在跟谁打电话！”
    “我妈妈。”梁声昀走近，去牵祝西栾的手。
    但没牵到，祝西栾明显被梁声昀的回答吓到了，他手指蜷起，手臂也不知道往哪里放，像一只炸毛的猫。
    “没事。”梁声昀关掉麦克风，把手机盖到桌子上。
    什么没事！祝西栾急死了，就差在脑袋上顶起“怎么办”这三个字。
    梁声昀轻轻地把人圈进怀里，低声哄：“没事，没事的。”
    说要结婚的时候气势汹汹，但这会儿祝西栾却哑火了，脸也皱起来，他根本没思考过梁声昀的父母。
    “啊——我、我、我要跟她打招呼吗？”祝西栾焦急得浑身难受，恨不得在梁声昀怀里打个滚。
    梁声昀安抚地摸着他头发，让人额头贴在自己颈窝里：“她刚刚还让我问你，可不可以和你打个招呼。”
    “啊？”祝西栾声音轻轻的，牙齿叼着梁声昀衣领，在啃。
    梁声昀有些心疼，西栾从前是不会怕他父母的，有时还能从容地侃侃而谈。梁声昀不禁想到那些被人类期付过的流浪猫狗，之后便不再愿意和人类亲近。
    “决定权在你这里。”梁声昀亲了下他耳廓，温声补充道，“感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你只要爱我就好，是否要和我父母相处，决定权永远在你这里。”
    “意思就是说，我不见他们也没关系吗？”
    “对。”梁声昀肯定道。
    祝西栾埋着头不愿意说话，光动牙齿了。
    “杂食动物也不吃衣服吧。”梁声昀按着他后颈。
    祝西栾还是焦躁：“我牙口好。”
    “你刚刚在饭桌上还说，自己能主宰一部分自由，这当然包括我们的感情，对吗？”
    “当然！”祝西栾松开衣领，那个三角形的小尖尖都被他咬诗了。
    “真的见不见都可以，你不用考虑我。”
    “那、那还是要见见的吧。”祝西栾从梁声昀肩膀上冒出头。
    “都可以。”
    祝西栾：“就只打个招呼。”
    梁声昀：“不用勉强的。”
    “不勉强。”祝西栾从梁声昀身上直起腰，拿手指梳理自己的头发，“就是紧张。”
    赵孟之在视频电话的另一头也异常紧张，屏幕上黑乎乎的一片，也听不见对面一点儿声，她只能干等着，过了好几分钟，屏幕忽然晃动了一下。
    梁声昀拿着手机，出现在屏幕里，他的左手搂着一个人的肩膀，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孔，赵孟之其实见过每个阶段的祝西栾。
    紧张忽然扫荡一空，赵孟之猛然有些惆怅，但更多的是伤感。
    他们之间怎么变得这么生疏又尴尬，连打个招呼也要这般谨慎。明明西栾是她很喜欢的一个孩子，小时候长得又乖又可爱，小天使一样，赵孟之当年恨不得这孩子是她亲生的。
    赵孟之眼眶都红了，祝西栾愣了愣，而后扬起嘴角露出淡淡的一笑：“谭姨。”
    “暧……”赵孟之缓缓吐出一口气，很丢人地抹了下眼睛，而后坐直身体，“小昀说你们要去加州领证……嗯……那婚礼要办吗？”
    “你们总不会不办吧，我设想过很多年，小昀的婚礼该怎么策划。”
    祝西栾“啊”了一声。
    梁声昀轻“啧”：“你怎么这么急。”
    “是急呀。”赵孟之抓抓头发，“我忍不住就想催催，你奶奶肯定也想参加。”
    “先挂了。”梁声昀知道这俩人其实都不知道说什么。
    “那婚礼——”
    “我们自己都还没聊，聊过再跟你说，如果要办，一定会给你和奶奶发请帖的。”
    赵孟之很敏锐：“只给我和奶奶呀，你爸他不给吗？”
    “不给。”梁声昀把电话挂了。
    祝西栾：“……”
    祝西栾斜过一双眼睛，瞅着梁声昀，他张了张嘴，但实在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了，于是祝西栾抬起一只手，比了个大拇指，表达自己对他的敬佩之情。
    梁声昀握住祝西栾那根竖起的手指：“知道了。”
    祝西栾今天真的居家办公了，他压根不管谭季严有没有到，要考察的话，有汪霞陪着，也不会出现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