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糊涂桃头也不抬：“在上边教小娘子识字呢。”
    辛以初抿嘴握拳，那拳头狠狠落在了糊涂桃的头顶上：“什么小娘子，莫要再乱喊。”
    糊涂桃脑门吃痛，登时恶向胆边生，大声道：“那不是神君从凡间拐回来的娘子吗？回来的时候身上喜服都没脱。”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
    辛以初险些气岔，不打算同一个孩童狡辩转身去了山顶。
    彼时寿桃正坐何音希身旁教她认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何音希磕磕巴巴的跟着念：“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辛以初盯着何音希单薄的背影，心中生出几分怜惜，太瘦了。
    寿桃拄着拐杖站起身：“主人回来了。”
    何音希闻声立刻站了起来，随后又紧张的把毛笔藏在身后，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辛以初，只小声唤了一声：“神君。”
    辛以初走近：“可有好好吃饭？”
    何音希颔首道：“嗯，神君事务繁重，不必花时间为我备这么多吃食，音希能吃饱就好。”
    “唔。”辛以初朝她身后看去，那抄写的字写的歪歪扭扭，说道：“嗯，比糊涂桃写得板正。”
    何音希脸微微一红。
    寿桃道：“还以为主人没那么快回来，正想着要不要去禀报各个山府送礼之事。”
    说到这里，辛以初有正事要问何音希，对寿桃说道：“这是小事，往后这事你自行决定就好，我还有些话要同音希说，你去帮糊涂桃应付应付那些仙使，还有，别再让糊涂桃说胡话。”
    寿桃行了礼便去了。
    剩下二人，何音希有些紧张的看着辛以初。
    辛以初尽量不吓着她，语气缓和道：“你那天被送去嫁给绥赤的喜服是谁为你准备的。”
    何音希心狠狠一跳，颤声道：“那身喜服和屠戮的大妖有关吗？”
    辛以初道：“未必有关，也未必无关。”
    何音希像忽然失去力气一般，失重的往后倒退一步，辛以初伸手想去扶她，怕她摔了，可对方却像害怕自己一般，别过了身子。
    辛以初狐疑道：“我只是问你喜服是何人为你准备的，你不必紧张。”
    此刻何音希再抬头脸色已经煞白，只有她知道阿雪是个大妖，除了她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可神君说长灵村屠戮一事并非凡人所为...。
    不......不可能是阿雪，她明明那么好。
    辛以初知道眼前的这个凡人内心脆弱，但事关人命她不得不来问那诡异的喜服，见何音希如此激动又犹豫了：“等你冷静些再告诉我吧。”
    辛以初刚想要转身离开，何音希轻轻抓住了她的手，颤声道：“是阿雪为我准备的，她...是个大妖。”
    辛以初向像是早已经料到一般，只是说道：“你觉得不是她做的，对吗？”
    何音希轻轻点头，随后又带着一丝楚楚可怜的目光看着神君道：“阿雪......从未害过人。”
    辛以初伸出手揉了揉她脑袋，这个比她矮半个头的凡人，还不懂得人心险恶，安慰道：“事关人命，不管是不是你口中的阿雪所为，我却要给那些白白枉死的人做个交代。”
    何音希道：“神君，若真是阿雪做的......待神君抓到她，我想见见她。”
    辛以初嘴唇轻轻一动，本想拒绝，但一想到长灵村里死去的人有她亲人，便只好点头：“好，你能告诉我，阿雪是什么妖吗，你和她是如何相识的？”
    何音希眼睫轻轻一垂，神情有些悲凉，说道：“是九尾狐，小时候我跟阿娘上山采药，看见一只狐狸被困在猎洞中，是我偷偷把她放走的，那时候我不知道它是狐妖，只当是个寻常的狐狸，有一天夜里我被果子砸醒，醒来便看到阿雪嘴里叼着野果，之后它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来，一直陪着我长大，她送我喜服时，只说等被送进山那天她会来接我一起离开，直到吉时到了她都没有出现，哪怕是送进山的半路上，也从未见过阿雪的身影。”
    听到大妖是九尾狐时，辛以初便大约知道是何人了：“它耳尖是七彩的狐狸毛。”
    闻言，何音希倏然抬起头：“神君......是如何知道的。”
    辛以初心里五味陈咋，许久才沉声回答道：“它是曾经的绯梧神君神兽，并非大妖，屠戮之事不是它做的。”
    “当真？”何音希强忍着泪水道：“不是她就好，不是就好。”
    辛以初无声的叹了一声气息，说道：“你从小都是这么爱哭吗？”
    何音希连忙吸了吸鼻子，摇头道：“不是，阿娘不在之后就很少哭了。”
    辛以初只是微微一笑。
    何音希犹豫再三，还是把心中想问的话说了出来：“神君是如何知道屠戮之事不是阿雪做的。”
    辛以初心微微一沉，司月神君让她帮忙下界斩杀绥赤，她和绯梧是同时出现在绥赤面前的，所以在她斩杀绥赤之前先和绯梧打了一架，绥赤想趁乱逃跑，绯梧无意恋战说了一句：“绥赤跑了。”
    当时她转身飞过去给了绥赤一脚，生生把人砸了一个深坑，再回头绯梧也已经不见人影。
    想到这里，辛以初淡淡道：“神君下界修为会被压制到十三境之下，可若是滥杀无辜也会遭到天道威压，便是神君身边的神兽也不行。”
    虽然知道屠戮之事和阿雪无关，可何音希还是害怕那只滥杀无辜的大妖会再次屠戮，皱眉道：“那大妖会不会再去屠戮其他地方的人？”
    辛以初沉声道：“这便是我头疼的地方，你放心吧，我会尽快找出屠戮长灵村的大妖。”
    寿桃忽然传音道：“神君，司月神君来了。”
    辛以初怔了怔：“她也得到了音希的鼓舞亲自送礼来了？”
    寿桃：“说是有事找您。”
    过了一会儿，司月的身影出现，慢慢悠悠的从袖中拿出文书：“忘记了把这个给你了，斩杀绥赤为民除害有功，这些功德都是你。”
    辛以初接过展开，皱眉道：“冥府的络印，又是冥界送来的，当时冥界送来这份文书时，说了原由？”
    司月瞟了一眼文书，淡淡道：“当时送文书来的冥使说，长灵村近三十年来，有许多阳寿未尽的冤混去了冥界，为此他们不得不去查，后来查到是一个自称山神的妖魔在作祟，可冥界只管生死，却不涉斩妖一事，所以只好送文书来悬山了。”
    辛以初神色有些凝重，问道：“阴状呢？”
    司月摇头：“问过了，没有，后来我又去了艮宫山查阅文书，连诉状都没有。”
    辛以初眉头紧锁。
    司月歪了一下身子，慵懒道：“这就是你拐回来的娘子？”
    辛以初眼皮一跳。
    司月说道：“什么神情，方才我在主殿听糊涂桃大肆喧宣扬，酒席还要连办七天七夜。”
    第5章
    悬山之境早已传遍，辛以初从凡间拐回来了个凡人娘子，大家均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凡人，能让寡了几千年的以初神君动了凡心。
    他们本想借着送礼的由头去瞧上一眼，可他们已经晚了一步，天泽履闭门谢客了。
    偶然下又打听到，那凡人娘子要去听玄宁真人讲道经，现下玄宁真人的主殿内来了许多了八卦群众，借着听道经的名义占座，就连三千岁的华瑶真人也来了。
    不过多时，偏门进来了一位小仙童，说道：“玄宁真人今日不讲道经了，烦请诸位改日再来吧。
    华瑶一愣，说道：“我找你们真人有事，她人呢？”
    小童道：“玄宁真人已经去了天泽履，还不知何时归来。”
    众人只能摇头遗憾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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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宁满意的点头说道：“以初神君家的娘子果真是可朔之才呀，我只稍微点拨两句，她就已经明白其中的含义，悟性绝佳呀。”
    说完，她笑着抬起头看向辛以初。
    辛以初黑着一张脸道：“我解释过了......”
    “她不是你娘子。”玄宁真人笑盈盈道：“我知道的，一时口误改不过来了，以初神君莫怪。”
    辛以初低头扶额，这玄宁摆明了故意的，她已经口误了两个时辰了。
    反观何音希，被玄宁逗弄得耳朵通红，糊涂桃跪在旁边研墨，不敢再多嘴一句，她已经被神君狠狠教训了一顿，现在她的屁股都是肿的。
    何音希抬头想偷偷看神君一眼，却对上了玄宁真人投来关切的眼神：“是哪句不明白了？”
    何音希慌忙摇头，垂下脑袋继续动笔。
    寿桃又回来了：“华瑶真人...”
    “她来做什么？不见。”辛以初道：“谁送来拜帖都不见。”
    寿桃身子未动，说道：“华瑶真人说要见玄宁真人。”
    辛以初一脸狐疑的看向玄宁。
    玄宁真人愣道：“我跟她不熟啊，她来找我做什么？”
    闻言，所有人一度怀疑，华瑶是借着找玄宁的名义来讽刺以初神君的。
    很快华瑶仗着这个名义坐实了大家心中的猜疑，只见她摇扇走来，直奔何音希：“原来长这样，倒是个不错的底子。”
    “打住！”玄宁真人站了起来挡住华瑶的目光，说道：“你不是来找我的？”
    华瑶笑嘻嘻道：“我来找信徒的。”
    玄宁嘴角一抽，谁不知道华瑶掌管女女之间的姻缘，但奈何她飞升多年，一个信徒都没有，因为凡间没有她的庙宇，所以没人认识她，她没有香火，没有香火就没有功德。
    玄宁真人道：“合着你是上这来挣功德的？”
    辛以初干咳了一声：“咳！不要教坏人了。”
    她原本是害怕何音希因为长灵村一事留下心结，这才请玄宁过来一趟，可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另一个样子。
    华瑶目光怪异的看着辛以初：“教坏人？”
    辛以初心中油然而生出此人嘴里肯定吐不出什么好话，正如她所料，她听到了华瑶说道：“你连拐人之事都干得出来，还怕我们教坏这个凡人？”
    得，辛以初心道，虽然是何音希要求自己带她回来的，但以当时那种状况，即便是对方不提，她也会想办法想拐回来，毕竟此人和绯梧有关。
    华瑶见她沉默，便转头去跟何音希说话：“姑娘，我在悬山之境掌管同性姻缘，以后我罩着你，你要是不喜欢把你拐来的以初神君，我定会为你做主。”
    何音希抬起脑袋，左看右看，两位真人都站在她旁边，于是又把目光投向辛以初，小声道：“神君深明大义，是个极好的人。”
    辛以初哭笑不得，心酸不已，要不是她真没空疏导何音希，寿桃和糊涂桃更是照料不好，不然她也不会把玄宁真人请过来，现在又多一个不请自来华瑶。
    面对多人的误会，她也只好硬着头皮挽回一点点形象：“二位听见了吧，我若真强人所难，又怎么会请玄宁真人过来给小娘子......音希讲道经。”